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回家？回哪個？
第243章 回家？回哪個？
沈元牽著黎知的手，掌心溫熱的觸感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兩人步履輕快地穿梭在村落小徑。
很快，沈元便看到楊以水那輛熟悉的車停在院外陰影里。
沈元拉著黎知快步走近，臉上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朝車後備廂努了努嘴。
「姐妹！開門！」
楊以水和小表弟坐在車裡玩手機，看到兩人到來，臉上立刻露出揶揄的神情。
「喲——」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這大晚上的，是要取點啥『戰略物資』啊？」
後艙門「嘀」一聲解鎖，緩緩升起。
黎知好奇地探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眼睛瞪圓了一圈。
車廂后座連同整個後備廂的空間，幾乎被花花綠綠的煙花盒子嚴嚴實實地淹沒！
各種型號、尺寸、名字花里胡哨的煙花壘得高高的，琳琅滿目到有些誇張，簡直像個小型的喜慶軍火庫。
沈元側頭看著黎知瞬間被驚喜點亮的臉龐，下巴微揚。
「喜歡嗎？」
黎知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後備廂，又看向沈元，立刻點了點頭。
美少女抱著沈元的手臂，聲音甜膩膩的講道：「喜歡，哥哥真好~」
楊以水坐在駕駛座上，猝不及防地被這甜度爆表的稱呼直擊耳膜，渾身猛地一顫。
「噫——！」
她誇張地發出一聲拖長的怪叫，搓了搓自己瞬間起滿雞皮疙瘩的胳膊。
「酸死我了！沈元！管管你家黎知啊！」
趙越洋在后座更是把頭埋進膝蓋里，抱著胳膊做出一副受到嚴重心靈創傷的模樣。
「嗚嗚嗚……哥！狗死的時候沒有一對情侶是無辜的！我還在車裡啊！！」
沈元耳根微熱，但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得意地沖他們挑了挑眉。
「嘖，少廢話！酸著吧你們！」
楊以水走下車，衝著沈元警告道：「回頭我就去政教處舉報你！」
「公報私仇！」
「我這叫大公無私！作為老師，我……」
楊以水還沒說完，沈元就開口制止了她。
「打住！我談戀愛期末665，黎寶談戀愛期末701。」
楊以水看著面前的小情侶，憤憤然的開口道：「媽的！成績好了不起啊！」
「誒！就是了不起了。」
楊以水搓著胳膊誇張地打了個寒噤，朝著夜空猛翻一個白眼。
「得！活該我欠你們的，誰讓我是你們老師呢？」
她嘴上嫌棄著，腳下卻利落地轉到後備廂邊，彎腰抱出兩根「加特林」煙花塞進趙越洋懷裡。
趙越洋迫不及待地點燃了「加特林」，橙紅色的火舌帶著尖銳的嘯叫沖向墨藍的夜空。
「砰砰砰」地炸開成排絢爛的銀花火雨，映亮了少年興奮的臉龐。
楊以水倚著車門，看著小表弟誇張的歡呼姿態，笑著搖頭。
不遠處，黎知正拿著兩支細細的仙女棒。
細小的火花在她指尖「滋滋」地綻放，金色的光點跳躍著，像一串串流動的小星星。
暖融融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柔化了輪廓，長長的睫毛在跳躍的光暈下投下小片陰影。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著，眼睛專注而明亮地追逐著那瞬間迸發又消散的星火，全然沉浸在那微小又璀璨的光芒里。
那份純粹的歡喜和精靈般的氣質，在仙女棒柔和的光芒襯托下，顯得格外動人。
沈元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嘴角噙著不自覺的笑意，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跳躍的星火勾勒出她專注又恬靜的側影，像一幅靈動又溫暖的剪影畫。
他心中一動，幾乎是無聲地摸出了口袋裡的手機，屏住呼吸，悄悄舉了起來。
屏幕瞬間亮起，短暫的光芒引起了楊以水的注意，她嘴角勾了勾，卻沒有出聲打擾。
鏡頭小心翼翼地框住了那個正在光點中微笑的少女，她沉浸在小小的煙火世界裡，尚未察覺。
沈元的指尖懸在拍攝鍵上方，心尖兒像被仙女棒的火星子燙了一下，又暖又酥。
他輕按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在煙花爆鳴的間隙里驟然響起，格外清晰。
屏幕瞬間亮起，短暫的光芒引起了楊以水的注意，她嘴角勾了勾，卻沒有出聲打擾。
鏡頭小心翼翼地框住了那個正在光點中微笑的少女。
她沉浸在小小的煙火世界裡，尚未察覺。
「喲呵！被我逮到了吧？偷拍小仙女！」
楊以水戲謔的聲音緊隨著快門聲響起，她靠在車門邊，臉上掛著看穿一切的笑容，對著沈元晃了晃手機。
「你小子，技術行不行啊？要不要專業的來？」
沈元被抓個正著，手忙腳亂地想放下手機，耳根又迅速泛紅。
「誰、誰偷拍了！我拍煙花呢！」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辯解著，眼神卻飄向臉頰同樣紅透的黎知。
黎知手中的仙女棒恰好「滋滋」幾近熄滅。
她轉頭看向沈元被抓包的樣子，又看看看好戲的楊以水，羞惱地跺了下腳：「水姐！你管管他！」
「行啊！」楊以水爽快地應了一聲，大步流星走到兩人面前，直接伸出手，「手機拿來！」
沈元下意識攥緊手機：「幹嘛？」
「幹什麼？」楊以水挑眉，一臉理所當然，「給你倆拍張正經的！偷拍有什麼意思，拍就要拍光明正大的！」
她目光掃過這對在光影中臉紅得像熟透蘋果的小情侶，促狹地擠擠眼。
「反正都官宣了，害羞什麼啊！」
「機會難得，背景現成的，煙花也還有呢。快點，手拉手，挨近點！」
黎知咬著下唇，飛快地瞥了一眼帶著壞笑的楊以水和滿眼期待的沈元。
美少女雖然臉還紅著，但身體卻誠實地往沈元身邊挪了挪。
沈元感受到她的靠近，心中一喜，立刻自然地伸出手，將黎知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對咯！這才像話嘛！」楊以水滿意地點頭，打開手機相機，「準備好了沒？看鏡頭！」
沈元和黎知在楊以水的指揮下，借著不遠處趙越洋放的煙花和手中仙女棒最後一點微弱光芒，依偎在一起。
兩人的目光投向楊以水手機鏡頭。
「咔嚓」一聲過後，照片定格。
楊以水滿意地查看手機屏幕，挑著眉梢：「嘖，這構圖可以！再來再來！」
她來了興致，像個專業的攝影師，開始指揮起來：「傻愣著幹嘛？換個姿勢！」
「沈元你往下蹲點，摟住黎知的腰！」
「黎知啊，別低頭，抬眼看鏡頭！」
「哎對對！這角度顯臉小！黎知你把手環沈元脖子上試試？」
沈元乖乖照做，黎知雖然耳根還燙著，卻也帶著點羞怯的笑意配合，任憑楊以水擺布。
兩人的姿勢從開始的稍顯生硬的並肩站立，變成了更親昵的依偎、側抱、黎知輕靠沈元肩頭……每一次調整快門按下，都引得楊以水嘖嘖稱讚。
「嘖，可以可以！這張絕了！黎知這小眼神……」
「這張抓得自然！你倆這黏糊勁兒……」
就在楊以水準備讓兩人嘗試一個背靠背、側臉回眸的「文藝照」時。
「什麼什麼？我也要拍！」
趙越洋抱著剛放完的空煙花筒，「蹭」地一下躥了過來。
他臉上沾著點菸花灰，眼睛亮閃閃的，滿是湊熱鬧的興奮，哪裡還有剛才被迫抄單詞的苦大仇深。
「我也要合影！」
他嚷嚷著準備跑過去，嘴裡還喊著：「姐！拍我！拍帥點！」
「趙越洋你搗什麼亂！」
楊以水上前一步，精準地揪住小表弟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提溜出來。
「讓你當燈光師！喏，這根快滅了，接上！」
她把一支新的仙女棒塞進趙越洋手裡，然後把他推到一旁。
「你就負責舉高點，給我當補光燈！別擋臉了！」
「哦……」
趙越洋有點委屈地扁扁嘴，但還是乖乖地站到稍斜側方，努力高舉著燃燒的仙女棒。
跳動的金色星火確實在他們身上灑下一層柔和跳動的光暈，映亮了沈元帶笑的側臉和黎知彎起的唇角。
楊以水再次舉起手機：「好了別理他，你倆繼續深情對視……哦不，看鏡頭看鏡頭！」
沈元和黎知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相視一笑，默契地在鏡頭前微微靠攏。
快門聲再次響起，凝固住兩人在煙火與星火交織的夜色中，那份心照不宣的暖意。
沈元含笑的目光從楊以水的鏡頭收回，不經意又落在黎知被火光映亮的側臉上。
少女彎起的唇角柔美，仿佛含著蜜糖。
黎知察覺到他的注視，轉臉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跳躍的火光在他眼眸深處閃爍，勾勒出少年清晰而溫柔的輪廓。
就是這張側臉，這專注時微抿的唇線……
黎知心尖驀地一動，一絲模糊又清晰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同樣的村莊冬夜，更小的年紀，年三十的院門外。
一個小不點的沈元，頂著紅通通凍僵的鼻尖，也是這般執拗地仰著臉，眼巴巴地望向她家窗戶縫隙里透出的光。
畫面里的自己大約也正趴在窗邊，隔著冰冷的玻璃看他。
黎知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灼灼的期盼，穿透了童年的懵懂時光，與眼前的光影悄然重合。
她抿了下唇，把涌到嘴邊的笑意咽了回去，只在眼底悄然彎起更深的弧度。
「好啦！」楊以水滿意地放下手機，利落地開始翻看剛拍下的「戰利品」，「嗯，這張不錯……這張光線絕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篩選，臉上帶著專業又調侃的笑容。
「嘖嘖，沈元你這小子……」
她一邊嘴上嫌棄著，手指卻已飛快地點擊手機自帶的修圖軟體，開始熟練操作。
「來來來，姐姐給你微調下…」
趙越洋看看正沉浸在回憶與對視里的兩人，又看看低頭開始P圖的姐姐，高舉的仙女棒「滋啦」一聲完全熄滅，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煙霧。
遠處村落依舊有零星的爆竹聲傳來，在冬夜空曠的寒冷里悠悠迴蕩，成了此刻他們最溫柔的背景音。
大表姐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光影在她專注的眉宇間變幻，將那些真實定格卻飽含愛意的瞬間，細心地調製成更甜蜜的記憶碎片。
「搞定！」
楊以水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壞笑，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她直接走到沈元面前，把手機往他懷裡一懟：「喏！收圖！姐姐我這技術，夠你發十條九宮格了！」
屏幕的光映亮了沈元的眼睛。
點開楊以水拍的照片，一張張照片躍入眼帘。
光影被精心調整過，色彩更飽和溫暖，煙火的光芒更璀璨。
兩人依偎的姿態在柔光下顯得格外親昵自然，甚至有一兩張的邊角還被她調皮地加上了可愛的貼紙邊框，粉色泡泡的氛圍簡直要溢出屏幕。
「嘖……」沈元低笑一聲，眼底的光比天上的煙花還要亮，「還行吧，勉強能用。」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以水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亮起的屏幕和旁邊好奇湊過來的黎知，立刻來了精神。
她指著手機屏幕，手指點得飛快：「看看！這構圖！這氛圍！這眼神拉絲兒的勁兒！趕緊的，朋友圈搞起來！這麼好的秀恩愛素材，不發你對得起姐姐我這份苦工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已經蠢蠢欲動地停在朋友圈入口，眼神里滿是等著看戲的促狹。
「別墨跡！趕緊的！我等著第一個點讚！」
寒夜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大表姐的熱切催促而升溫起來。
「別鬧。」
沈元終於從照片上收回視線，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嘴角卻忍不住翹著。
「我文案還沒想呢，哪裡有那麼快？」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動著，目光在照片上來回，像是在斟酌一個能配得上這幾張照片的詞句。
那認真勁兒，仿佛寫的是高考作文題目。
話音剛落，旁邊的黎知腦袋一歪，直接從沈元胳膊邊上探過來。
少女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一把拽住了沈元的袖子。
「哎——發給我！」
黎知的聲音清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小霸道。
「照片都發給我！我來挑！文案我來想！我肯定想個比你好一百倍的！」
夜色里，少女的耳根還有些微紅，但此刻的眼神卻充滿了自信和躍躍欲試的興奮。
「包讓你哭的！」
沈元一愣：「誰哭了！」
話音剛落，正低頭欣賞自己「藝術大作」的楊以水猛地捕捉到那個「哭」字，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射向沈元。
「等會兒！」
她一個箭步重新湊到兩人中間，目光在沈元臉上來回掃射，帶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哭？誰哭？沈元你哭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音量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誇張好奇。
「什麼時候哭的？為啥哭的？快說快說！」
楊以水激動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官宣的時候激動的？還是你倆偷偷摸摸幹啥被我黎寶感動哭了？哎呀我去！這麼大個樂……咳，這麼大個事兒我怎麼才知道！」
旁邊的趙越洋也被點燃了興趣，立刻把臉湊近了幾分，眼裡閃著「求爆料」的光芒。
「對啊哥！你哭啥了？讓我也聽聽！」
沈元的俊臉瞬間一垮，剛才欣賞照片的好心情瞬間被尷尬覆蓋。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黎知，對方臉頰微紅，眼裡也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看著他，顯然也想起他那天在教室流淚的樣子。
「嘖！」沈元沒好氣地伸手，不輕不重地在楊以水額頭彈了一下。
「少起鬨！沒有的事！」
接著他一把推開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趙越洋。
「小孩子家家，瞎打聽什麼！」
沈元的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惱羞成怒。
「嗷！」
楊以水捂著被彈的額頭，不滿地嘟囔：「說說怎麼了？分享一下你小子的『成長曆程』嘛！姐姐我好幫你分析分析情感波動……」
「走走走！」
沈元不由分說地揮手趕人，試圖驅散這個讓他頭疼的場景。
「你們倆，該幹嘛幹嘛去！天這麼冷，回家吹空調去！」
他似乎想用行動把這兩個電燈泡隔絕開。
楊以水敏捷地後撤一步，躲開了沈元的驅趕，撇了撇嘴，拖長了調子。
「呵——小氣！真小氣！」
她一邊搖頭，一邊用一種「你這種人我見多了」的眼神看著沈元。
「哭就哭了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又不會笑話你……頂多下次家長會跟你媽分享一下嘛。嘖，護得這麼嚴實，小氣鬼沈元！」
楊以水嘴上雖然還在抱怨，但看著這對一個捂嘴偷笑，一個假裝兇巴巴趕人的小情侶，自己卻也忍不住笑開了。
她拉著還想「掙扎」一下的趙越洋，朝著不遠處的車走去，邊走還邊對著沈元的背影喊。
「行行行，不礙你們眼了！過二人世界去吧！回頭請我喝奶茶！趙越洋，走了！回家和小舅媽分享沈元哭了！」
「來嘞來嘞！」
隨著大表姐帶著小表弟離去，冬夜似乎一下子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遠處村落間或響起的零星爆竹聲。
沈元鬆了口氣，無奈地瞥了一眼離開的車影，低頭看向懷裡仍在偷偷抿嘴樂的黎知。
夜空中炸開的最後一朵煙花，流金的光點灑落在少年微紅的耳廓與少女狡黠的眼底。
風掠過兩人相擁的身影，黎知把臉往沈元溫暖的頸窩裡更深地埋了埋，汲取著彼此身上的暖意。
空氣里殘留的淡淡硝煙味，此刻似乎也染上了甜絲絲的氣息。
沈元環在黎知背後的手臂又緊了緊。
他低下頭，嗓音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走吧？」
黎知抬眸看他，眼裡還有未盡的笑意，剛才楊以水調侃下染上的羞赧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沈元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掌心相貼的溫度迅速驅散了夜風的寒意，他將她的手指牢牢攥在掌中。
他們沒有走向煙火散盡的空地，也沒有在村里小路上隨意閒逛。
沈元牽著黎知，步伐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徑直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燈光通明的黎家院子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暖黃光影。
「哎！」
黎知被拉著走了幾步，腳下微頓，輕輕拽了下沈元牽著自己的手，疑惑地問：「去哪兒呀？」
她朝沈元腳步所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是沈爺爺家門口投射出的溫暖燈光，顯然，沈元的大人們還在熱絡地聊著天。
沈元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看向黎知，嘴角彎起一個帶著點促狹卻又無比坦然的弧度。
「回家啊。」
黎知一愣。
回家？
那聲「回家」說得太過自然，黎知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她抬頭望向沈元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雙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深邃的眼眸映著遠處村落零星的燈火。
回家？
回哪個家？
是幾步之遙、燈火通明的他爺爺家？
還是再遠一點，剛剛被她自己砰然關上的自己爺爺奶奶家？或者說……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更燙了幾分。
他說的「家」，難道是……
那個只屬於沈元的那個空間？
年三十的，大人們都在外面，但你這也太著急了吧？！
紛亂的念頭湧上來，被大人們目光籠罩的羞澀感仿佛還沒消散，又因為這曖昧不明的一個詞而重新翻湧。
她纖細的指節在沈元溫熱的掌心裡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回、回哪裡呀？」
黎知帶著點小小的緊張和羞惱，飛快地瞥了一眼沈元爺爺家明亮的窗戶，又把視線挪回沈元臉上，聲音微微壓低。
「你爺爺家？還是我爺爺家？還是……」
後面那個猜測有些燙口，她及時剎住了車。
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眸子直直盯著沈元，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緋紅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這個臭沙幣瑟蘭，永遠這樣，一句話就能攪得她心慌意亂。
但是黎知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讓沈元宕機了。
「——！！！」
沈元腳下的步伐在剎那間被凍住。
剛才那脫口而出的「回家啊」，瞬間被反噬成了懸在半空的巨石。
他的心跳在黎知吐出「還是……」的那一刻，瘋狂跳動起來！
「回哪裡？」
「你爺爺家？」
「我爺爺家？」
黎知的每一個問號都清晰地敲在他的神經上，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個意味深長的「還是……」落下的時刻。
沈元的大腦仿佛過載的電路板，瞬間冒煙、短路、一片漆黑！
第三個選項！
她……她她她……她怎麼敢的啊？
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把那個地點說出來？！
沈元的眼睛在此刻瞪得溜圓，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死死盯住黎知那張寫滿了「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的小臉。
【天……老天爺……】
沈元腦子裡只剩下這一聲轟鳴般的驚雷。
【她怎麼敢……她怎麼能這麼……這麼……】
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黎知此刻的大膽。
紛繁複雜的思緒如同炸了鍋的蜜蜂在他腦中瘋狂亂竄。
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臉紅成這樣肯定也是羞得要死啊！
但為什麼又偏偏要提？！
那個「還是」後面到底是什麼？
是我的房間？！
大年三十，我房間，就我和她，家長很遲才回家……
這個時候，沈元的腦子裡就一個想法。
——完了！我大抵是要被這妖精拿捏死了！
大人們談笑的聲音、偶爾飄進的零星鞭炮聲……
所有聲音都在這瞬間被無限拉遠、模糊，化作一片嘈雜無意義的白噪音。
沈元像個被驟然拔掉電源的老舊機器人，就那麼僵立在原地。
他的世界，被黎知那一聲未盡的「還是……」，徹底宕機了。
黎知看著沈元那雙寫滿了「我的天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的眼睛，以及他那仿佛靈魂出竅的僵硬姿態……
幾秒鐘的死寂。
黎知臉上因沈元宕機而浮現的疑惑，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騰」地一下被引爆！
「……！！！」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撞進她的腦海。
完！蛋！了！
是自己……想歪了！
沈元這個耿直得有點傻氣的「瑟蘭」，腦子裡根本就沒有自己想的那個彎彎繞繞！
他指的「回家」，根本就是字面意思——回他爺爺奶奶家！
或者頂多是想拉自己再去看一眼他爺爺奶奶的熱鬧！
而自己……
自己剛才腦子裡盤旋的那個充滿旖旎暗示的地點……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窘感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臉頰上驟然變成了一片燎原的熾熱火焰，洶湧地燒灼起來！
美少女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連耳朵尖都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天吶！我剛剛到底說了什麼？！
黎知在心裡發出了無聲的尖叫，腳趾在靴子裡狠狠地蜷縮摳緊，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
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捂住臉，手指卻顫抖著攥緊了沈元的袖子，像是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羞憤、懊惱、無地自容……種種情緒猛烈地交織在一起，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了一層濃濃的水汽，幾乎要哭出來。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沈元的眼睛。
完蛋了！
社死！！！
在傻木頭面前丟大人了！！！
黎知的臉頰徹底燒灼，像一個熟透的紅蘋果，在冰冷的冬夜散發著驚人熱度，羞得完全抬不起頭來。
就在這片無聲的寂靜中，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指腹溫熱的觸感摩挲著她燙得驚人的臉頰邊緣，將那顆深深埋下去的小腦袋緩緩抬起。
沈元終於從那宕機的震撼中強行重啟，看著眼前這張染盡霞色的臉，所有紛亂複雜的思緒瞬間被一種更為清晰的衝動覆蓋。
剛才黎知大膽想法驚飛的魂兒，此刻悄然落地。
沈元指腹的力量很輕，迫使黎知不得不抬起眼看向他。
少年深邃的眸子裡映著她清晰而驚慌的倒影。
沈元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知知……」
「臉怎麼燙成這樣？」
明知故問！
黎知羞惱地瞪他。
沈元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天這麼冷……要不……」
他帶著某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期待：
「咱們回去？」
「轟——！」
那四個字，如同火星濺入滾油。
它像一把鑰匙，瞬間戳破了她剛才過度腦補的一切。
他指的就是那個地方！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無需任何多餘的言語。
黎知將自己的埋的低低的，喉間仿佛被巨大的羞意堵住，最終只化作了一聲含糊到近乎無聲的鼻音悶在衣領中。
「嗯……」
沈元的心跳被這聲應允擂得震耳欲聾。
他努力壓下翻湧的喜悅，圈緊臂彎，下巴輕輕蹭了蹭黎知的發頂。
「那……我去找水姐送我們回去？」
他稍鬆開一點懷抱，垂眸看向她依舊緋紅的臉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
她咬著下唇，輕輕點了下頭：「好。」
但是隨即，美少女又像是想起什麼，立刻補充道：「你、你等我一下……」
沈元眼神疑惑地看著她，卻見她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家燈火通明的院子。
「我……我得先去跟我爸媽還有爺爺奶奶說一聲。」黎知聲音很輕，帶著點懇切的味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鼓起勇氣。
「就說……就說水姐帶我們出去玩了！」
她頓了頓，別開臉小聲嘟囔補充道：「……總、總不能就這麼溜走了吧？」
雖然都會回去的，但是等老黎回家的話，那至少已經是後半夜了。
現在才不到9點……
沈元凝視著她這份認真的可愛，心頭軟得不像話。
他鬆開緊握的手：「嗯，知道。我先送你過去，然後我們再去我家裡。」
楊以水背鍋，反正到時候多給她買兩杯奶茶好了。
黎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鼓起勇氣走進一場小小的「戰役」。
沈元一直將她護送到院門口才停下。
「去吧，黎寶，」沈元的聲音低沉溫和，「我就在這兒等你。」
黎知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自家燈火通明的小院。
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半是因為即將和沈元獨處的期待，一半是面對家人審視的緊張。
推開院門，溫暖的氣息裹挾著家人的談笑聲撲面而來。
她站在玄關，感受著客廳里投來的幾道目光。
堂哥堂姐們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爺爺奶奶也笑眯眯地看著她。
黎知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硬著頭皮，目光徑直投向坐在沙發上的徐嬋女士，以及正端著茶杯似乎在看電視新聞的老黎。
「……爸。」黎知清了清嗓子，聲音努力維持著平常。
老黎聞聲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轉過來。
那眼神，平和得像今晚的夜色，卻讓黎知覺得他早已洞穿一切，只是靜靜等著她自己開口。
「那個……水姐說，」黎知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飄，飛快地組織著語言。
「她帶我和沈元一起去市里玩，我們煙花也放過了，反正現在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情……」
老黎的目光在她因為緊張而泛紅的耳朵尖上停留了一瞬。
黎知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呵。」
半晌後，老黎終於笑了出來，那笑容溫和平常，帶著一種瞭然又縱容的意味。
像清風拂過水麵，並未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行啊，」老黎放下茶杯，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
他頓了頓，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黎知，語氣自然地續道：「那……記得早點回家啊。」
「嗯！知道了！」
黎知重重地點頭，臉頰依舊滾燙，但心裡那點因為撒謊而緊繃的弦卻因為老黎的包容悄然鬆開。
一股溫熱的暖流湧上心頭，夾雜著釋然和一點點更深重的羞赧。
「那我先出發了啊！」
黎知和爺爺奶奶們打了個招呼後便走出了家門。
美少女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轉身推開院門，「砰」地一聲輕響，將自己重新投入了寒冷的夜色中。
剛走出門，黎知就看到了在門口等著的沈元。
沈元看到黎知出來，立刻向她伸出手。
少女自然的將手放在沈元的手上，十指相扣。
「走，咱去找水姐。」
沈元家自然很簡單的就被沈元糊弄過去了。
張雨燕女士看到黎知的第一時間就掏出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沈元看著那厚度，完全不是給普通小輩的量啊！
給兒媳婦的還差不多！
比給他的還多！
沈元承認，自己嫉妒了。
倒是楊以水看的津津有味。
「我感覺這下就算是找政教處都沒有用了。」
車上，楊以水看坐在副駕上的沈元，忍不住的調侃。
沈元給了大表姐一個白眼：「好好開車。」
「嘿！讓我背鍋還凶我是吧？媽的沈元我跟你爆了！」
楊以水惡狠狠的講道：「回頭我就告訴黎知她爸！」
「別別別！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買奶茶，買好多的奶茶！」沈元秒慫。
「奶茶也不夠！發紅包！200！」
「行行行！200就200！」
沈元毫不猶豫的就給楊以水發了200的紅包！
開什麼玩笑，他沈元是缺這200塊的人嗎？
有統子哥在，區區兩百塊的事情！
嗯……
等等，統子最近是不是銷聲匿跡了？
算了，過年，也給它放個假好了。
「轉過去了！」
沈元將紅包爽快地轉給楊以水，聲音帶著點豪橫勁兒。
區區兩百塊，灑灑水啦。
楊以水那邊收款聲還沒落定，後排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咳嗯——」
聲音不大，卻在車廂里異常清晰。
沈元下意識地循聲扭頭望去。
轎車後排，黎知正端坐著，微微偏頭看向車窗外朦朧的夜色路燈流光。
她臉頰似乎被窗外的霓虹映得更嬌艷了幾分，精巧的下頜線繃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元的目光瞬間捕捉到，那放在座位上的纖細手指，指節正無意識地輕輕蜷了蜷。
指尖在柔軟的座椅布料上微微陷入又鬆開，泄露了一絲主人微妙的心緒。
沈元心頭一動。
哦嚯？
黎寶這是……醋了？還是……眼饞了？
沈元念頭瞬間通達。
少年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嘖，這還不好辦？
二話不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如飛般操作起來。
幾秒後。
「叮咚~」一聲清脆的專屬提示音在黎知掌中的手機里響起。
少女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瞥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個來自【沙幣瑟蘭】的帶著可愛小愛心emoji備註為「黎寶專供」的微信紅包。
那聲輕咳如同夜色下最靈動的標點，被這帶著專屬回應的轉帳提示輕輕抹去。
黎知收下紅包，頓時瞪大了眼睛。
520？！
你特麼……
黎知當場就想教訓一下沈元，但是礙於楊以水在場，想想便也算了。
美少女默默地拿起手機，然後給沈元回了個紅包。
沈元手機一震，低頭一看，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來自黎知的紅包消息。
沈元眉梢一跳，幾乎是屏住了呼吸，點了進去。
數字跳出來的剎那，沈元眉頭一挑！
521。
520的回禮，是521。
比他多了一塊，比他熾烈一點。
也比他那份帶著哄弄意味的專供，更像一句無聲而鄭重的應和。
沈元將手機放下，沒有再幼稚的添上幾塊錢將紅包發回去。
他緩緩抬起頭，轉身看向身後的美少女。
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光影，像流動的星河，斑駁陸離地掃過車廂。
一道道暖黃的燈光，倏地掠過黎知的側臉。
少女依舊維持著偏頭看窗外的姿勢，下頜的線條卻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
然而，在那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線下，沈元清晰地看到，那微微抿著的唇角，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光影一閃而過，將那抹泄露心事的甜意重新藏入夜色。
那「521」的分量，連同那驚鴻一瞥的狡黠弧度，沉甸甸地烙在了沈元的心尖上。
……
轎車穩穩地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
暖黃的路燈光暈籠罩著小區門廊，冬夜清冷的空氣混雜著遠處隱隱飄來的鞭炮硝煙味。
「到站了！二位貴賓~」
楊以水側過頭，聲音帶著濃濃的調侃，嘴角掛著標準的「姨母笑」。
大表姐的眼神在沈元和黎知之間來回掃視：「慢點下，別把剛領的年終獎壓折了。」
車外寒氣瞬間順著打開的車門湧入。
黎知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拉高了羽絨服的領子。
「謝了啊姐妹！奶茶錢記帳上！」沈元利落地應了聲，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黎知正要跟著下車，楊以水那帶著笑意的叮囑又追了過來。
「誒，沈元，慢點兒，天黑路滑……」她故意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促狹，「……安全第一哈！」
後一句明顯意有所指，黎知剛剛平復的臉頰瞬間又染上紅霞。
「水姐！！」美少女羞惱地嗔怪一聲，飛快地鑽出車門。
沈元見狀，一邊下車一邊回頭沖楊以水問道：「你待會兒幹嘛去？」
「要你管？姐姐我找小奶狗去！」
沈元給楊以水甩了個大大的白眼：「擔心別被狗咬了。」
楊以水當即豎起兩根中指：「滾吧你！」
沈元笑著「嘭」地一聲甩上車門，算是回應。
車子立刻重新啟動，紅色的尾燈在街道上畫出一道醒目的光線，迅速融入遠處萬家燈火和節日的霓虹之中，只留下引擎的微鳴在冰冷的空氣里淡淡消散。
小區門口，只剩下沈元和黎知並肩站立。
冷冽的夜風捲起黎知頰邊的幾縷碎發，沈元轉頭看向黎知，自然牽過黎知微涼的手，十指緊扣。
「呼——總算……到家了。」
黎知輕輕呼出一小團白氣，側頭看向沈元：「嗯，到家了。」
(本章完)
沈元牽著黎知的手，掌心溫熱的觸感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兩人步履輕快地穿梭在村落小徑。
很快，沈元便看到楊以水那輛熟悉的車停在院外陰影里。
沈元拉著黎知快步走近，臉上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朝車後備廂努了努嘴。
「姐妹！開門！」
楊以水和小表弟坐在車裡玩手機，看到兩人到來，臉上立刻露出揶揄的神情。
「喲——」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這大晚上的，是要取點啥『戰略物資』啊？」
後艙門「嘀」一聲解鎖，緩緩升起。
黎知好奇地探頭望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眼睛瞪圓了一圈。
車廂后座連同整個後備廂的空間，幾乎被花花綠綠的煙花盒子嚴嚴實實地淹沒！
各種型號、尺寸、名字花里胡哨的煙花壘得高高的，琳琅滿目到有些誇張，簡直像個小型的喜慶軍火庫。
沈元側頭看著黎知瞬間被驚喜點亮的臉龐，下巴微揚。
「喜歡嗎？」
黎知看著那滿滿當當的後備廂，又看向沈元，立刻點了點頭。
美少女抱著沈元的手臂，聲音甜膩膩的講道：「喜歡，哥哥真好~」
楊以水坐在駕駛座上，猝不及防地被這甜度爆表的稱呼直擊耳膜，渾身猛地一顫。
「噫——！」
她誇張地發出一聲拖長的怪叫，搓了搓自己瞬間起滿雞皮疙瘩的胳膊。
「酸死我了！沈元！管管你家黎知啊！」
趙越洋在后座更是把頭埋進膝蓋里，抱著胳膊做出一副受到嚴重心靈創傷的模樣。
「嗚嗚嗚……哥！狗死的時候沒有一對情侶是無辜的！我還在車裡啊！！」
沈元耳根微熱，但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得意地沖他們挑了挑眉。
「嘖，少廢話！酸著吧你們！」
楊以水走下車，衝著沈元警告道：「回頭我就去政教處舉報你！」
「公報私仇！」
「我這叫大公無私！作為老師，我……」
楊以水還沒說完，沈元就開口制止了她。
「打住！我談戀愛期末665，黎寶談戀愛期末701。」
楊以水看著面前的小情侶，憤憤然的開口道：「媽的！成績好了不起啊！」
「誒！就是了不起了。」
楊以水搓著胳膊誇張地打了個寒噤，朝著夜空猛翻一個白眼。
「得！活該我欠你們的，誰讓我是你們老師呢？」
她嘴上嫌棄著，腳下卻利落地轉到後備廂邊，彎腰抱出兩根「加特林」煙花塞進趙越洋懷裡。
趙越洋迫不及待地點燃了「加特林」，橙紅色的火舌帶著尖銳的嘯叫沖向墨藍的夜空。
「砰砰砰」地炸開成排絢爛的銀花火雨，映亮了少年興奮的臉龐。
楊以水倚著車門，看著小表弟誇張的歡呼姿態，笑著搖頭。
不遠處，黎知正拿著兩支細細的仙女棒。
細小的火花在她指尖「滋滋」地綻放，金色的光點跳躍著，像一串串流動的小星星。
暖融融的火光照亮了她的側臉，柔化了輪廓，長長的睫毛在跳躍的光暈下投下小片陰影。
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著，眼睛專注而明亮地追逐著那瞬間迸發又消散的星火，全然沉浸在那微小又璀璨的光芒里。
那份純粹的歡喜和精靈般的氣質，在仙女棒柔和的光芒襯托下，顯得格外動人。
沈元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嘴角噙著不自覺的笑意，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跳躍的星火勾勒出她專注又恬靜的側影，像一幅靈動又溫暖的剪影畫。
他心中一動，幾乎是無聲地摸出了口袋裡的手機，屏住呼吸，悄悄舉了起來。
屏幕瞬間亮起，短暫的光芒引起了楊以水的注意，她嘴角勾了勾，卻沒有出聲打擾。
鏡頭小心翼翼地框住了那個正在光點中微笑的少女，她沉浸在小小的煙火世界裡，尚未察覺。
沈元的指尖懸在拍攝鍵上方，心尖兒像被仙女棒的火星子燙了一下，又暖又酥。
他輕按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在煙花爆鳴的間隙里驟然響起，格外清晰。
屏幕瞬間亮起，短暫的光芒引起了楊以水的注意，她嘴角勾了勾，卻沒有出聲打擾。
鏡頭小心翼翼地框住了那個正在光點中微笑的少女。
她沉浸在小小的煙火世界裡，尚未察覺。
「喲呵！被我逮到了吧？偷拍小仙女！」
楊以水戲謔的聲音緊隨著快門聲響起，她靠在車門邊，臉上掛著看穿一切的笑容，對著沈元晃了晃手機。
「你小子，技術行不行啊？要不要專業的來？」
沈元被抓個正著，手忙腳亂地想放下手機，耳根又迅速泛紅。
「誰、誰偷拍了！我拍煙花呢！」
他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辯解著，眼神卻飄向臉頰同樣紅透的黎知。
黎知手中的仙女棒恰好「滋滋」幾近熄滅。
她轉頭看向沈元被抓包的樣子，又看看看好戲的楊以水，羞惱地跺了下腳：「水姐！你管管他！」
「行啊！」楊以水爽快地應了一聲，大步流星走到兩人面前，直接伸出手，「手機拿來！」
沈元下意識攥緊手機：「幹嘛？」
「幹什麼？」楊以水挑眉，一臉理所當然，「給你倆拍張正經的！偷拍有什麼意思，拍就要拍光明正大的！」
她目光掃過這對在光影中臉紅得像熟透蘋果的小情侶，促狹地擠擠眼。
「反正都官宣了，害羞什麼啊！」
「機會難得，背景現成的，煙花也還有呢。快點，手拉手，挨近點！」
黎知咬著下唇，飛快地瞥了一眼帶著壞笑的楊以水和滿眼期待的沈元。
美少女雖然臉還紅著，但身體卻誠實地往沈元身邊挪了挪。
沈元感受到她的靠近，心中一喜，立刻自然地伸出手，將黎知微涼的手緊緊握住。
「對咯！這才像話嘛！」楊以水滿意地點頭，打開手機相機，「準備好了沒？看鏡頭！」
沈元和黎知在楊以水的指揮下，借著不遠處趙越洋放的煙花和手中仙女棒最後一點微弱光芒，依偎在一起。
兩人的目光投向楊以水手機鏡頭。
「咔嚓」一聲過後，照片定格。
楊以水滿意地查看手機屏幕，挑著眉梢：「嘖，這構圖可以！再來再來！」
她來了興致，像個專業的攝影師，開始指揮起來：「傻愣著幹嘛？換個姿勢！」
「沈元你往下蹲點，摟住黎知的腰！」
「黎知啊，別低頭，抬眼看鏡頭！」
「哎對對！這角度顯臉小！黎知你把手環沈元脖子上試試？」
沈元乖乖照做，黎知雖然耳根還燙著，卻也帶著點羞怯的笑意配合，任憑楊以水擺布。
兩人的姿勢從開始的稍顯生硬的並肩站立，變成了更親昵的依偎、側抱、黎知輕靠沈元肩頭……每一次調整快門按下，都引得楊以水嘖嘖稱讚。
「嘖，可以可以！這張絕了！黎知這小眼神……」
「這張抓得自然！你倆這黏糊勁兒……」
就在楊以水準備讓兩人嘗試一個背靠背、側臉回眸的「文藝照」時。
「什麼什麼？我也要拍！」
趙越洋抱著剛放完的空煙花筒，「蹭」地一下躥了過來。
他臉上沾著點菸花灰，眼睛亮閃閃的，滿是湊熱鬧的興奮，哪裡還有剛才被迫抄單詞的苦大仇深。
「我也要合影！」
他嚷嚷著準備跑過去，嘴裡還喊著：「姐！拍我！拍帥點！」
「趙越洋你搗什麼亂！」
楊以水上前一步，精準地揪住小表弟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他提溜出來。
「讓你當燈光師！喏，這根快滅了，接上！」
她把一支新的仙女棒塞進趙越洋手裡，然後把他推到一旁。
「你就負責舉高點，給我當補光燈！別擋臉了！」
「哦……」
趙越洋有點委屈地扁扁嘴，但還是乖乖地站到稍斜側方，努力高舉著燃燒的仙女棒。
跳動的金色星火確實在他們身上灑下一層柔和跳動的光暈，映亮了沈元帶笑的側臉和黎知彎起的唇角。
楊以水再次舉起手機：「好了別理他，你倆繼續深情對視……哦不，看鏡頭看鏡頭！」
沈元和黎知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相視一笑，默契地在鏡頭前微微靠攏。
快門聲再次響起，凝固住兩人在煙火與星火交織的夜色中，那份心照不宣的暖意。
沈元含笑的目光從楊以水的鏡頭收回，不經意又落在黎知被火光映亮的側臉上。
少女彎起的唇角柔美，仿佛含著蜜糖。
黎知察覺到他的注視，轉臉迎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跳躍的火光在他眼眸深處閃爍，勾勒出少年清晰而溫柔的輪廓。
就是這張側臉，這專注時微抿的唇線……
黎知心尖驀地一動，一絲模糊又清晰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
同樣的村莊冬夜，更小的年紀，年三十的院門外。
一個小不點的沈元，頂著紅通通凍僵的鼻尖，也是這般執拗地仰著臉，眼巴巴地望向她家窗戶縫隙里透出的光。
畫面里的自己大約也正趴在窗邊，隔著冰冷的玻璃看他。
黎知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灼灼的期盼，穿透了童年的懵懂時光，與眼前的光影悄然重合。
她抿了下唇，把涌到嘴邊的笑意咽了回去，只在眼底悄然彎起更深的弧度。
「好啦！」楊以水滿意地放下手機，利落地開始翻看剛拍下的「戰利品」，「嗯，這張不錯……這張光線絕了……」
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篩選，臉上帶著專業又調侃的笑容。
「嘖嘖，沈元你這小子……」
她一邊嘴上嫌棄著，手指卻已飛快地點擊手機自帶的修圖軟體，開始熟練操作。
「來來來，姐姐給你微調下…」
趙越洋看看正沉浸在回憶與對視里的兩人，又看看低頭開始P圖的姐姐，高舉的仙女棒「滋啦」一聲完全熄滅，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煙霧。
遠處村落依舊有零星的爆竹聲傳來，在冬夜空曠的寒冷里悠悠迴蕩，成了此刻他們最溫柔的背景音。
大表姐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光影在她專注的眉宇間變幻，將那些真實定格卻飽含愛意的瞬間，細心地調製成更甜蜜的記憶碎片。
「搞定！」
楊以水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壞笑，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她直接走到沈元面前，把手機往他懷裡一懟：「喏！收圖！姐姐我這技術，夠你發十條九宮格了！」
屏幕的光映亮了沈元的眼睛。
點開楊以水拍的照片，一張張照片躍入眼帘。
光影被精心調整過，色彩更飽和溫暖，煙火的光芒更璀璨。
兩人依偎的姿態在柔光下顯得格外親昵自然，甚至有一兩張的邊角還被她調皮地加上了可愛的貼紙邊框，粉色泡泡的氛圍簡直要溢出屏幕。
「嘖……」沈元低笑一聲，眼底的光比天上的煙花還要亮，「還行吧，勉強能用。」
「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以水毫不客氣地白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亮起的屏幕和旁邊好奇湊過來的黎知，立刻來了精神。
她指著手機屏幕，手指點得飛快：「看看！這構圖！這氛圍！這眼神拉絲兒的勁兒！趕緊的，朋友圈搞起來！這麼好的秀恩愛素材，不發你對得起姐姐我這份苦工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興奮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已經蠢蠢欲動地停在朋友圈入口，眼神里滿是等著看戲的促狹。
「別墨跡！趕緊的！我等著第一個點讚！」
寒夜的空氣似乎都因為大表姐的熱切催促而升溫起來。
「別鬧。」
沈元終於從照片上收回視線，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嘴角卻忍不住翹著。
「我文案還沒想呢，哪裡有那麼快？」
他指尖在屏幕上划動著，目光在照片上來回，像是在斟酌一個能配得上這幾張照片的詞句。
那認真勁兒，仿佛寫的是高考作文題目。
話音剛落，旁邊的黎知腦袋一歪，直接從沈元胳膊邊上探過來。
少女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狡黠的光，一把拽住了沈元的袖子。
「哎——發給我！」
黎知的聲音清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小霸道。
「照片都發給我！我來挑！文案我來想！我肯定想個比你好一百倍的！」
夜色里，少女的耳根還有些微紅，但此刻的眼神卻充滿了自信和躍躍欲試的興奮。
「包讓你哭的！」
沈元一愣：「誰哭了！」
話音剛落，正低頭欣賞自己「藝術大作」的楊以水猛地捕捉到那個「哭」字，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射向沈元。
「等會兒！」
她一個箭步重新湊到兩人中間，目光在沈元臉上來回掃射，帶著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哭？誰哭？沈元你哭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音量都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誇張好奇。
「什麼時候哭的？為啥哭的？快說快說！」
楊以水激動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官宣的時候激動的？還是你倆偷偷摸摸幹啥被我黎寶感動哭了？哎呀我去！這麼大個樂……咳，這麼大個事兒我怎麼才知道！」
旁邊的趙越洋也被點燃了興趣，立刻把臉湊近了幾分，眼裡閃著「求爆料」的光芒。
「對啊哥！你哭啥了？讓我也聽聽！」
沈元的俊臉瞬間一垮，剛才欣賞照片的好心情瞬間被尷尬覆蓋。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黎知，對方臉頰微紅，眼裡也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看著他，顯然也想起他那天在教室流淚的樣子。
「嘖！」沈元沒好氣地伸手，不輕不重地在楊以水額頭彈了一下。
「少起鬨！沒有的事！」
接著他一把推開幾乎要貼到他臉上的趙越洋。
「小孩子家家，瞎打聽什麼！」
沈元的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惱羞成怒。
「嗷！」
楊以水捂著被彈的額頭，不滿地嘟囔：「說說怎麼了？分享一下你小子的『成長曆程』嘛！姐姐我好幫你分析分析情感波動……」
「走走走！」
沈元不由分說地揮手趕人，試圖驅散這個讓他頭疼的場景。
「你們倆，該幹嘛幹嘛去！天這麼冷，回家吹空調去！」
他似乎想用行動把這兩個電燈泡隔絕開。
楊以水敏捷地後撤一步，躲開了沈元的驅趕，撇了撇嘴，拖長了調子。
「呵——小氣！真小氣！」
她一邊搖頭，一邊用一種「你這種人我見多了」的眼神看著沈元。
「哭就哭了唄，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我又不會笑話你……頂多下次家長會跟你媽分享一下嘛。嘖，護得這麼嚴實，小氣鬼沈元！」
楊以水嘴上雖然還在抱怨，但看著這對一個捂嘴偷笑，一個假裝兇巴巴趕人的小情侶，自己卻也忍不住笑開了。
她拉著還想「掙扎」一下的趙越洋，朝著不遠處的車走去，邊走還邊對著沈元的背影喊。
「行行行，不礙你們眼了！過二人世界去吧！回頭請我喝奶茶！趙越洋，走了！回家和小舅媽分享沈元哭了！」
「來嘞來嘞！」
隨著大表姐帶著小表弟離去，冬夜似乎一下子恢復了剛才的寧靜。
遠處村落間或響起的零星爆竹聲。
沈元鬆了口氣，無奈地瞥了一眼離開的車影，低頭看向懷裡仍在偷偷抿嘴樂的黎知。
夜空中炸開的最後一朵煙花，流金的光點灑落在少年微紅的耳廓與少女狡黠的眼底。
風掠過兩人相擁的身影，黎知把臉往沈元溫暖的頸窩裡更深地埋了埋，汲取著彼此身上的暖意。
空氣里殘留的淡淡硝煙味，此刻似乎也染上了甜絲絲的氣息。
沈元環在黎知背後的手臂又緊了緊。
他低下頭，嗓音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低沉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走吧？」
黎知抬眸看他，眼裡還有未盡的笑意，剛才楊以水調侃下染上的羞赧紅暈尚未完全褪去。
她輕輕應了一聲：「嗯。」
沈元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掌心相貼的溫度迅速驅散了夜風的寒意，他將她的手指牢牢攥在掌中。
他們沒有走向煙火散盡的空地，也沒有在村里小路上隨意閒逛。
沈元牽著黎知，步伐帶著明確的指向性，徑直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燈光通明的黎家院子在他們身後投下長長的暖黃光影。
「哎！」
黎知被拉著走了幾步，腳下微頓，輕輕拽了下沈元牽著自己的手，疑惑地問：「去哪兒呀？」
她朝沈元腳步所向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是沈爺爺家門口投射出的溫暖燈光，顯然，沈元的大人們還在熱絡地聊著天。
沈元腳步未停，只是側頭看向黎知，嘴角彎起一個帶著點促狹卻又無比坦然的弧度。
「回家啊。」
黎知一愣。
回家？
那聲「回家」說得太過自然，黎知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她抬頭望向沈元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雙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深邃的眼眸映著遠處村落零星的燈火。
回家？
回哪個家？
是幾步之遙、燈火通明的他爺爺家？
還是再遠一點，剛剛被她自己砰然關上的自己爺爺奶奶家？或者說……
這個念頭讓她臉頰更燙了幾分。
他說的「家」，難道是……
那個只屬於沈元的那個空間？
年三十的，大人們都在外面，但你這也太著急了吧？！
紛亂的念頭湧上來，被大人們目光籠罩的羞澀感仿佛還沒消散，又因為這曖昧不明的一個詞而重新翻湧。
她纖細的指節在沈元溫熱的掌心裡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回、回哪裡呀？」
黎知帶著點小小的緊張和羞惱，飛快地瞥了一眼沈元爺爺家明亮的窗戶，又把視線挪回沈元臉上，聲音微微壓低。
「你爺爺家？還是我爺爺家？還是……」
後面那個猜測有些燙口，她及時剎住了車。
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眸子直直盯著沈元，臉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緋紅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這個臭沙幣瑟蘭，永遠這樣，一句話就能攪得她心慌意亂。
但是黎知也完全不知道，自己這一句話讓沈元宕機了。
「——！！！」
沈元腳下的步伐在剎那間被凍住。
剛才那脫口而出的「回家啊」，瞬間被反噬成了懸在半空的巨石。
他的心跳在黎知吐出「還是……」的那一刻，瘋狂跳動起來！
「回哪裡？」
「你爺爺家？」
「我爺爺家？」
黎知的每一個問號都清晰地敲在他的神經上，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個意味深長的「還是……」落下的時刻。
沈元的大腦仿佛過載的電路板，瞬間冒煙、短路、一片漆黑！
第三個選項！
她……她她她……她怎麼敢的啊？
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地方，用這種輕飄飄的語氣把那個地點說出來？！
沈元的眼睛在此刻瞪得溜圓，像被施了定身咒般死死盯住黎知那張寫滿了「就是你心裡想的那樣」的小臉。
【天……老天爺……】
沈元腦子裡只剩下這一聲轟鳴般的驚雷。
【她怎麼敢……她怎麼能這麼……這麼……】
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黎知此刻的大膽。
紛繁複雜的思緒如同炸了鍋的蜜蜂在他腦中瘋狂亂竄。
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臉紅成這樣肯定也是羞得要死啊！
但為什麼又偏偏要提？！
那個「還是」後面到底是什麼？
是我的房間？！
大年三十，我房間，就我和她，家長很遲才回家……
這個時候，沈元的腦子裡就一個想法。
——完了！我大抵是要被這妖精拿捏死了！
大人們談笑的聲音、偶爾飄進的零星鞭炮聲……
所有聲音都在這瞬間被無限拉遠、模糊，化作一片嘈雜無意義的白噪音。
沈元像個被驟然拔掉電源的老舊機器人，就那麼僵立在原地。
他的世界，被黎知那一聲未盡的「還是……」，徹底宕機了。
黎知看著沈元那雙寫滿了「我的天你在說什麼虎狼之詞？！」的眼睛，以及他那仿佛靈魂出竅的僵硬姿態……
幾秒鐘的死寂。
黎知臉上因沈元宕機而浮現的疑惑，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騰」地一下被引爆！
「……！！！」
一個無比清晰的認知，帶著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撞進她的腦海。
完！蛋！了！
是自己……想歪了！
沈元這個耿直得有點傻氣的「瑟蘭」，腦子裡根本就沒有自己想的那個彎彎繞繞！
他指的「回家」，根本就是字面意思——回他爺爺奶奶家！
或者頂多是想拉自己再去看一眼他爺爺奶奶的熱鬧！
而自己……
自己剛才腦子裡盤旋的那個充滿旖旎暗示的地點……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窘感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臉頰上驟然變成了一片燎原的熾熱火焰，洶湧地燒灼起來！
美少女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連耳朵尖都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天吶！我剛剛到底說了什麼？！
黎知在心裡發出了無聲的尖叫，腳趾在靴子裡狠狠地蜷縮摳緊，恨不得當場刨個地縫把自己埋進去。
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捂住臉，手指卻顫抖著攥緊了沈元的袖子，像是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羞憤、懊惱、無地自容……種種情緒猛烈地交織在一起，讓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漫上了一層濃濃的水汽，幾乎要哭出來。
她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沈元的眼睛。
完蛋了！
社死！！！
在傻木頭面前丟大人了！！！
黎知的臉頰徹底燒灼，像一個熟透的紅蘋果，在冰冷的冬夜散發著驚人熱度，羞得完全抬不起頭來。
就在這片無聲的寂靜中，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下頜，指腹溫熱的觸感摩挲著她燙得驚人的臉頰邊緣，將那顆深深埋下去的小腦袋緩緩抬起。
沈元終於從那宕機的震撼中強行重啟，看著眼前這張染盡霞色的臉，所有紛亂複雜的思緒瞬間被一種更為清晰的衝動覆蓋。
剛才黎知大膽想法驚飛的魂兒，此刻悄然落地。
沈元指腹的力量很輕，迫使黎知不得不抬起眼看向他。
少年深邃的眸子裡映著她清晰而驚慌的倒影。
沈元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又低又沉。
「知知……」
「臉怎麼燙成這樣？」
明知故問！
黎知羞惱地瞪他。
沈元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天這麼冷……要不……」
他帶著某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期待：
「咱們回去？」
「轟——！」
那四個字，如同火星濺入滾油。
它像一把鑰匙，瞬間戳破了她剛才過度腦補的一切。
他指的就是那個地方！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無需任何多餘的言語。
黎知將自己的埋的低低的，喉間仿佛被巨大的羞意堵住，最終只化作了一聲含糊到近乎無聲的鼻音悶在衣領中。
「嗯……」
沈元的心跳被這聲應允擂得震耳欲聾。
他努力壓下翻湧的喜悅，圈緊臂彎，下巴輕輕蹭了蹭黎知的發頂。
「那……我去找水姐送我們回去？」
他稍鬆開一點懷抱，垂眸看向她依舊緋紅的臉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微涼的指節。
她咬著下唇，輕輕點了下頭：「好。」
但是隨即，美少女又像是想起什麼，立刻補充道：「你、你等我一下……」
沈元眼神疑惑地看著她，卻見她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家燈火通明的院子。
「我……我得先去跟我爸媽還有爺爺奶奶說一聲。」黎知聲音很輕，帶著點懇切的味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鼓起勇氣。
「就說……就說水姐帶我們出去玩了！」
她頓了頓，別開臉小聲嘟囔補充道：「……總、總不能就這麼溜走了吧？」
雖然都會回去的，但是等老黎回家的話，那至少已經是後半夜了。
現在才不到9點……
沈元凝視著她這份認真的可愛，心頭軟得不像話。
他鬆開緊握的手：「嗯，知道。我先送你過去，然後我們再去我家裡。」
楊以水背鍋，反正到時候多給她買兩杯奶茶好了。
黎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鼓起勇氣走進一場小小的「戰役」。
沈元一直將她護送到院門口才停下。
「去吧，黎寶，」沈元的聲音低沉溫和，「我就在這兒等你。」
黎知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自家燈火通明的小院。
心臟還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一半是因為即將和沈元獨處的期待，一半是面對家人審視的緊張。
推開院門，溫暖的氣息裹挾著家人的談笑聲撲面而來。
她站在玄關，感受著客廳里投來的幾道目光。
堂哥堂姐們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爺爺奶奶也笑眯眯地看著她。
黎知臉上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硬著頭皮，目光徑直投向坐在沙發上的徐嬋女士，以及正端著茶杯似乎在看電視新聞的老黎。
「……爸。」黎知清了清嗓子，聲音努力維持著平常。
老黎聞聲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轉過來。
那眼神，平和得像今晚的夜色，卻讓黎知覺得他早已洞穿一切，只是靜靜等著她自己開口。
「那個……水姐說，」黎知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飄，飛快地組織著語言。
「她帶我和沈元一起去市里玩，我們煙花也放過了，反正現在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情……」
老黎的目光在她因為緊張而泛紅的耳朵尖上停留了一瞬。
黎知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呵。」
半晌後，老黎終於笑了出來，那笑容溫和平常，帶著一種瞭然又縱容的意味。
像清風拂過水麵，並未戳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行啊，」老黎放下茶杯，聲音一如既往地平和。
他頓了頓，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黎知，語氣自然地續道：「那……記得早點回家啊。」
「嗯！知道了！」
黎知重重地點頭，臉頰依舊滾燙，但心裡那點因為撒謊而緊繃的弦卻因為老黎的包容悄然鬆開。
一股溫熱的暖流湧上心頭，夾雜著釋然和一點點更深重的羞赧。
「那我先出發了啊！」
黎知和爺爺奶奶們打了個招呼後便走出了家門。
美少女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轉身推開院門，「砰」地一聲輕響，將自己重新投入了寒冷的夜色中。
剛走出門，黎知就看到了在門口等著的沈元。
沈元看到黎知出來，立刻向她伸出手。
少女自然的將手放在沈元的手上，十指相扣。
「走，咱去找水姐。」
沈元家自然很簡單的就被沈元糊弄過去了。
張雨燕女士看到黎知的第一時間就掏出了一個大大的紅包。
沈元看著那厚度，完全不是給普通小輩的量啊！
給兒媳婦的還差不多！
比給他的還多！
沈元承認，自己嫉妒了。
倒是楊以水看的津津有味。
「我感覺這下就算是找政教處都沒有用了。」
車上，楊以水看坐在副駕上的沈元，忍不住的調侃。
沈元給了大表姐一個白眼：「好好開車。」
「嘿！讓我背鍋還凶我是吧？媽的沈元我跟你爆了！」
楊以水惡狠狠的講道：「回頭我就告訴黎知她爸！」
「別別別！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買奶茶，買好多的奶茶！」沈元秒慫。
「奶茶也不夠！發紅包！200！」
「行行行！200就200！」
沈元毫不猶豫的就給楊以水發了200的紅包！
開什麼玩笑，他沈元是缺這200塊的人嗎？
有統子哥在，區區兩百塊的事情！
嗯……
等等，統子最近是不是銷聲匿跡了？
算了，過年，也給它放個假好了。
「轉過去了！」
沈元將紅包爽快地轉給楊以水，聲音帶著點豪橫勁兒。
區區兩百塊，灑灑水啦。
楊以水那邊收款聲還沒落定，後排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咳嗯——」
聲音不大，卻在車廂里異常清晰。
沈元下意識地循聲扭頭望去。
轎車後排，黎知正端坐著，微微偏頭看向車窗外朦朧的夜色路燈流光。
她臉頰似乎被窗外的霓虹映得更嬌艷了幾分，精巧的下頜線繃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元的目光瞬間捕捉到，那放在座位上的纖細手指，指節正無意識地輕輕蜷了蜷。
指尖在柔軟的座椅布料上微微陷入又鬆開，泄露了一絲主人微妙的心緒。
沈元心頭一動。
哦嚯？
黎寶這是……醋了？還是……眼饞了？
沈元念頭瞬間通達。
少年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嘖，這還不好辦？
二話不說，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如飛般操作起來。
幾秒後。
「叮咚~」一聲清脆的專屬提示音在黎知掌中的手機里響起。
少女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瞥向屏幕。
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個來自【沙幣瑟蘭】的帶著可愛小愛心emoji備註為「黎寶專供」的微信紅包。
那聲輕咳如同夜色下最靈動的標點，被這帶著專屬回應的轉帳提示輕輕抹去。
黎知收下紅包，頓時瞪大了眼睛。
520？！
你特麼……
黎知當場就想教訓一下沈元，但是礙於楊以水在場，想想便也算了。
美少女默默地拿起手機，然後給沈元回了個紅包。
沈元手機一震，低頭一看，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來自黎知的紅包消息。
沈元眉梢一跳，幾乎是屏住了呼吸，點了進去。
數字跳出來的剎那，沈元眉頭一挑！
521。
520的回禮，是521。
比他多了一塊，比他熾烈一點。
也比他那份帶著哄弄意味的專供，更像一句無聲而鄭重的應和。
沈元將手機放下，沒有再幼稚的添上幾塊錢將紅包發回去。
他緩緩抬起頭，轉身看向身後的美少女。
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光影，像流動的星河，斑駁陸離地掃過車廂。
一道道暖黃的燈光，倏地掠過黎知的側臉。
少女依舊維持著偏頭看窗外的姿勢，下頜的線條卻帶著一種強裝的鎮定。
然而，在那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線下，沈元清晰地看到，那微微抿著的唇角，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光影一閃而過，將那抹泄露心事的甜意重新藏入夜色。
那「521」的分量，連同那驚鴻一瞥的狡黠弧度，沉甸甸地烙在了沈元的心尖上。
……
轎車穩穩地停在熟悉的小區門口。
暖黃的路燈光暈籠罩著小區門廊，冬夜清冷的空氣混雜著遠處隱隱飄來的鞭炮硝煙味。
「到站了！二位貴賓~」
楊以水側過頭，聲音帶著濃濃的調侃，嘴角掛著標準的「姨母笑」。
大表姐的眼神在沈元和黎知之間來回掃視：「慢點下，別把剛領的年終獎壓折了。」
車外寒氣瞬間順著打開的車門湧入。
黎知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拉高了羽絨服的領子。
「謝了啊姐妹！奶茶錢記帳上！」沈元利落地應了聲，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黎知正要跟著下車，楊以水那帶著笑意的叮囑又追了過來。
「誒，沈元，慢點兒，天黑路滑……」她故意頓了頓，語氣里滿是促狹，「……安全第一哈！」
後一句明顯意有所指，黎知剛剛平復的臉頰瞬間又染上紅霞。
「水姐！！」美少女羞惱地嗔怪一聲，飛快地鑽出車門。
沈元見狀，一邊下車一邊回頭沖楊以水問道：「你待會兒幹嘛去？」
「要你管？姐姐我找小奶狗去！」
沈元給楊以水甩了個大大的白眼：「擔心別被狗咬了。」
楊以水當即豎起兩根中指：「滾吧你！」
沈元笑著「嘭」地一聲甩上車門，算是回應。
車子立刻重新啟動，紅色的尾燈在街道上畫出一道醒目的光線，迅速融入遠處萬家燈火和節日的霓虹之中，只留下引擎的微鳴在冰冷的空氣里淡淡消散。
小區門口，只剩下沈元和黎知並肩站立。
冷冽的夜風捲起黎知頰邊的幾縷碎發，沈元轉頭看向黎知，自然牽過黎知微涼的手，十指緊扣。
「呼——總算……到家了。」
黎知輕輕呼出一小團白氣，側頭看向沈元：「嗯，到家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