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我等你到35歲
第235章 我等你到35歲
黎知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幾分。
那短短的一行字，像帶著微小的電流，瞬間穿透了她強裝鎮定的壁壘。
美少女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冰涼的手機邊框突然變得滾燙。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隨即更猛烈地怦怦撞擊著胸腔。
這個笨蛋……
他、他怎麼會……寫這個？！
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捶打，像要衝破胸腔。
黎知的耳邊似乎回想起了當初兩人互懟時的畫面。
——「我觀你面相，你35歲還嫁不出去。」
——「我算你長壽，35歲入土。」
但是此刻的觸感卻如此真實。
他貼在自己肩側傳來的體溫，和那句被歲月浸透的調侃在屏幕上跳動。
原來沙幣全都記得，連鬥嘴的氣話都妥帖收藏。
在破土而出的時刻長成裹著糖衣的子彈，精準擊中她最柔軟的角落。
美少女的呼吸滯在喉嚨里，滾燙的暖流卻從心口漫向四肢百骸，連耳尖都燒起來。
黎知倏地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看向嘴角還帶著點不自知笑意的沈元。
那份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的羞赧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甜蜜震動，讓她幾乎脫口而出：
「沈元！」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微顫，甚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嗔。
「……你這個笨蛋太狡猾了！」
她慌忙用指尖抵住發燙的眼角，怕泄露半分動搖，卻壓不住嘴角偷偷漾開的弧度。
剛才還沉浸在文案中，正志得意滿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沈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天外之音，緩緩地轉過頭，對上黎知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沈元：？？？
沈元的腦袋上方仿佛瞬間被塞滿了實體化的巨大問號，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茫然。
狡猾？
我？
等等……這個展開不對啊！
按照劇本，黎知不是應該一邊罵他「矯情」、「肉麻」、「土狗」，一邊紅著耳朵搶過手機繼續審查文案，或者至少踹他一腳嗎？
這聲帶著點小顫音、甚至隱約有嬌嗔味道的「狡猾」是個什麼新情況？！
沈元感覺自己的CPU被這句超預期的評價直接干燒了。
他剛才調動了畢生文采寫下的官宣金句，預備好的所有調侃、狡辯、耍賤的後續台詞，此刻全都卡在喉嚨里，化成了臉上一個極其標準的——
傻了吧唧.jpg。
那張幾秒鐘前還寫滿我太會了的俊臉，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呆滯。
他甚至忘了自己高懸在發送鍵上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像個突然被斷了電的機器人。
沈元終於從那巨大的問號轟炸中勉強恢復神智，那雙茫然的眼眨了眨，終於找回了焦點。
「啊？！」
他一個激靈湊到黎知面前，鼻尖幾乎要貼到少女泛紅的耳尖，聲音帶著十成的困惑。
「等等黎寶！你說清楚！我哪裡狡猾了？！」
這突兀的追問讓黎知身體一僵。
她猛地扭頭，幾乎撞上沈元近在咫尺的下巴。
少年那張放大的帥臉上寫滿了貨真價實的疑惑，簡直像只追著主人尾巴轉悠的大狗。
這份毫無偽裝的直球困惑，瞬間衝垮了黎知剛剛壘砌的羞赧。
她倏地伸手，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力道，用冰涼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沈元近在咫尺的額頭上！
「啪」一聲輕響。
「笨死你算了！」
黎知的聲音像是裹了一層薄脆的糖霜，兇巴巴的殼子底下是壓不住的羞赧。
她飛快收回手，像躲避某種過於灼熱的射線般猛地站起身，高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自己想！」
黎知丟下這三個字，只留給沈元一個繃得筆直的側影。
沈元捂著根本沒覺得疼的額頭，愣在原地。
冬雨殘留的寒意仿佛凝結在他揚起的指尖。
那裡還殘留著拍打時擦過她滾燙皮膚的觸感。
少女那句「自己想」如同帶著小鉤子，把他滿腦子「狡猾在哪兒？」的混沌問號全鉤亂了。
他看著她刻意挺直的脊背和通紅耳垂，像破解某種頂級密文般，無意識地捻了捻手指。
「那個……那……那我能發朋友圈嗎？」
少女像被針扎了似的「唰」地扭過頭。
她兇狠地瞪過來，但偏偏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漿果：「隨便你啦！不要問我！」
沈元瞬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黎知羞憤到快要炸毛的模樣，嘴角卻一點點咧開一個亮得晃眼的弧度。
懂了。
他這回是真懂了。
沈元低頭，手指懸停在朋友圈「發送」鍵上方，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他眼底的喜悅。
「那，我先發還是你先發？」
他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黎知，帶著十足的期待和一點點催促。
黎知被他突然貼近的動作弄得身體微僵，下意識把手機屏幕往懷裡藏了藏，臉頰上剛剛有些消退的紅暈又有捲土重來的跡象。
「你……你管我！」
她兇巴巴地瞪他一眼，聲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虛和羞澀。
「當……當然是我先發！」
黎知說完，立刻在手機上飛快地點了幾下，接著像生怕他多問一句似的，用力拍了下沈元的胳膊。
「發、發了！行了吧！」
語氣急促，帶著明顯想結束這個話題的意味。
還沒等沈元看清她手機上的內容，黎知就已經飛速地把手機往桌洞裡一塞，動作幾乎帶起一陣風。
下一秒，她便低下了頭，近乎是將整張臉埋進了攤開的課本里。
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按在書頁上，指尖微微用力壓著紙張，仿佛要用這個動作把所有殘留的羞赧和對朋友圈可能反應的在意都通通按回去。
她拿起筆，擺出一副全身心投入學習，對身邊所有事物都渾然未覺的樣子。
然而，那白皙耳廓上尚未完全褪盡的淡淡紅暈和緊抿的唇線，卻暴露了剛剛那條朋友圈在她心底攪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沈元看著她這幅欲蓋彌彰的樣子，嘴角無聲地向上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去翻看自己的手機，也沒有繼續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低垂的頭頂和微微泛紅的側臉幾秒，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來一樣。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發送。
「搞定！」
沈元操作完，立刻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立刻把手機界面轉向黎知，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和邀功似的：「黎寶黎寶，看！我發了！完美復刻你的排版！一像素都沒動！」
黎知埋在書里的腦袋抬都沒抬，只從鼻子裡擠出一聲輕哼，手指依然無意識地在書頁上畫圈，紅透的耳尖暴露了她並非真的在專注看書。
沈元也不在意，知道她就是這副彆扭樣子。
他咧嘴笑著收回自己的手機，指尖飛快地劃拉著屏幕，迫不及待地想刷新朋友圈。
「看看黎寶你發了什麼哦。」
沈元興致勃勃地嘟囔著，點開了朋友圈的界面。
他下意識地滑動著，自己的那條剛剛發布的動態還很新。
在滑動過程中，一條顯示僅僅發布於「1分鐘前」的新朋友圈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是黎知發的。
九宮格的排版確實和他的一模一樣，中間那張「雙心對視」的照片在縮略圖里依然顯得格外醒目動人。
他的視線隨之移動到黎知配上的文案。
沈元臉上的笑容，那陽光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所有準備點讚的動作都僵住了。
手指懸停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大腦卻仿佛在轟鳴。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幾個字：
——我等你到35歲。
沈元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來。
恍惚之間，意識深處湧現了那個在系統中瞥見的屬於35歲的「自己」的人生畫卷猛地被撕開！
牛馬的無力、職場的憋悶、感情的疲憊、父母期盼下的窘迫……
以及最終，在相親桌上重逢那位他已經疏遠多年的青梅時，那份深深的失敗感和遲來的侷促。
這些片段像破碎的玻璃渣，伴隨著「35歲」這個刺眼的數字一起湧上心頭。
這是系統灌輸的冰冷事實——他與黎知在經歷漫長的離散後，竟是以如此落寞的方式在35歲走到一起。
而此刻與眼前少女屏幕上擲地有聲的「等」字，形成了最為殘酷的對比。
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帶著刺骨的冰冷，瞬間攫住了沈元。
他設計的文案，是他以預知者的身份，對系統展示的那個可悲未來發出的宣言。
那是他想改寫的劇本。
可黎知呢？
這個一無所知，僅僅因為他一句帶著玩笑性質的「35歲」梗而回應的黎知。
這個在懵懂中寫下「我等你到35歲」的黎知……
她筆下那份帶著倔強和承諾的溫柔，竟一語成讖，精準地映射了他所看到的「事實」。
那個最終，他們確實讓彼此等了那麼久，直至35歲的路口才倉皇相遇！
不……
是沈元讓黎知等了那麼久。
這個認知像一把裹著冰刃的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痛，尖銳的酸楚迅速瀰漫開來，幾乎讓他窒息。
呼吸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
他看著屏幕上的字，不由自主地側過頭，目光緊緊鎖在身旁那個為了掩飾害羞幾乎把頭埋進書里的側影上。
午後的微光勾勒著她專注的輪廓，柔軟得不像話。
就是這個女孩，正在毫無所覺地用一句輕描淡寫卻力透紙背的回話，精準戳中了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沈元極緩地吸了一口氣，像要將這冬日殘餘的寒意和方才翻湧的所有沉重情緒一同吸入、碾碎。
「笨蛋……」
沈元開口喚她，聲音卻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佯裝專注看書的黎知微微一怔，埋首書頁的臉下意識地想偏頭去看他，肩膀卻在這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溫柔而迅疾地攬住。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身體就跌入了一個帶著熟悉氣味的溫暖懷抱。
下一秒，沈元的動作毫無徵兆。
他溫熱的額頭重重抵在她的頸側，深深地埋了進去。
少年的呼吸滾燙，急促而壓抑，盡數噴灑在黎知頸窩那一片敏感的、被他親昵地烙下過印記的肌膚上。
那裡瞬間激起一片細小的漣漪，熟悉又陌生的麻癢感順著脊椎蔓延開。
黎知整個人僵住，心臟猛地一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元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而那份力道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更像是在尋找一個安放他此刻所有翻湧情緒的地方。
「沈元？」
黎知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慌亂。
沈元沒有回應，只是更加用力地將臉頰埋進她柔軟馨香的髮絲。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她纖細的肩窩，緊閉雙眼，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仿佛在拼盡全力咽下什麼即將洶湧而出的東西。
空氣中只剩下他略顯急促卻又極力壓制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拂過她頸側的動脈。
教室的喧囂仿佛在此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黎知僵直的身體，在頸窩那片被呼吸浸染的滾燙溫度下，慢慢地柔軟下來。
原本想推開的手，猶豫著抬起，最終還是輕輕地帶著點試探和安撫的意味，緩緩落在了他緊繃的脊背上。
那份無聲的震顫順著指腹蔓延上來。
「……怎麼了？」
黎知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棲息在發間的蝴蝶，幾乎是抵著他微涼的耳廓送出這幾個字。
美少女將側臉小心地貼上少年蓬鬆微涼的黑髮。
埋首的動作似乎因為這個詢問而更深地沉了一下。
沈元收緊了環住她腰背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似乎都交付在這無聲的依傍里。
直到那股翻湧的情緒被他艱難地吞咽下去，喉嚨壓抑滾動，才悶悶地在她頸窩裡響起：
「黎知……你是不是笨蛋？」
這份情緒來得如此洶湧又沉甸甸的，壓得黎知心尖也跟著發顫。
她能感覺到他環抱的力道里藏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執拗和酸楚。
黎知貼著他微涼髮絲的側臉動了動，纖長的手指在他緊繃的脊背上輕輕撫過，像是在安撫一隻焦躁不安的大型犬。
就在這時，埋在她頸窩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沙啞，更深地撞入黎知的心底。
沈元的聲音透過衣料，帶著沉重的溫度繼續問。
「為什麼要等我？還等到35歲？」
少年話語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刺痛，混合著那沉沉壓在頸窩的重量和滾燙的呼吸，讓她喉頭哽咽。
美少女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掐了一下沈元腰側的毛衣，那熟悉的動作此刻卻帶了點慌亂。
她的臉像熟透的果子，紅得驚心動魄，連小巧的耳垂都燒得透明。
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拼命壓抑著心底洶湧的情緒浪潮和那份快要破土而出的呼喊。
最終，她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那緊貼在沈元微涼髮絲的側臉動了動，不再只是安撫性的輕蹭。
明亮清澈的眼眸里蒙著一層水汽，卻異常認真地看著還埋在她頸窩裡的少年。
少女帶著羞澀的聲音，清晰地砸了出來：。
「……還能是因為什麼？！」
黎知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在沈元耳邊微微響動。
「當然是因為喜歡你啊，笨蛋！」
說完這句話，黎知像是徹底透支了所有勇氣，猛地將額頭重新重重抵回沈元的發頂。
手指也不再是無意識的輕撫，而是帶著一種羞憤和撒嬌般的力道，掐了掐沈元手臂上的肌肉。
「這下……這下你滿意了吧？！」
沈元緊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得更緊！
像是要把剛才那份穿越歲月的不安與此刻洶湧的愛意，通通揉進這副溫熱柔軟的身體裡。
少年的力量大得讓黎知幾乎在他懷裡輕哼出聲，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臉頰依然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發間的桃香和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
然而，這份甜蜜並未持續多久。
一聲潰，帶著南方冬日寒風魔法傷害的哀嚎瞬間刺破寧靜的空氣。
「啊————！！！」
阿傑雙手抱頭，滿臉的痛苦與悲憤，他指著這對難捨難分的罪魁禍首。
「詩人！這詩人啊！！」
阿傑那穿透教室的哀嚎如同一盆冷水。
黎知被這動靜一驚，瞬間從那種全情交付的沉溺中被拉扯出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在教室眾目睽睽之下相擁的姿勢有多顯眼。
「誒！」
少女像只受驚的小鹿，立刻在沈元懷裡掙扎了一下，帶著點被窺見隱秘的羞惱，小巧的指尖用力掐了一把沈元箍在自己腰側的手臂。
「夠了沒？！快鬆手！」
她壓低的聲音急促而帶著命令的口吻，試圖掩飾那層薄薄羞意下的慌亂：「人都看著呢！」
沈元的手臂似乎還留戀著那份溫軟，指節依然緊繃著不肯放鬆。
然而黎知加重了掐他的力道：「沈元！」
少女帶著羞惱的催促終於讓沈元的手臂力道鬆動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奔涌的萬千情緒壓抑回深處，這才緩緩地不舍鬆開手，身體也往後撤開了一點距離。
就在黎知準備板著臉坐正，好擺出一副剛才只是他單方面發神經的姿態時，一抬眸，準備狠狠瞪這個沙幣一眼時。
黎知整個人猛地怔住了。
午後的光線正透過窗戶斜斜地照在沈元低垂的側臉上。
那張臉上，此刻線條繃得有些緊。
最讓黎知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的，是那道從沈元眼角蜿蜒而下，在略顯蒼白的皮膚上尤為顯眼的濕潤水痕。
那道淚痕尚未乾涸，在微光下折射出一點晶亮的痕跡。
沈元……哭了？
剛才少年埋在自己頸窩時感受到那份壓抑的震顫……在此刻終於有了具象化的答案。
不是被打趣的假哭，不是耍賴的誇張，而是真實的情緒決堤後留下的痕跡。
震驚和心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羞惱。
黎知看著眼前這個難得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少年，原本準備好的兇巴巴表情卡在了臉上，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抽出紙巾去觸碰那道淚痕，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鎖在沈元臉上，裡面是藏不住的驚詫和茫然。
黎知並不明白沈元心底到底裝了些什麼。
為什麼自己那麼一句話竟能把他壓出眼淚來。
「你這笨蛋，怎麼還哭了呀？」
沈元搖了搖頭，手掌覆在黎知為自己擦拭淚痕的手上，將那隻捏著紙巾的手掌重重按在自己潮濕的臉頰上。
少女掌心溫軟的肌膚緊貼著他淚痕，像一塊烙鐵燙在冰面。
「沒事……」
少年從齒縫裡擠出含混的嘟囔，鼻尖狠狠蹭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貪戀般深嗅那縷纏繞指尖的桃香。
再抬頭時，眼底翻湧的暗潮已被熟悉的笑意覆蓋，仿佛剛才那道水光只是燈影晃出的錯覺。
「太開心了而已。」
在這喧囂的餘波里，厚重的教室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老周背著手立在門口，鏡片後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精準地掃過整個305教室，最終牢牢鎖定在還維持著抱頭哀嚎姿勢的阿傑身上。
他的眉頭微蹙，嘴角向下壓出一道嚴厲的弧度。
「周少傑！」
「我在辦公室就聽到你在吵！」
偌大的實驗室剎那陷入死寂。
阿傑飛快縮了縮脖子，他求助似的瞥了一眼旁邊偷笑的楊澤，只換來後者努力憋紅的側臉和微微聳肩。
老周的目光銳利，並未因阿傑的認慫姿態而軟化，冷冷地在教室里逡巡一圈。
「不要以為你們期末考完了就能放鬆了！看看牆上！看看高考還有多少天！」
老周收回落在阿傑身上的視線，轉向整個教室，聲音平緩卻蘊含著絕對的控制感。
「還有五分鐘上課。我希望等我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高三學生應有的複習狀態。」
說完，老周不再看任何人，乾脆利落地轉身，砰地一聲帶上了教室門。那聲音乾脆利落，像一把無形的戒尺，重重敲在每個學生的神經末梢。
門軸轉動的摩擦聲在驟然死寂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幾秒詭異的寂靜後，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著音量的呼氣聲，帶著劫後餘生的意味。
原本還沉浸在官宣情緒中的沈元和黎知飛快地對視一眼，仿佛剛才黏在一起的是另外兩個人。
沈元抬手，狀若無事地摸了下剛剛黎知幫他擦過淚痕的側臉，隨即飛快地從書包里掏出物理試卷，動作幅度帶著刻意的僵硬。
黎知更是把頭埋得更低，手中的筆用力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歪扭的公式，仿佛要把所有的羞赧和剛剛阿傑那聲不合時宜的嚎叫都刻進紙張里。
阿傑頹然的趴在桌上，哭喪著臉對著楊澤做了個笑臉。
實驗樓的寒氣仿佛滲得更深，從腳底一路爬上小腿。
窗外灰白的天空沉甸甸地壓著。
偌大的305教室，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下一次課鈴的倒計時。
不過多久，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
在這本該是寒假的時間裡，高三開始了尋常的，為了高考而奮鬥的一天。
而在黎知家中，老黎正坐在書桌上玩遊戲，手機忽然叮咚響了一聲。
他放下滑鼠：「老沈這個點兒發啥？發的什麼東西？」
老黎嘀咕了一聲後，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老沈發來的一張截圖。
老黎微微眯起眼睛，點開圖片，一瞬間，老父親的目光像被釘在了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縮。
燈光下並肩而立的少男少女，笨拙地在頭頂和胸前比著大小兩顆心，目光膠著，那份年輕人特有的羞赧與情愫幾乎要衝破屏幕。
那兩份青春洋溢、親密無間的身影，像一道強烈的光，瞬間刺破了他記憶里女兒還扎著羊角辮的模糊影像。
然後，他就看到了沈元配的文案。
——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不要讓她等到35歲。
還有，沈國豪你個狗還點讚！
「嗬……」
老黎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捏著手機的指關節有些發白。
屏幕的光映著他臉上繃緊的肌肉，那雙平日裡帶著點威嚴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那兩張年輕的臉。
「這……這小子……」
一股強烈的酸澀和感慨洶湧上涌。
老黎覺得心口有點悶，還有點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他下意識地磨了磨後槽牙。
不行！得看看閨女發啥了！
老黎幾乎是立刻反應了過來，手指飛快地切回了自己手機的微信朋友圈界面，緊張地滑動刷新。
幾乎就在同時，一條新發布赫然出現在頂端。
樣的九宮格排版！一樣的「雙心對視」核心照！
周圍那些搞怪的、正經的圖片也都一樣！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迅速鎖定在文案區。
——我等你到35歲。
短短几個字，清晰，堅決，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溫柔又帶著點傻氣的倔強，重重地蓋在了他和老沈、以及所有能看到這條朋友圈的人的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黎盯著那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想像中女兒會發什麼甜膩膩的話？
沒有。
什麼含蓄、埋怨，或者乾脆不發文案？
也沒有。
偏偏是這句話……
沈元說「不要讓她等」，閨女說「我會等」。
老黎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濃重的哼聲。
老父親的嘴角下意識地想往下撇，表達某種不滿或不屑，但那緊緊抿著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得近了些，忍不住又仔仔細細看了看那張比心對視的照片，再看看那句「我等你到35歲」。
先前那股翻騰的酸澀和悶堵，在這極具衝擊力的對比和閨女那份坦蕩的堅持面前，竟奇異地化開了不少。
一種帶著點無奈，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在老黎喉間匯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重重地把手機屏幕按熄，隨手丟在了書桌上。
老父親的身子往後深陷進寬大的椅背里，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
「知知啊……真是……」
老黎低聲嘟囔著，後面的話融在了嘆息里，幾不可聞，但那緊繃的下頜線終究是鬆緩了下來。
片刻後，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終究是沒壓下去，最終無奈地定格在一個「既心塞又似乎有點認命」的表情上。
「……便宜那小子了。」
他低語著，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冬日的夜風聽。
「不過真要是讓知知等到35歲，看我不把你的狗腿打斷！」
電腦屏幕的微光映著老父親那略顯複雜的神情，裡面既帶著點「自家白菜真被徹底拱走」的酸澀，又似乎藏著一絲看著孩子長大的欣慰。
最終，所有的情緒在他臉上化作一個無奈的輕哼，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
晚自習的課間，實驗樓305教室的寒意更重了些，只有頭頂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打破沉寂。
黎知蜷在寬大的羽絨服里，幾乎整個人要縮進旁邊這個移動暖爐的輻射範圍。
沈元半隻手臂挨著她的羽絨服袖子，像貼著個巨大的暖寶寶，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那50%陽氣提升的效果，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黎知微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頸，下意識解鎖了手機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有些睏倦的小臉。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朋友圈，想看看之前官宣後的熱鬧沉澱成了什麼樣子。
評論和點讚都很多，大多是同學們的調侃和祝福，何之玉更是連發了好幾條興奮的小作文，字裡行間都在為自己親手捕捉到了絕世素材而雀躍。
她的目光懶散地掃過一行行熟悉的頭像和暱稱，直到——
黎知的呼吸驀地停了一瞬。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點讚提醒。
點讚者的頭像是一張熟悉的圖片。
老黎……
「呃？！」
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了一下。
美少女原本睏倦的眼神瞬間聚焦，眼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剛才還漫不經心刷著屏幕的手指僵在了那裡，指尖下意識地用力攥緊了手機冰冷的邊框，指關節瞬間泛白。
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不輕不重地攥緊。
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衝上頭頂，讓她感覺臉頰開始迅速升溫，連帶著耳垂都火燒火燎起來。
「怎麼了黎寶？」
旁邊的沈元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她氣息的停滯和身體的瞬間緊繃。
黎知沒說話，動作卻快得驚人。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沈元的腰側，力道帶著點無措的急躁，另一隻手則猛地將手機屏幕用力懟到了沈元眼前。
「沙……沙幣！看！」
她急促地呼吸著，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另一隻手指尖用力戳著屏幕上那個顯眼的頭像。
「我爸！他點讚了！你看！」
沈元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又被手機屏幕結結實實懟到眼前，愣了一下才聚焦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他眼底那點迷惑瞬間被驚訝取代。
「嚯？！」
少年的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音，隨即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那裡面飛快地閃過驚喜的得意。
沈元低著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屏幕上的那個點讚，再抬頭看向黎知時，嘴角已經咧開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哦豁！」
沈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笑意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滾燙的耳廓。
「這算是老丈人……哦不，黎叔這是……官方認證？」
「官方你個頭啊！」
黎知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卻像被掐住嗓子的小貓，帶著點虛張聲勢的顫音，毫無平日的鋒利。
沈元對老黎的稱呼，就像像火星濺進油鍋，瞬間點燃了她臉頰上殘存的紅暈，讓它「騰」地一下燒得更加滾燙。
美少女下意識地想用指尖去冰一下臉頰降溫，卻只是徒勞地蹭了蹭滾燙的皮膚。
幾乎是同時，她反應過來沈元那暖爐般的手臂還挨著自己的羽絨服袖子。
那股源源不斷的熱量此刻簡直成了酷刑的幫凶！
黎知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旁邊縮了一下肩膀，拉開距離。
黎知動作幅度之大，驚動了一旁的何之玉。
小作者滿臉好奇的看向黎知。
「知知？怎麼了？」
黎知飛快的搖了搖頭：「沒什麼！」
聽到黎知的話，沈元下意識的笑出了聲。
但沒想到這一道笑聲瞬間讓美少女此刻敏感的神經瞬間炸了。
「笑笑笑！笑什麼啊你！」
「我爸他，他點個讚說明不了什麼！」
「他認證算個屁啊！我……我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
黎知說完感覺自己的臉頰溫度快要燒穿皮膚了，腦子裡「嗡嗡」的，那句「官方認證」在無限循環播放，攪得她心慌意亂。
最終，美少女放棄了抵抗般一頭重新紮進豎起的羽絨服領子裡。
只留下一個頂著紅彤彤耳尖和亂糟糟發頂的後腦勺對著沈元，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整個世界。
周圍的空氣似乎又變得微妙而粘稠起來，何之玉那震驚的神情即便在余光中都那麼的清晰。
黎知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怦怦怦地擂鼓，震耳欲聾。
羞死了！羞死了！
這沙幣……說什麼官方認證……
老爸也是……
你點什麼贊啊？
你閨女談戀愛，你還支持啊！
黎知鴕鳥般地把頭埋得更深，額角的碎發掃過滾燙的耳朵，帶來一絲微癢。
美少女的身體卻像只煮熟的蝦子般蜷縮著，徹底放棄了學習。
——笨蛋沈元！
——笨蛋老黎！
她心頭狠狠碾過這兩行無聲的控訴，卻怎麼也壓不下唇角那一絲偷偷上揚的、羞澀又甜蜜的弧度。
在兩人的後排，阿傑酸溜溜的看著沈元。
阿傑轉頭看向楊澤，指著沈元張口說了幾句。
雖然沒有出聲，但是楊澤大概也聽懂了。
「汪汪汪汪汪……」
楊澤點點頭，拍了拍阿傑的肩膀，投去了一個「我懂你」的目光。
放學的鈴聲終於撕裂了實驗樓的沉寂，宣告了這一天課程的終結。
大家收拾書本，裹緊衣物的窸窣聲瞬間驅散了課間的靜謐。
沈元和黎知依舊如往常那般，動作間那份平日裡就有的熟稔，但今天似乎又多了點什麼。
黎知低著頭，臉頰還殘留著之前的微紅。
兩人自然的牽起手，然後和阿傑他們告別後離開了教室。
冬日的夜幕沉沉的，路燈昏黃，在濕冷的空氣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圈。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周邊的學生都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然而，這股寒意，似乎完全沒能侵入沈元周身。
被沈元摟著的黎知完全感覺不到寒冷，這廝暖的格外誇張。
黎知抬頭看向沈元含著笑意的眼眸。
「喂喂喂，這麼開心啊？」
沈元低下頭，目光落在美少女帶著羞意的臉上，嘿嘿一笑，摟緊了手臂。
「當然開心啊！你爸都給咱點讚了，這不是直接肯定我了嘛？嘶——」
沈元話音未落，黎知的手便熟練的鑽進他的羽絨服中給他來了一下。
「我爸歸我爸！他點讚算什麼！」
黎知「惡狠狠」的瞪著沈元：「我才是最大的！」
「是是是！」
沈元再次摟緊了黎知：「我們黎寶才是最大的！」
話音未落，沈元低頭看向黎知：「那我排在哪裡？」
黎知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後，美少女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張雨燕、徐嬋女士＞黎知＞老黎、老沈＞三更、鬧鬧＞沈元
黎知認真的看著沈元：「你排在貓後面。」
沈元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面向美少女，認真的講道：「我覺得你這個排位有問題，我要抗議。」
「抗議？抗議無效哦，男朋友。」
黎知說著，用帶著涼意的指尖輕輕戳了戳沈元的胸口。
「現在就不聽我的話了，等以後還了得了？」
黎知略帶嬌嗔的質問在冷冽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元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臉上那副「我說了算」的表情，臉上忽然露出了笑意。
「好好好，聽你的！」
「嘻嘻——」
笑聲還在耳邊迴響時，美少女忽然湊上前來，唇瓣在沈元的臉頰上輕輕一印。
「這是獎勵哦。」
酥麻的感覺竄頭頂，沈元驚愕的看向黎知。
「黎寶，你現在越來越大膽了啊！」
黎知衝著沈元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得意：「有意見啊？有意見那我不親了。」
說罷，美少女輕輕的哼了一聲。
沈元看著黎知這般模樣，心中暗自急躁。
特麼的這個成績怎麼還沒有出來！
(本章完)
黎知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幾分。
那短短的一行字，像帶著微小的電流，瞬間穿透了她強裝鎮定的壁壘。
美少女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冰涼的手機邊框突然變得滾燙。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隨即更猛烈地怦怦撞擊著胸腔。
這個笨蛋……
他、他怎麼會……寫這個？！
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捶打，像要衝破胸腔。
黎知的耳邊似乎回想起了當初兩人互懟時的畫面。
——「我觀你面相，你35歲還嫁不出去。」
——「我算你長壽，35歲入土。」
但是此刻的觸感卻如此真實。
他貼在自己肩側傳來的體溫，和那句被歲月浸透的調侃在屏幕上跳動。
原來沙幣全都記得，連鬥嘴的氣話都妥帖收藏。
在破土而出的時刻長成裹著糖衣的子彈，精準擊中她最柔軟的角落。
美少女的呼吸滯在喉嚨里，滾燙的暖流卻從心口漫向四肢百骸，連耳尖都燒起來。
黎知倏地抬起頭，明亮的眼睛看向嘴角還帶著點不自知笑意的沈元。
那份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的羞赧混合著難以言喻的甜蜜震動，讓她幾乎脫口而出：
「沈元！」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壓抑不住的微顫，甚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嗔。
「……你這個笨蛋太狡猾了！」
她慌忙用指尖抵住發燙的眼角，怕泄露半分動搖，卻壓不住嘴角偷偷漾開的弧度。
剛才還沉浸在文案中，正志得意滿準備按下發送鍵的沈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天外之音，緩緩地轉過頭，對上黎知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沈元：？？？
沈元的腦袋上方仿佛瞬間被塞滿了實體化的巨大問號，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茫然。
狡猾？
我？
等等……這個展開不對啊！
按照劇本，黎知不是應該一邊罵他「矯情」、「肉麻」、「土狗」，一邊紅著耳朵搶過手機繼續審查文案，或者至少踹他一腳嗎？
這聲帶著點小顫音、甚至隱約有嬌嗔味道的「狡猾」是個什麼新情況？！
沈元感覺自己的CPU被這句超預期的評價直接干燒了。
他剛才調動了畢生文采寫下的官宣金句，預備好的所有調侃、狡辯、耍賤的後續台詞，此刻全都卡在喉嚨里，化成了臉上一個極其標準的——
傻了吧唧.jpg。
那張幾秒鐘前還寫滿我太會了的俊臉，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呆滯。
他甚至忘了自己高懸在發送鍵上的手指還懸在半空，像個突然被斷了電的機器人。
沈元終於從那巨大的問號轟炸中勉強恢復神智，那雙茫然的眼眨了眨，終於找回了焦點。
「啊？！」
他一個激靈湊到黎知面前，鼻尖幾乎要貼到少女泛紅的耳尖，聲音帶著十成的困惑。
「等等黎寶！你說清楚！我哪裡狡猾了？！」
這突兀的追問讓黎知身體一僵。
她猛地扭頭，幾乎撞上沈元近在咫尺的下巴。
少年那張放大的帥臉上寫滿了貨真價實的疑惑，簡直像只追著主人尾巴轉悠的大狗。
這份毫無偽裝的直球困惑，瞬間衝垮了黎知剛剛壘砌的羞赧。
她倏地伸手，帶著點惱羞成怒的力道，用冰涼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沈元近在咫尺的額頭上！
「啪」一聲輕響。
「笨死你算了！」
黎知的聲音像是裹了一層薄脆的糖霜，兇巴巴的殼子底下是壓不住的羞赧。
她飛快收回手，像躲避某種過於灼熱的射線般猛地站起身，高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自己想！」
黎知丟下這三個字，只留給沈元一個繃得筆直的側影。
沈元捂著根本沒覺得疼的額頭，愣在原地。
冬雨殘留的寒意仿佛凝結在他揚起的指尖。
那裡還殘留著拍打時擦過她滾燙皮膚的觸感。
少女那句「自己想」如同帶著小鉤子，把他滿腦子「狡猾在哪兒？」的混沌問號全鉤亂了。
他看著她刻意挺直的脊背和通紅耳垂，像破解某種頂級密文般，無意識地捻了捻手指。
「那個……那……那我能發朋友圈嗎？」
少女像被針扎了似的「唰」地扭過頭。
她兇狠地瞪過來，但偏偏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漿果：「隨便你啦！不要問我！」
沈元瞬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黎知羞憤到快要炸毛的模樣，嘴角卻一點點咧開一個亮得晃眼的弧度。
懂了。
他這回是真懂了。
沈元低頭，手指懸停在朋友圈「發送」鍵上方，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他眼底的喜悅。
「那，我先發還是你先發？」
他湊近了一點，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黎知，帶著十足的期待和一點點催促。
黎知被他突然貼近的動作弄得身體微僵，下意識把手機屏幕往懷裡藏了藏，臉頰上剛剛有些消退的紅暈又有捲土重來的跡象。
「你……你管我！」
她兇巴巴地瞪他一眼，聲音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虛和羞澀。
「當……當然是我先發！」
黎知說完，立刻在手機上飛快地點了幾下，接著像生怕他多問一句似的，用力拍了下沈元的胳膊。
「發、發了！行了吧！」
語氣急促，帶著明顯想結束這個話題的意味。
還沒等沈元看清她手機上的內容，黎知就已經飛速地把手機往桌洞裡一塞，動作幾乎帶起一陣風。
下一秒，她便低下了頭，近乎是將整張臉埋進了攤開的課本里。
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按在書頁上，指尖微微用力壓著紙張，仿佛要用這個動作把所有殘留的羞赧和對朋友圈可能反應的在意都通通按回去。
她拿起筆，擺出一副全身心投入學習，對身邊所有事物都渾然未覺的樣子。
然而，那白皙耳廓上尚未完全褪盡的淡淡紅暈和緊抿的唇線，卻暴露了剛剛那條朋友圈在她心底攪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沈元看著她這幅欲蓋彌彰的樣子，嘴角無聲地向上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去翻看自己的手機，也沒有繼續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低垂的頭頂和微微泛紅的側臉幾秒，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來一樣。
隨後，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發送。
「搞定！」
沈元操作完，立刻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立刻把手機界面轉向黎知，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和邀功似的：「黎寶黎寶，看！我發了！完美復刻你的排版！一像素都沒動！」
黎知埋在書里的腦袋抬都沒抬，只從鼻子裡擠出一聲輕哼，手指依然無意識地在書頁上畫圈，紅透的耳尖暴露了她並非真的在專注看書。
沈元也不在意，知道她就是這副彆扭樣子。
他咧嘴笑著收回自己的手機，指尖飛快地劃拉著屏幕，迫不及待地想刷新朋友圈。
「看看黎寶你發了什麼哦。」
沈元興致勃勃地嘟囔著，點開了朋友圈的界面。
他下意識地滑動著，自己的那條剛剛發布的動態還很新。
在滑動過程中，一條顯示僅僅發布於「1分鐘前」的新朋友圈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是黎知發的。
九宮格的排版確實和他的一模一樣，中間那張「雙心對視」的照片在縮略圖里依然顯得格外醒目動人。
他的視線隨之移動到黎知配上的文案。
沈元臉上的笑容，那陽光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所有準備點讚的動作都僵住了。
手指懸停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大腦卻仿佛在轟鳴。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幾個字：
——我等你到35歲。
沈元張了張嘴，有些說不出話來。
恍惚之間，意識深處湧現了那個在系統中瞥見的屬於35歲的「自己」的人生畫卷猛地被撕開！
牛馬的無力、職場的憋悶、感情的疲憊、父母期盼下的窘迫……
以及最終，在相親桌上重逢那位他已經疏遠多年的青梅時，那份深深的失敗感和遲來的侷促。
這些片段像破碎的玻璃渣，伴隨著「35歲」這個刺眼的數字一起湧上心頭。
這是系統灌輸的冰冷事實——他與黎知在經歷漫長的離散後，竟是以如此落寞的方式在35歲走到一起。
而此刻與眼前少女屏幕上擲地有聲的「等」字，形成了最為殘酷的對比。
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帶著刺骨的冰冷，瞬間攫住了沈元。
他設計的文案，是他以預知者的身份，對系統展示的那個可悲未來發出的宣言。
那是他想改寫的劇本。
可黎知呢？
這個一無所知，僅僅因為他一句帶著玩笑性質的「35歲」梗而回應的黎知。
這個在懵懂中寫下「我等你到35歲」的黎知……
她筆下那份帶著倔強和承諾的溫柔，竟一語成讖，精準地映射了他所看到的「事實」。
那個最終，他們確實讓彼此等了那麼久，直至35歲的路口才倉皇相遇！
不……
是沈元讓黎知等了那麼久。
這個認知像一把裹著冰刃的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痛，尖銳的酸楚迅速瀰漫開來，幾乎讓他窒息。
呼吸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
他看著屏幕上的字，不由自主地側過頭，目光緊緊鎖在身旁那個為了掩飾害羞幾乎把頭埋進書里的側影上。
午後的微光勾勒著她專注的輪廓，柔軟得不像話。
就是這個女孩，正在毫無所覺地用一句輕描淡寫卻力透紙背的回話，精準戳中了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沈元極緩地吸了一口氣，像要將這冬日殘餘的寒意和方才翻湧的所有沉重情緒一同吸入、碾碎。
「笨蛋……」
沈元開口喚她，聲音卻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
佯裝專注看書的黎知微微一怔，埋首書頁的臉下意識地想偏頭去看他，肩膀卻在這瞬間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溫柔而迅疾地攬住。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身體就跌入了一個帶著熟悉氣味的溫暖懷抱。
下一秒，沈元的動作毫無徵兆。
他溫熱的額頭重重抵在她的頸側，深深地埋了進去。
少年的呼吸滾燙，急促而壓抑，盡數噴灑在黎知頸窩那一片敏感的、被他親昵地烙下過印記的肌膚上。
那裡瞬間激起一片細小的漣漪，熟悉又陌生的麻癢感順著脊椎蔓延開。
黎知整個人僵住，心臟猛地一縮。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沈元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而那份力道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更像是在尋找一個安放他此刻所有翻湧情緒的地方。
「沈元？」
黎知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慌亂。
沈元沒有回應，只是更加用力地將臉頰埋進她柔軟馨香的髮絲。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她纖細的肩窩，緊閉雙眼，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仿佛在拼盡全力咽下什麼即將洶湧而出的東西。
空氣中只剩下他略顯急促卻又極力壓制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拂過她頸側的動脈。
教室的喧囂仿佛在此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黎知僵直的身體，在頸窩那片被呼吸浸染的滾燙溫度下，慢慢地柔軟下來。
原本想推開的手，猶豫著抬起，最終還是輕輕地帶著點試探和安撫的意味，緩緩落在了他緊繃的脊背上。
那份無聲的震顫順著指腹蔓延上來。
「……怎麼了？」
黎知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棲息在發間的蝴蝶，幾乎是抵著他微涼的耳廓送出這幾個字。
美少女將側臉小心地貼上少年蓬鬆微涼的黑髮。
埋首的動作似乎因為這個詢問而更深地沉了一下。
沈元收緊了環住她腰背的手臂，整個人的重量似乎都交付在這無聲的依傍里。
直到那股翻湧的情緒被他艱難地吞咽下去，喉嚨壓抑滾動，才悶悶地在她頸窩裡響起：
「黎知……你是不是笨蛋？」
這份情緒來得如此洶湧又沉甸甸的，壓得黎知心尖也跟著發顫。
她能感覺到他環抱的力道里藏著某種她尚未完全理解的執拗和酸楚。
黎知貼著他微涼髮絲的側臉動了動，纖長的手指在他緊繃的脊背上輕輕撫過，像是在安撫一隻焦躁不安的大型犬。
就在這時，埋在她頸窩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沙啞，更深地撞入黎知的心底。
沈元的聲音透過衣料，帶著沉重的溫度繼續問。
「為什麼要等我？還等到35歲？」
少年話語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刺痛，混合著那沉沉壓在頸窩的重量和滾燙的呼吸，讓她喉頭哽咽。
美少女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掐了一下沈元腰側的毛衣，那熟悉的動作此刻卻帶了點慌亂。
她的臉像熟透的果子，紅得驚心動魄，連小巧的耳垂都燒得透明。
貝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拼命壓抑著心底洶湧的情緒浪潮和那份快要破土而出的呼喊。
最終，她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那緊貼在沈元微涼髮絲的側臉動了動，不再只是安撫性的輕蹭。
明亮清澈的眼眸里蒙著一層水汽，卻異常認真地看著還埋在她頸窩裡的少年。
少女帶著羞澀的聲音，清晰地砸了出來：。
「……還能是因為什麼？！」
黎知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在沈元耳邊微微響動。
「當然是因為喜歡你啊，笨蛋！」
說完這句話，黎知像是徹底透支了所有勇氣，猛地將額頭重新重重抵回沈元的發頂。
手指也不再是無意識的輕撫，而是帶著一種羞憤和撒嬌般的力道，掐了掐沈元手臂上的肌肉。
「這下……這下你滿意了吧？！」
沈元緊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得更緊！
像是要把剛才那份穿越歲月的不安與此刻洶湧的愛意，通通揉進這副溫熱柔軟的身體裡。
少年的力量大得讓黎知幾乎在他懷裡輕哼出聲，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臉頰依然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發間的桃香和那份獨一無二的安全感。
然而，這份甜蜜並未持續多久。
一聲潰，帶著南方冬日寒風魔法傷害的哀嚎瞬間刺破寧靜的空氣。
「啊————！！！」
阿傑雙手抱頭，滿臉的痛苦與悲憤，他指著這對難捨難分的罪魁禍首。
「詩人！這詩人啊！！」
阿傑那穿透教室的哀嚎如同一盆冷水。
黎知被這動靜一驚，瞬間從那種全情交付的沉溺中被拉扯出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在教室眾目睽睽之下相擁的姿勢有多顯眼。
「誒！」
少女像只受驚的小鹿，立刻在沈元懷裡掙扎了一下，帶著點被窺見隱秘的羞惱，小巧的指尖用力掐了一把沈元箍在自己腰側的手臂。
「夠了沒？！快鬆手！」
她壓低的聲音急促而帶著命令的口吻，試圖掩飾那層薄薄羞意下的慌亂：「人都看著呢！」
沈元的手臂似乎還留戀著那份溫軟，指節依然緊繃著不肯放鬆。
然而黎知加重了掐他的力道：「沈元！」
少女帶著羞惱的催促終於讓沈元的手臂力道鬆動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中奔涌的萬千情緒壓抑回深處，這才緩緩地不舍鬆開手，身體也往後撤開了一點距離。
就在黎知準備板著臉坐正，好擺出一副剛才只是他單方面發神經的姿態時，一抬眸，準備狠狠瞪這個沙幣一眼時。
黎知整個人猛地怔住了。
午後的光線正透過窗戶斜斜地照在沈元低垂的側臉上。
那張臉上，此刻線條繃得有些緊。
最讓黎知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了一下的，是那道從沈元眼角蜿蜒而下，在略顯蒼白的皮膚上尤為顯眼的濕潤水痕。
那道淚痕尚未乾涸，在微光下折射出一點晶亮的痕跡。
沈元……哭了？
剛才少年埋在自己頸窩時感受到那份壓抑的震顫……在此刻終於有了具象化的答案。
不是被打趣的假哭，不是耍賴的誇張，而是真實的情緒決堤後留下的痕跡。
震驚和心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羞惱。
黎知看著眼前這個難得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少年，原本準備好的兇巴巴表情卡在了臉上，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抽出紙巾去觸碰那道淚痕，那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鎖在沈元臉上，裡面是藏不住的驚詫和茫然。
黎知並不明白沈元心底到底裝了些什麼。
為什麼自己那麼一句話竟能把他壓出眼淚來。
「你這笨蛋，怎麼還哭了呀？」
沈元搖了搖頭，手掌覆在黎知為自己擦拭淚痕的手上，將那隻捏著紙巾的手掌重重按在自己潮濕的臉頰上。
少女掌心溫軟的肌膚緊貼著他淚痕，像一塊烙鐵燙在冰面。
「沒事……」
少年從齒縫裡擠出含混的嘟囔，鼻尖狠狠蹭過她腕間跳動的脈搏，貪戀般深嗅那縷纏繞指尖的桃香。
再抬頭時，眼底翻湧的暗潮已被熟悉的笑意覆蓋，仿佛剛才那道水光只是燈影晃出的錯覺。
「太開心了而已。」
在這喧囂的餘波里，厚重的教室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老周背著手立在門口，鏡片後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精準地掃過整個305教室，最終牢牢鎖定在還維持著抱頭哀嚎姿勢的阿傑身上。
他的眉頭微蹙，嘴角向下壓出一道嚴厲的弧度。
「周少傑！」
「我在辦公室就聽到你在吵！」
偌大的實驗室剎那陷入死寂。
阿傑飛快縮了縮脖子，他求助似的瞥了一眼旁邊偷笑的楊澤，只換來後者努力憋紅的側臉和微微聳肩。
老周的目光銳利，並未因阿傑的認慫姿態而軟化，冷冷地在教室里逡巡一圈。
「不要以為你們期末考完了就能放鬆了！看看牆上！看看高考還有多少天！」
老周收回落在阿傑身上的視線，轉向整個教室，聲音平緩卻蘊含著絕對的控制感。
「還有五分鐘上課。我希望等我再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高三學生應有的複習狀態。」
說完，老周不再看任何人，乾脆利落地轉身，砰地一聲帶上了教室門。那聲音乾脆利落，像一把無形的戒尺，重重敲在每個學生的神經末梢。
門軸轉動的摩擦聲在驟然死寂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幾秒詭異的寂靜後，教室里響起一片壓抑著音量的呼氣聲，帶著劫後餘生的意味。
原本還沉浸在官宣情緒中的沈元和黎知飛快地對視一眼，仿佛剛才黏在一起的是另外兩個人。
沈元抬手，狀若無事地摸了下剛剛黎知幫他擦過淚痕的側臉，隨即飛快地從書包里掏出物理試卷，動作幅度帶著刻意的僵硬。
黎知更是把頭埋得更低，手中的筆用力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歪扭的公式，仿佛要把所有的羞赧和剛剛阿傑那聲不合時宜的嚎叫都刻進紙張里。
阿傑頹然的趴在桌上，哭喪著臉對著楊澤做了個笑臉。
實驗樓的寒氣仿佛滲得更深，從腳底一路爬上小腿。
窗外灰白的天空沉甸甸地壓著。
偌大的305教室，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下一次課鈴的倒計時。
不過多久，上課鈴聲便響了起來。
在這本該是寒假的時間裡，高三開始了尋常的，為了高考而奮鬥的一天。
而在黎知家中，老黎正坐在書桌上玩遊戲，手機忽然叮咚響了一聲。
他放下滑鼠：「老沈這個點兒發啥？發的什麼東西？」
老黎嘀咕了一聲後，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老沈發來的一張截圖。
老黎微微眯起眼睛，點開圖片，一瞬間，老父親的目光像被釘在了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縮。
燈光下並肩而立的少男少女，笨拙地在頭頂和胸前比著大小兩顆心，目光膠著，那份年輕人特有的羞赧與情愫幾乎要衝破屏幕。
那兩份青春洋溢、親密無間的身影，像一道強烈的光，瞬間刺破了他記憶里女兒還扎著羊角辮的模糊影像。
然後，他就看到了沈元配的文案。
——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不要讓她等到35歲。
還有，沈國豪你個狗還點讚！
「嗬……」
老黎不自覺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捏著手機的指關節有些發白。
屏幕的光映著他臉上繃緊的肌肉，那雙平日裡帶著點威嚴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著那兩張年輕的臉。
「這……這小子……」
一股強烈的酸澀和感慨洶湧上涌。
老黎覺得心口有點悶，還有點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他下意識地磨了磨後槽牙。
不行！得看看閨女發啥了！
老黎幾乎是立刻反應了過來，手指飛快地切回了自己手機的微信朋友圈界面，緊張地滑動刷新。
幾乎就在同時，一條新發布赫然出現在頂端。
樣的九宮格排版！一樣的「雙心對視」核心照！
周圍那些搞怪的、正經的圖片也都一樣！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迅速鎖定在文案區。
——我等你到35歲。
短短几個字，清晰，堅決，像一枚小小的印章，溫柔又帶著點傻氣的倔強，重重地蓋在了他和老沈、以及所有能看到這條朋友圈的人的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黎盯著那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想像中女兒會發什麼甜膩膩的話？
沒有。
什麼含蓄、埋怨，或者乾脆不發文案？
也沒有。
偏偏是這句話……
沈元說「不要讓她等」，閨女說「我會等」。
老黎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濃重的哼聲。
老父親的嘴角下意識地想往下撇，表達某種不滿或不屑，但那緊緊抿著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他把手機拿得近了些，忍不住又仔仔細細看了看那張比心對視的照片，再看看那句「我等你到35歲」。
先前那股翻騰的酸澀和悶堵，在這極具衝擊力的對比和閨女那份坦蕩的堅持面前，竟奇異地化開了不少。
一種帶著點無奈，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在老黎喉間匯成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重重地把手機屏幕按熄，隨手丟在了書桌上。
老父親的身子往後深陷進寬大的椅背里，閉上眼，抬手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
「知知啊……真是……」
老黎低聲嘟囔著，後面的話融在了嘆息里，幾不可聞，但那緊繃的下頜線終究是鬆緩了下來。
片刻後，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終究是沒壓下去，最終無奈地定格在一個「既心塞又似乎有點認命」的表情上。
「……便宜那小子了。」
他低語著，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冬日的夜風聽。
「不過真要是讓知知等到35歲，看我不把你的狗腿打斷！」
電腦屏幕的微光映著老父親那略顯複雜的神情，裡面既帶著點「自家白菜真被徹底拱走」的酸澀，又似乎藏著一絲看著孩子長大的欣慰。
最終，所有的情緒在他臉上化作一個無奈的輕哼，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
晚自習的課間，實驗樓305教室的寒意更重了些，只有頭頂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打破沉寂。
黎知蜷在寬大的羽絨服里，幾乎整個人要縮進旁邊這個移動暖爐的輻射範圍。
沈元半隻手臂挨著她的羽絨服袖子，像貼著個巨大的暖寶寶，源源不斷地輸送著熱量。
——那50%陽氣提升的效果，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黎知微微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頸，下意識解鎖了手機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有些睏倦的小臉。
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朋友圈，想看看之前官宣後的熱鬧沉澱成了什麼樣子。
評論和點讚都很多，大多是同學們的調侃和祝福，何之玉更是連發了好幾條興奮的小作文，字裡行間都在為自己親手捕捉到了絕世素材而雀躍。
她的目光懶散地掃過一行行熟悉的頭像和暱稱，直到——
黎知的呼吸驀地停了一瞬。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點讚提醒。
點讚者的頭像是一張熟悉的圖片。
老黎……
「呃？！」
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掐了一下。
美少女原本睏倦的眼神瞬間聚焦，眼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剛才還漫不經心刷著屏幕的手指僵在了那裡，指尖下意識地用力攥緊了手機冰冷的邊框，指關節瞬間泛白。
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不輕不重地攥緊。
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瞬間衝上頭頂，讓她感覺臉頰開始迅速升溫，連帶著耳垂都火燒火燎起來。
「怎麼了黎寶？」
旁邊的沈元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她氣息的停滯和身體的瞬間緊繃。
黎知沒說話，動作卻快得驚人。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沈元的腰側，力道帶著點無措的急躁，另一隻手則猛地將手機屏幕用力懟到了沈元眼前。
「沙……沙幣！看！」
她急促地呼吸著，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微顫，另一隻手指尖用力戳著屏幕上那個顯眼的頭像。
「我爸！他點讚了！你看！」
沈元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又被手機屏幕結結實實懟到眼前，愣了一下才聚焦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他眼底那點迷惑瞬間被驚訝取代。
「嚯？！」
少年的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音，隨即眼睛倏地亮了起來，那裡面飛快地閃過驚喜的得意。
沈元低著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屏幕上的那個點讚，再抬頭看向黎知時，嘴角已經咧開了一個明亮的笑容。
「哦豁！」
沈元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笑意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滾燙的耳廓。
「這算是老丈人……哦不，黎叔這是……官方認證？」
「官方你個頭啊！」
黎知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卻像被掐住嗓子的小貓，帶著點虛張聲勢的顫音，毫無平日的鋒利。
沈元對老黎的稱呼，就像像火星濺進油鍋，瞬間點燃了她臉頰上殘存的紅暈，讓它「騰」地一下燒得更加滾燙。
美少女下意識地想用指尖去冰一下臉頰降溫，卻只是徒勞地蹭了蹭滾燙的皮膚。
幾乎是同時，她反應過來沈元那暖爐般的手臂還挨著自己的羽絨服袖子。
那股源源不斷的熱量此刻簡直成了酷刑的幫凶！
黎知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往旁邊縮了一下肩膀，拉開距離。
黎知動作幅度之大，驚動了一旁的何之玉。
小作者滿臉好奇的看向黎知。
「知知？怎麼了？」
黎知飛快的搖了搖頭：「沒什麼！」
聽到黎知的話，沈元下意識的笑出了聲。
但沒想到這一道笑聲瞬間讓美少女此刻敏感的神經瞬間炸了。
「笑笑笑！笑什麼啊你！」
「我爸他，他點個讚說明不了什麼！」
「他認證算個屁啊！我……我的意見才是最重要的！」
黎知說完感覺自己的臉頰溫度快要燒穿皮膚了，腦子裡「嗡嗡」的，那句「官方認證」在無限循環播放，攪得她心慌意亂。
最終，美少女放棄了抵抗般一頭重新紮進豎起的羽絨服領子裡。
只留下一個頂著紅彤彤耳尖和亂糟糟發頂的後腦勺對著沈元，仿佛這樣就能隔絕掉整個世界。
周圍的空氣似乎又變得微妙而粘稠起來，何之玉那震驚的神情即便在余光中都那麼的清晰。
黎知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她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怦怦怦地擂鼓，震耳欲聾。
羞死了！羞死了！
這沙幣……說什麼官方認證……
老爸也是……
你點什麼贊啊？
你閨女談戀愛，你還支持啊！
黎知鴕鳥般地把頭埋得更深，額角的碎發掃過滾燙的耳朵，帶來一絲微癢。
美少女的身體卻像只煮熟的蝦子般蜷縮著，徹底放棄了學習。
——笨蛋沈元！
——笨蛋老黎！
她心頭狠狠碾過這兩行無聲的控訴，卻怎麼也壓不下唇角那一絲偷偷上揚的、羞澀又甜蜜的弧度。
在兩人的後排，阿傑酸溜溜的看著沈元。
阿傑轉頭看向楊澤，指著沈元張口說了幾句。
雖然沒有出聲，但是楊澤大概也聽懂了。
「汪汪汪汪汪……」
楊澤點點頭，拍了拍阿傑的肩膀，投去了一個「我懂你」的目光。
放學的鈴聲終於撕裂了實驗樓的沉寂，宣告了這一天課程的終結。
大家收拾書本，裹緊衣物的窸窣聲瞬間驅散了課間的靜謐。
沈元和黎知依舊如往常那般，動作間那份平日裡就有的熟稔，但今天似乎又多了點什麼。
黎知低著頭，臉頰還殘留著之前的微紅。
兩人自然的牽起手，然後和阿傑他們告別後離開了教室。
冬日的夜幕沉沉的，路燈昏黃，在濕冷的空氣里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圈。
寒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周邊的學生都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然而，這股寒意，似乎完全沒能侵入沈元周身。
被沈元摟著的黎知完全感覺不到寒冷，這廝暖的格外誇張。
黎知抬頭看向沈元含著笑意的眼眸。
「喂喂喂，這麼開心啊？」
沈元低下頭，目光落在美少女帶著羞意的臉上，嘿嘿一笑，摟緊了手臂。
「當然開心啊！你爸都給咱點讚了，這不是直接肯定我了嘛？嘶——」
沈元話音未落，黎知的手便熟練的鑽進他的羽絨服中給他來了一下。
「我爸歸我爸！他點讚算什麼！」
黎知「惡狠狠」的瞪著沈元：「我才是最大的！」
「是是是！」
沈元再次摟緊了黎知：「我們黎寶才是最大的！」
話音未落，沈元低頭看向黎知：「那我排在哪裡？」
黎知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後，美少女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張雨燕、徐嬋女士＞黎知＞老黎、老沈＞三更、鬧鬧＞沈元
黎知認真的看著沈元：「你排在貓後面。」
沈元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面向美少女，認真的講道：「我覺得你這個排位有問題，我要抗議。」
「抗議？抗議無效哦，男朋友。」
黎知說著，用帶著涼意的指尖輕輕戳了戳沈元的胸口。
「現在就不聽我的話了，等以後還了得了？」
黎知略帶嬌嗔的質問在冷冽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元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臉上那副「我說了算」的表情，臉上忽然露出了笑意。
「好好好，聽你的！」
「嘻嘻——」
笑聲還在耳邊迴響時，美少女忽然湊上前來，唇瓣在沈元的臉頰上輕輕一印。
「這是獎勵哦。」
酥麻的感覺竄頭頂，沈元驚愕的看向黎知。
「黎寶，你現在越來越大膽了啊！」
黎知衝著沈元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十足的得意：「有意見啊？有意見那我不親了。」
說罷，美少女輕輕的哼了一聲。
沈元看著黎知這般模樣，心中暗自急躁。
特麼的這個成績怎麼還沒有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