第267章 半場開香檳是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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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半場開香檳是大忌

  次日早晨的空氣,少了幾分初考的緊繃,卻沉澱下更濃重的厚重感。

  語文、數學之後,是題量更多的理綜卷。

  考場規則宣讀的餘音剛剛消散,偌大的理綜試卷如同展開的疆域圖,鋪陳在沈元面前。

  看著那一張張理綜試卷,沈元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角。

  理綜,如果自己的理綜能穩定在280分以上的話……

  沈元深吸一口氣,將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丟到一旁,目光隨即落在了最後的生物題上。

  理綜這麼多題目,時間的分配是重點。

  沈元習慣從簡單的題目開始做起。

  生物題、化學題被一一化解,留下的筆墨是他穩紮穩打的節奏。

  時間悄然流逝,考場的筆尖沙沙聲中,氣氛沉凝如鐵。

  他一路披荊斬棘,直到試卷最後,那占據半頁版圖的物理綜合大題——猶如攔在終點前的險峻山峰。

  題目糅合了電磁感應、粒子軌道與能量守恆,層層設扣,邏輯纏繞。

  沈元的筆尖懸停在題乾的關鍵語句上方,眉頭習慣性地鎖緊,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答題卡邊緣。

  他深吸一口氣,將前一科語文數學帶來的塵埃落定的氣息徹底壓下,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凝結成專注的冰晶。

  印刷墨跡在雪白試卷上暈開的深淺變化,每一處「光滑導軌」、「垂直勻強磁場」、「初速度為零的帶電粒子」等關鍵詞,都像無形的磁鐵,牢牢吸附著他全部的思考力。

  腦海里瘋狂翻騰著昨晚錯題集上相似的模型、黎知點撥的關鍵輔助線思路、以及無數次練習中凝練的本能公式鏈。

  鄰座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倒吸氣,前排響起謹慎翻動試卷的聲響,監考老師輕聲走動的沙沙聲,此刻都成了遙遠模糊的背景音浪。

  沈元的眼睛微微眯起,聚焦在那複雜的初始設定條件和最終要求解的問題上。

  筆尖終於在草稿紙上落下第一個符號。

  思路在迷宮中嘗試著破開第一個岔路口,計算量巨大且路徑繁複。

  沈元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這場物理構建的戰爭。

  時間在筆尖沙沙的演算聲和腦海中公式鏈條的碰撞聲中悄然流逝。

  他穩紮穩打,一步步拆解陷阱,清晰的邏輯鏈條在草稿紙上迅速蔓延開來。

  前兩道小題,涉及基本受力分析和能量轉換的部分,儘管計算繁瑣,卻仍在他掌控範圍內。

  筆下的墨跡自信而流暢地鋪滿相應的答題區域,一個「解」字,幾個關鍵公式,答案呼之欲出,穩穩拿下。

  然而,當筆尖推進到最終的小問時,他的速度明顯放緩了。

  題目要求深入求解粒子在複合場中的精確運動軌跡與時間關係,這需要極其巧妙的運動分解和模型簡化。

  他嘗試了兩種思路,草稿紙上瞬間布滿密密麻麻的推算符號,可每一個方案都仿佛走進了死胡同,不是變量過多無法求解,就是條件不足導致矛盾。

  那根緊繃的思緒之弦像是被無形的力反覆揪扯,幾乎要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監考老師的腳步聲再次在不遠處清晰起來,如同倒計時的鼓點敲在他心上。

  沈元猛地抬眼瞥向前方牆壁上的掛鍾。

  距離收卷的時間還剩下不到20分鐘。

  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薄汗,他果斷地放棄了對最後完美答案的窮追猛打。

  繼續糾纏下去風險太大,極有可能雞飛蛋打。

  幾乎是瞬間,策略在他腦中清晰成型。

  拿分!必須拿能拿的分!

  他迅速摒棄了那道無解的「死結」,轉而將目光鎖定在最後一小題題目中隱含的、可供拆解的「零件」上。

  題干提到的「磁感應強度」與「軌道傾角」正是突破口。

  沒有絲毫猶豫,他的手指捏緊了筆桿,眼神中的焦灼被一種冷靜的攫取所取代。

  筆尖利落地在空白的答題區落下幾行關鍵公式,與前面小題有邏輯關聯但未曾直接用到或展開闡述的基礎物理原理。

  推導雖未完成最終答案,卻精準指向了影響結果的核心要素。

  隨後,他又清晰地羅列出題目給出的核心條件、以及他判斷能影響最終軌跡的已知量和關係式。

  這並非解答,卻是一份脈絡清晰、指向明確的「得分地圖」。

  每一個被寫下的符號,每一個被標出的量,都在清晰地告訴閱卷者。

  儘管未能抵達終點,但我清楚地知道路徑在哪裡,缺的是哪塊拼圖。

  做完這一切,沈元長舒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指尖因為剛才的快速書寫和對難題的對抗而微微發麻,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動,敲擊著這短暫交鋒後的疲憊與一點點塵埃落定的微渺慶幸。

  就在這時——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最後十五分鐘。」

  一個帶著不容忽視提醒意味的聲音,穿透了考場上沉悶的空氣,在每一個低頭奮筆或凝神苦思的考生頭頂響起。

  監考老師站在講台旁,目光掃視全場,再次重複道:「同學們注意時間,最後十五分鐘。」

  這聲音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在考場裡激盪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不少考生猛地抬頭,臉上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緊張,隨即又更加焦躁地埋首於試卷。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似乎變得更加密集而急促,空氣里的壓力陡然增重了幾分。

  沈元的心臟也隨著這聲提示「咚」地重跳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講台上的掛鍾,確認時間後,迅速將目光從那張寫滿策略性答案的物理大題上移開。

  少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剛才那道難題的挫敗感和策略性取捨中抽離出來。

  沈元的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因長時間書寫而微微發僵的指關節,隨即穩穩地落在了答題卡上。

  視線從物理卷的最後,開始倒序回溯。

  目光飛快掃過剛剛策略性書寫的區域,確認公式清晰、條件羅列無誤。

  這是他唯一能爭取到的分數點,至於最終能不能得到分數,那就看臉了。

  緊接著,是前面兩道物理大題的小題答案。

  每一個關鍵公式,每一個計算出的數值,都在他沉凝的目光下被快速復驗。

  草稿紙上對應的演算區域被他的指尖無聲地點過,確保過程與答題卡上的最終呈現嚴絲合縫。

  再往上,就是其餘的物理題目了。

  物理部分確認無誤,他的目光利落地翻過答題卡。

  化學、生物。

  即便是相對輕鬆的部分,沈元也沒有絲毫懈怠。

  他的視線像梳子一樣篦過每一行答案。

  時間在無聲的檢查中飛快流逝。

  考場前方的掛鍾,分針正帶著一種冷酷的勻速,一點點蠶食著最後的安全區。

  鄰座傳來壓抑不住的焦慮聲息,前排有考生因緊張而用力過猛,筆尖劃破紙張發出刺啦一聲輕響。

  監考老師再次沿著過道開始無聲地踱步,鞋底與地面的輕微摩擦聲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如同最後的倒計時。

  沈元對此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張承載了他所有專注與努力的答題卡。

  指腹在答題卡平整的邊緣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這是下意識的小動作尋求最後確認與安定。

  心臟在胸腔里沉穩而有力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推動著檢查的進程。

  當他的目光最終回溯到答題卡的最前端,確認好姓名、准考證號等信息無誤後,他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了積壓在胸中的那口濁氣。

  他輕輕放下了答題卡和試卷,讓它們平整地躺在桌面上,不再觸碰。

  少年微微後靠,身體貼在冰涼的椅背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大戰將歇前的沉靜與篤定。

  他抬起頭,平靜地望向講台上方。

  那懸掛的時鐘,分針已悄然逼近終點。

  「叮鈴鈴鈴——!!!」

  尖銳刺耳的終場鈴聲如驚雷乍破!剎那間碾碎了考場上所有殘存的緊繃氣息。


  「停筆!所有人放下筆!」

  監考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果斷。

  沈元穩坐不動,指尖在筆袋邊緣輕輕一點,隨即徹底放鬆地攤開。

  在那聲音還在教室迴蕩時,他所有的緊張感如同被這鈴聲震碎的琉璃般,嘩啦啦徹底消散。

  伴隨著那最後一聲鈴響徹底結束,他感覺繃緊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他知道,最難啃的硬仗已經打完了。

  下午的英語?

  一抹帶著絕對把握的笑意悄悄划過他眼底。

  那是他最遊刃有餘的主場。

  ……

  英語考試的收卷鈴聲似乎還在走廊迴蕩,沈元踏著考後喧鬧的人流走向實驗樓。

  理綜的疲憊被英語的遊刃有餘衝散,步履間帶著特有的鬆弛。

  剛踏上305教室所在的樓層,阿傑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便穿透門板,裹著亢奮與劫後餘生的狂喜炸響在空氣里。

  「及格了!兄弟們!哥們兒這次英語必及格!!!」

  阿傑的聲音激昂到破音,震得走廊窗框都仿佛嗡嗡作響,飽含著一模結束的徹底解脫和對自我認知的盲目信心。

  緊接著是陳銘宇毫不留情的拆台:「傑哥,這自信哪來的啊?」

  「這就叫男人的第六感!懂不懂什麼叫做題感啊!這次卷子,哥們兒直接血脈覺醒了!及格線,今天一定踩得穩穩的!」

  阿傑聲音里的得意絲毫不減,甚至揚高了八度,理直氣壯。

  沈元走到教室前門,正好將這番豪言壯語聽了個全須全尾。

  他剛經歷過自己「最遊刃有餘」的英語考試,耳中灌入阿傑這番「血脈覺醒論」,腳步下意識地一頓。

  「東非大裂谷的猴子聽得懂英文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正沉浸在「血脈覺醒」中的阿傑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騰」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阿傑猛地扭身,目光如探照燈般直射門口,當看清是沈元時,那張剛剛還在宣告及格必勝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沈——元——!!」阿傑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大——爺——!!!」

  他一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沈元的方向劇烈地上下晃動,像是要以此加強自己控訴的氣勢,然而因為太過激動,噎得他直翻白眼。

  與此同時——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如同點燃了引信,整個教室瞬間被爆炸般的笑聲淹沒!

  在這排山倒海的笑浪中,一個深藍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班主任老周。

  「好了好了,看來都考的不錯啊,笑這麼開心。」

  老周說完,沈元便接茬道:「因為有動物表演。」

  話音剛落,班上又響起一陣笑聲。

  唯獨阿傑狠狠地瞪了一眼過來。

  老周清了清嗓子:「好了,都坐下來,待會兒就放假了。」

  「蕪湖——!!」

  「放假!!」

  雖然早就知道一模考完後就會放假,但當放假真正到來的時候,不這麼返祖兩下,總歸是缺了那麼點儀式感。

  總不能放假也垮著個臉吧?

  沈元在一片歡呼聲中回到了座位上。

  身邊熟悉的溫度靠近,黎知正側過臉看著他,那雙總是盛著光的漂亮眸子裡也盈滿了考後鬆懈下來的輕鬆和對即將放假的期待。

  教室里吵嚷歡騰的背景音仿佛自動減弱了一層。

  沈元隨手撥了撥桌上攤開的書頁,身體自然而然地朝她那邊傾了些,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

  他沒看講台上還站著的老周,也沒注意周圍喧鬧的同學,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黎知身上。

  帶著一絲剛考完試的鬆弛感和對「回家」這一概念的探詢,沈元看著黎知問道。

  「黎寶,你說……咱現在回家的話,家裡會等我們吃飯嗎?」


  黎知嘴角一抽,顯然是想到了聯考結束的那天。

  不過美少女轉念一想,心頭又升起一股壞壞的念頭。

  她的嘴角彎起一抹促狹的弧度,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突然貼近沈元耳邊,壓低聲音,帶著點俏皮的威脅意味。

  「沒菜?」少女的聲音輕快,帶著一絲看好戲的雀躍。

  「反正上次都破費過了,這次要是還沒有準備,就讓老黎再破一次費唄~」

  沈元嘴角微微一抽。

  是個好棉襖。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沈元忽然感覺到後背被人鬼鬼祟祟地戳了兩下。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後排書堆縫隙里的阿傑。

  看到沈元的視線,阿傑立刻擠眉弄眼地沖他打信號。

  沈元眉頭微挑,身體沒動,只是用同樣幅度極小的方式微微側首回去,眼神里傳遞出詢問。

  「幹嘛?」

  阿傑立刻比划起了幾個動作。

  「吃飯」、「我們」、「一起走」。

  沈元還沒開口,就聽到講台上的老周輕咳了一聲。

  兩人頓時老老實實的坐的端正。

  沈元下意識地收斂了和阿傑交頭接耳的姿態,心裡卻飛快地掠過一絲納悶。

  等等……不對啊。

  他眼角的餘光瞥向講台方向。

  老周剛才咳那一聲,明顯是衝著跟他打手勢的阿傑,還有他們這後排的動靜。

  可剛剛他問黎知家的時候,這濃眉大眼的中登怎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吭都不帶吭一聲的?

  沈元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就如何之玉所說……

  臥槽!莫非……這中登真嗑起來了?!

  老周要是知道的話,估計得給沈元一個大嘴巴子。

  至於老周對沈元和黎知兩人的態度為什麼這般,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成績。

  雖然大表姐在辦公室八卦學生談戀愛的時候吐槽沈元和黎知,說這兩要不是沒到法定年齡,現在絕對多本證書了。

  還吐槽沈元爸媽和黎知爸媽對兩人的態度。

  但最終讓老周決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還是這兩人的成績。

  沈元期末考試的成績能夠說明一切。

  如果沈元一模能夠穩定在這個成績的話,老周大抵就真不管談戀愛的事情了。

  談戀愛哪裡有成績重要。

  老周站在講台上,雙手虛按了按,沉穩的聲音穿透喧鬧。

  「首先,一模考試正式結束了。」

  「我知道這次考試難度不小,但不管結果如何,它都只是階段性檢驗。」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力度:「不管成績好壞,現在都已經過去了。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沉下心來複習,準備下一次考試。」

  「二模不會太遠的,大概4月就會到了,而且在二模之前還會有一次聯考,這都是對你們自己不足的一次檢驗。」

  說罷,老周看了眼黑板旁的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有:96天。

  目光從那鮮紅的數字上收回,他再次掃視全班,聲音里多了一份更深的重量:「時間……是真的不多了。」

  「滿打滿算,也就三個月出頭。這最後的96天,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之前最關鍵的衝刺也不為過。」

  「這段時間會很苦、很累。但老師希望你們每一個,都能咬緊牙關,拼盡全力。」

  老周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期盼:「不僅僅是為了父母老師的期望,更重要的是為了你們自己將來的不後悔。」

  「希望多年以後,當你們回頭再來看這段日子的時候,能由衷地說一句:『那個時候,我真的盡力了,沒有辜負這段最好的時光。』你們能對得起自己的付出,不負這段青春所託。」

  「高考這扇門,終究要靠你們自己邁過去。老師能做的,就是在你們累的時候喊兩聲『加油』,在你們跑歪的時候拉一把。未來的路,終究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講台下異常的安靜,每個人都從老周不常表露的肺腑之言裡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期許。

  就在這時,阿傑照常打破了這沉默的氛圍。

  「我明年復讀的話,是不是可以回憶兩遍。」

  緊接著——

  「噗——!」

  班上不知道哪個笑點低的直接噴了出來。

  老周那極具穿透力的「死亡凝視」瞬間釘在了阿傑身上,極其熟練且有力地翻了一個大白眼。

  中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充滿嫌棄的話。

  「沒關係的周少傑,反正明年我也不會帶你了。」

  「那我不復讀了,我就是衝著老周你來的。」

  話音剛落,班上又是響起一陣歡樂的聲音。

  老周看著台下終於顯露些少年本色的笑臉,嚴肅的面孔終究沒能繃住,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扯了扯。

  他再次拍手示意大家安靜:「好了!該說的都說了,一模考試到此結束,放學!記得明天晚自習的時候回來。」

  「蕪湖——!!!」

  「解放!!!」

  老周這聲「放學」如同開閘放水,教室瞬間被更猛烈的歡呼浪潮淹沒。

  桌椅腿在震天的喊聲里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就在這喧囂爆開的頂點的同時,一隻爪子啪地拍在了沈元肩膀上!

  沈元回頭,正好對上阿傑那張因為興奮和急切幾乎要懟到他鼻子前的臉。

  這位前一刻還「衝著老周來」的仁兄,此刻眼睛裡閃爍著堪比食堂遇到土豆燒排骨時的光芒。

  他趁著黎知也在收拾東西沒注意,壓低聲音飛速地沖沈元和黎知說道。

  「走走走!牢元!黎少!趁著放假剛解放,咱一塊兒聚個餐唄!找個館子搓一頓,就當一模結束慶祝了!哥們兒請客!去不去?」

  教室里依舊鬧哄哄一片,同學們忙著收拾書本準備回家。

  沈元感受到肩頭阿傑手掌殘留的力道,和那幾乎要溢出眼底的慶功渴望。

  沈元沒立刻答應,只是抬起手,用指關節在阿傑拍過來的爪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篤」的一聲輕響,聲音不高,卻帶著點讓阿傑心頭髮毛的冷靜。

  「急什麼?」沈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眼神里卻沒什麼興奮勁兒,反而顯得沉穩。

  「傑,成績還沒出來呢,現在就開香檳慶祝?」

  他頓了一下,看著阿傑瞬間卡殼的表情,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警醒和對某種玄學的篤信。

  「半場開香檳可是大忌,懂不懂?」

  阿傑被噎了一下,剛剛還熱情洋溢的邀約仿佛被兜頭潑了盆帶著冰碴的水。

  他那句「怕什麼!肯定沒問題!」卡在喉嚨口,對上沈元那雙帶著清醒和「你懂的」眼神,硬是給憋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這種「迷信」說法,但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回閃過平時打遊戲被翻盤、考試成績意外翻車……

  那些無數印證了「高興太早必有殃」的慘痛經歷。

  那點「必勝」的豪氣瞬間漏了大半。

  阿傑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像只被戳破的氣球。他撇了撇嘴,小聲咕噥道:「……靠,好像……是有點道理。」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承認沈元的話踩到了他隱秘的擔憂點上。

  眼神在沈元認真的臉和旁邊黎知那帶著點瞭然笑意的臉上溜了一圈,阿傑最終像是認命般嘆了口氣,悻悻然地擺擺手。

  「行行行,我知道了!那就……那就等成績出來再說唄!反正也不差這一頓!」

  他嘴上雖然說著「不差」,但語氣里那股「計劃被迫推遲」的蔫巴勁兒卻異常明顯。

  黎知在旁邊目睹了全程,她沒說話,只是悄悄用手指在沈元的校服腰側位置輕輕戳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點讚他這及時的「剎車」。

  沈元感受到那細微的觸碰,嘴角的笑意也跟著加深了些。

  沈元利落地將桌上的錯題本和文具掃進書包,拉鏈「唰」地一聲拉到頂,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他順勢拎起黎知的帆布包甩到肩上,另一隻手已經精準地握住她的手腕:「走了黎寶!」

  「誒你慢點——!」黎知被拽得一個踉蹌,卻忍不住笑出聲,反手抓緊他的手指。

  沈元嘻嘻一笑:「慢個屁!晚了到時候他們反應過來了!」

  「但是我那天和老黎說了要複習一模了,而且老黎也和我說考試加油了。」

  黎知輕聲說著,看樣子是不太認為能夠繼續坑到家長。

  沈元原本激動的心情一頓,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問題不大,考完家裡總歸要準備點大餐的。」

  歸家的路上,日光已經下沉。

  沈元肩上掛著兩個不算太重的書包,一手牽著黎知,樂呵的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

  電梯安靜上行,鏡面的金屬壁映出兩人略顯疲憊卻輕鬆的身影。

  數字跳動,最終停在熟悉的樓層。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門平穩滑開。

  走廊頂燈昏黃的光線傾瀉而下,安靜地籠罩著相鄰的兩扇門。

  空氣中還殘留著歸家時特有的塵埃和寂靜的味道。

  兩人默契地在門前停下。

  沈元鬆開牽著黎知的手,順勢將肩上屬於黎知的帆布包遞還給她。

  書包肩帶傳遞間,指尖有細微的觸碰。

  沈元側過頭,看著身旁正從口袋裡掏鑰匙的少女。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清晰而柔和,眼底還帶著點考後的空茫和歸家的放鬆。

  少年拿出自己的手機,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一絲只有兩人之間才懂的那種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狡黠笑容。

  他的聲音壓得不高,清晰地送到黎知耳邊。

  「行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待會兒……」他揚了揚手機屏幕,衝著黎知擠了擠眼睛。

  「手機上匯報戰果啊,黎寶。」

  黎知握緊了鑰匙,聽到他的話,沒忍住「噗嗤」一聲輕輕笑了出來,小巧的鼻樑上微微皺起一點細紋,眸子裡也重新染上亮晶晶的笑意。

  她沒好氣地瞪了沈元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這傻子」。

  「你不是鼻子好嗎?你聞聞,聞不聞的到做飯的味道?」

  沈元眨了眨眼,認真的嗅了一下樓道中的氣息。

  走廊頂燈下細小的塵埃仿佛都因他的吸氣而微微浮動。

  一股微涼的帶著點建築材料本身塵埃氣味和電梯間隱約殘留的消毒水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除此之外,一片……空空如也。

  想像中油爆蔥姜的辛香、燉肉的濃香、米飯的蒸汽……

  任何一絲屬於廚房的人間煙火氣息,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靠……不會真的又沒有準備吧?」

  雖然話是這麼說的,但沈元分明兩眼一亮。

  黎知看著他那眼睛放光的模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而急促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穿透了這份安靜的氛圍。

  是黎知口袋裡的手機。

  美少女飛快地從兜里掏出手機,然後就看到了來電顯示。

  是老黎。

  黎知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划過屏幕接通了電話,下意識地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爸?」

  她的聲音帶著點剛回家的輕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考後疲累。

  走廊很安靜,手機聽筒里的聲音微微外溢。

  站在一旁的沈元幾乎是清晰地聽見了手機里傳來的老黎的聲音。

  「知知?到家了吧?」

  沈元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肩膀都微微繃緊了些,生怕被電話那頭的「黎叔」察覺到一絲風吹草動。

  雖然隔著電話對方根本看不見。

  「嗯,剛到門口。」黎知回答道,下意識地朝沈元瞥了一眼。

  電話那頭,老黎的聲音沒有絲毫停滯,似乎早已準備好了安排。


  「到了就行,你和沈元一起下來吧。我剛到樓下,今天帶你們兩個出去吃。」

  黎知微微一愣,連帶著沈元也懵了。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5點31分。

  正常而言,兩人的父母冬令時下班時間在5點左右。

  到家差不多就這個點,早點也有可能。

  所以家裡為什麼沒有飯菜香味呢?

  很簡單啊,家裡沒人啊。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清晰地映照出幾分始料未及的愕然和濃濃的尷尬。

  沈元那雙剛才還因為可能「坑」到家長而興奮放光的眼睛,瞬間瞪得像兩顆無辜的玻璃彈珠,表情凝固成一個生動的「計劃完全破產」的問號。

  黎知看著他這副模樣,原本因為錯愕而微張的唇瓣抿了一下,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悄然爬上眉梢。

  「……好,馬上下來。」黎知應了一聲,掛斷電話。

  轎廂門悄然滑開,映出兩人略顯僵硬的身影。

  他們無言地走進去,門在身後合攏。

  狹小的空間開始緩慢下降,輕微的失重感包裹著他們。

  黎知斜睨了一眼旁邊還有些發懵的沈元,終於沒忍住,抬起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戳在了他的腰側軟肉上。

  「嘶!」沈元被這突襲激得倒抽一口涼氣,差點跳起來,委屈地看向黎知,「幹嘛?」

  黎知看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子,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促狹的光,紅唇微啟,清晰又短促地送給他兩個字。

  「沙幣!」

  清亮的尾音在金屬轎廂里彈了一下。

  沈元聽到黎知的話,笑著搖了搖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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