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殺狗了！
第228章 殺狗了！
「那……哥哥，是草莓甜，還是我甜呀？」
黎知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像一道裹挾著蜜糖的驚雷，不偏不倚地炸響在沈元耳邊，更是精準地砸進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臟中央。
沈元的呼吸仿佛被這句話瞬間抽走了。
世界在他感知中瞬間收縮到只剩下面前這張帶著狡黠又期待笑意的臉龐。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教室頂燈的光，閃閃發亮，專注地等待他的回答。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擂鼓般瘋狂搏動的聲音。
「怦！怦！怦！」
一聲緊似一聲，震得他耳膜嗡鳴，幾乎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響。
他感覺臉頰像是被點燃的火炭，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剛才那半顆草莓帶來的甜潤滋味還未完全散去，此刻卻完全被另一種洶湧而至的甜膩感覆蓋了。
眼前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樣，與那聲仿佛餘音繞樑的「哥哥」交織在一起，帶著無解的殺傷力。
沈元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乾澀發緊，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比草莓甜？
這簡直是個絕殺題！
草莓再甜，又怎能甜過眼前人那帶著惡作劇卻又撩人無比的盈盈笑意？
甜過她此刻刻意為之的嬌憨姿態？
甜過她雙馬尾垂落肩頭帶來的怦然心動？
沈元只覺得腦袋裡仿佛被塞進了一整罐沸騰的蜂蜜，黏膩滾燙，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的甜蜜選擇徹底蒸發殆盡。
就在這片沈元覺得漫長無比的短暫靜默里——
「臥——槽——！！！」
阿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水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水花四濺，但他渾然不覺。
只見阿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沈元和黎知，表情扭曲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迭加外星人入侵。
最終，阿傑發出了一聲悲鳴。
「嗚——」
「啊！！！犯規了啊！！這特麼太犯規了啊黎姐！為什麼，為什麼要虐待單身狗啊！」
楊澤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飆了出來，一邊咳一邊還不忘加入聲討陣營。
「靠……咳……咳咳……這……這狗糧……咳……投餵得太猛了吧！沈元！你特麼真該死啊！」
陳銘宇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一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
何之玉和卓佩佩激動得互相死死掐住對方的手臂，在原地瘋狂跺腳。
「啊啊啊啊——！知知！！！我的天哪！！」
何之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救命！救命！我……磕死我了！！」
卓佩佩捂著臉，興奮得語無倫次：「草莓甜還是我甜？！啊啊啊！知知你怎麼這麼會啊！！！」
「太甜了，比我看的所有糖文都甜！」
整個十五班後方，乃至附近幾個座位的同學，都被這核爆級別的互動和隨之而來的集體尖叫徹底吸引。
阿傑如同遭受了毀滅性打擊，捂著胸口誇張地向後仰倒，要不是被課桌擋住，幾乎要癱坐在地，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嗚嗷——！殺狗了！！！黎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沈元——！狗賊——！」
原本只是局部騷動的十五班後排，在黎知那句「哥哥，是草莓甜，還是我甜呀？」帶來的延遲引爆下，徹底變成了一片鬼哭狼嚎。
「殺狗」的哀鳴如同沸騰的海洋。
空氣里瀰漫著檸檬味的羨慕嫉妒恨，以及無處安放的被這波暴力操作所摧殘的單身狗的殘魂。
而風暴的中心——沈元，依舊處於大腦宕機狀態。
少年臉頰滾燙，面對少年那灼灼的目光，感覺自己脆弱的心臟正被全班同學的怨念和黎知的期待反覆碾壓。
周遭同學誇張的哀嚎和起鬨聲浪嗡嗡作響，卻仿佛隔著一層水膜，模糊而遙遠。
沈元視野的中心，只剩下黎知。
一股強烈的衝動催使他猛地吸了口氣，像是要藉此汲取回答的勇氣。
所有扭捏和羞赧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口氣衝散了，只剩下一片心尖滾燙的赤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堅定地鎖住黎知的雙眼，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蕩：
「黎寶，當然是你更甜！」
聲音不大，卻異常篤定。
說完這句，少年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般想縮回去，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坦蕩瞬間又染上了一層赧然。
這斬釘截鐵的回答顯然取悅了黎知。
美少女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翹起，那份得逞的狡黠幾乎要溢出來，使得她整個人洋溢著一種靈動又嬌俏的魅力。
就在沈元以為警報解除的剎那——
黎知卻不依不饒，輕輕往前又湊近了一點。
少女的聲音壓得更低，眼中帶著十足的逗弄的笑意，追問道：
「哦？」她故意拉長了音調，尾音上揚，像個小鉤子。
「那……哥哥，我到底有多甜呀？」
轟——！
沈元只覺得眼前仿佛有煙花炸開！剛剛有所緩解的大腦再次沸騰！
有多甜？
這要怎麼形容！
是……是……
完了。
沈元腦海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哀鳴：黎寶現在是壞女人了。
但是我好像更喜歡了。
看著沈元瞬間從再次陷入呆滯狀態的樣子，黎知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她的雙肩因笑意而輕顫，眼睛裡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得意光彩。
美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帶著親昵的力道戳了戳沈元滾燙的臉頰。
「笨蛋！」
沈元被她這一戳，像被按下了重啟鍵，猛地回過神，喉嚨里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呃……」
黎知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他臉頰滾燙的溫度，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轉為一種溫柔又帶著點小小得意的神情。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美少女語調輕鬆，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大型犬，但眼底的認真開始浮現。
她微微正了正身子，拿起桌上攤開的真題集，輕輕拍了拍封面，發出「啪啪」兩聲輕響。
那雙清澈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沈元的臉上，雖然眼底還蘊著未散的笑意，神情卻已認真起來。
「該看書啦哥哥。」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哦。」
黎知說完這句，眼底那促狹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帶上了一絲勝利者的狡黠。
她不再看沈元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和呆滯的眼神，優雅地收回戳他臉的手，然後——
美少女端端正正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順手理了理因為動作而微微晃動的一根雙馬尾，讓那小巧的珍珠發卡準確地顯露出來。
接著，她仿佛沒聽到周遭尚未平息的鬼哭狼嚎，白皙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翻開了攤在桌上的真題練習冊。
挺直的背脊帶著認真的弧度，瞬間將所有的旖旎與調皮收束。
那份旁若無人的鎮定和驟然回歸的學習氣場，與幾秒鐘前那個追問「我有多甜」的嬌俏少女判若兩人，卻又轉換得如此行雲流水。
而與此同時——
「嗚嗷——沈元狗賊納命來！！！！」
阿傑如同掙脫了束縛的猛獸，爆發出一聲慘烈的悲憤咆哮，猛地從自己座位上撲出。
與同樣義憤填膺的楊澤，以及一臉悲壯湊熱鬧的陳銘宇形成了合圍之勢。
幾乎在黎知坐穩的同一瞬間，三雙、不，更多幾雙手如同鐵鉗般七手八腳、連拖帶拽地箍住了沈元的肩膀、手臂，甚至想抬他的腿。
阿傑更是整個人從背後勒住了沈元的脖子，一邊使勁往外拖，一邊發出如同討伐階級敵人般的控訴。
「出來！必須出來說清楚！你這罪惡滔天的傢伙！快走快走！不給我們個交代休想活了！！！」
「天理不容啊！兄弟們，把沈元拖出去斬了！！」
「快走快走！不能讓沈元這牲口繼續在黎姐旁邊待著了！」
沈元還沉浸在黎知那聲「哥哥」帶來的極致甜蜜和「壞女人」的致命打擊中，思維一片漿糊，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感覺身體一輕，雙腳就快離地，只能徒勞地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聲音。
「啊？」
「誒？！等……等下！聽我狡辯啊！！」
整個人就像被一群義憤填膺的獵犬拖走的待宰羔羊，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強行架離了自己的座位，方向直指教室門口那通往走廊的「刑場」。
教室門在沈元「呃呃啊啊」的背景音和阿傑等人「惡龍咆哮」般的控訴中被撞開。
喧囂的浪潮隨著被拖走的沈元湧向門外。
門扉在身後緩緩合攏，走廊上冰涼的空氣裹挾著眾人的「聲討」，徹底吞沒了還在懵圈中掙扎的沈元。
門內，黎知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習題冊上投下專注的陰影，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悄然加深了一分。
就在沈元被拖離教室的時刻，前桌的何之玉和卓佩佩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的八卦之火，猛地轉回頭，兩雙眼睛閃閃發亮地聚焦在黎知身上。
「知知——！」
何之玉激動地壓低聲音，但完全掩不住那份狂熱。
「天哪天哪天哪！你你你……快老實交代！剛才什麼情況？！還有那個『哥哥』！！！」
「你們倆……你們倆元旦假期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這還是我認識的知知嗎？！」
卓佩佩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對對對！知知你今天這操作太……太甜了！沈元整個人都傻了！」
黎知正低頭翻著練習冊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濃密的睫毛下，眸光流轉，掃過兩張寫滿「快給我八卦」的臉。
少女唇角那抹尚未散去的狡黠悄然加深。
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傲嬌和小小的得意。
黎知看著眼前的兩人，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
少女的身體微微前傾，對著迫不及待的何之玉和卓佩佩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們再靠近些，眼中閃爍著分享秘密的亮光。
何之玉和卓佩佩立刻屏住呼吸，把腦袋湊得更近。
黎知嘴角揚起一個愉悅又帶著點小炫耀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捻了捻頰邊垂下的髮絲。
「沈元他……跨年的時候……」
美少女故意拖長了尾音，欣賞著兩人瞬間瞪圓的眼睛，才滿意地吐出最關鍵的信息。
「他跟我表白啦。」
兩個小糖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啊？啊？！！」
何之玉小聲急促地追問：「怎麼表的？快說快說！」
黎知看著她們那副激動的模樣，笑意更深。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沈元送的那枚珍珠發卡，眼眸中露出一絲狡黠：「這是秘密。」
說罷，黎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彎彎的：「好了好了，我要看書了。」
雖然被果斷拒絕了深入八卦的請求，何之玉和卓佩佩臉上卻一絲氣惱也沒有，反而咧開嘴，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放光！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當即心領神會。
她們心滿意足地轉回身去。
雖然暫時被阻止了追問，但兩人坐下後仍忍不住隔著中間小小的縫隙互相咬著耳朵，低低的興奮笑聲完全掩飾不住。
教室里一片祥和，但是在教室外，沈元則完全被逼入了「絕境」。
「孽畜啊孽畜！沈元！說！你是怎麼蠱惑黎姐的？！啊？！」
阿傑捶胸頓足，指著沈元的鼻子痛心疾首道：「還哥哥？！她居然叫你哥哥？！沈元！你給黎姐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們親愛的黎少，怎麼會變成這樣！雙馬尾就算了，還餵草莓？！還問你她有多甜？！啊？！」
「就是就是！過分啊！」楊澤點點頭。
陳銘宇的眼中充滿了沉痛：「他媽的！還我們15班的痛苦祭祀！」
對於這三人的批判，一旁的孫顯聖明顯有著不同的看法。
孫顯聖一把握住沈元的手：「哥！元哥！教我！我也想談戀愛啊！這甜度超標了！你到底怎麼讓黎姐叫你哥哥的？！」
看著孫顯聖的「跪服」，再看看周圍阿傑、楊澤、陳銘宇三人臉上那副「你今天不給個合理解釋就死定了」的表情，沈元感覺脖子上的壓力輕了一點。
揉了揉被阿傑勒得有點發疼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走廊冰涼的空氣。
巨大滿足感混合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沈元定了定神，目光掃過面前幾張或憤怒、或悲憤、或求知慾爆棚的臉。
他的嘴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異常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是如此的燦爛，甚至帶著一種「我攤牌了，不裝了」的欠扁感。
「這個啊……」沈元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臉上那抹得意笑容更加扎眼。
「我就是……跨年那天晚上跟黎知表白成功了而已。」
轟隆——！！！
死一樣的寂靜。
緊接著——
「嗷嗷嗷嗷嗷——！！！！！」
阿傑猛地捂住心臟，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臥槽——！！」
「啥？！表白？！！」
「成功了？！！」
但這並不是結束。
阿傑的哀嚎如同衝鋒的號角，在片刻之後，幾人心中的嫉妒化作熊熊燃燒的單身汪怨念。
阿傑率先從悲憤中暴起，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擼了他！」
「阿魯巴——！！」
在阿傑悲壯而響亮的行刑口號下，在周圍其他班級門口探頭探腦的震驚目光中，沈元被高高架起，然後和教室後門來了個親密接觸。
幾分鐘後，沈元坐在座位上哼哼唧唧。
黎知用眼角餘光瞥見沈元齜牙咧嘴的模樣，飛快地低下頭，肩頭卻抑制不住地微微聳動，那兩束可愛的雙馬尾也隨之輕輕晃動。
「噗……」一聲細微的氣音終究沒憋住，從她緊抿的唇縫裡溜了出來。
想到剛才他被阿傑他們氣勢洶洶架出去時「嗷嗷」亂叫的樣子，再到此刻回來這副悽慘又努力想維持點風度形象的窘態。
黎知只覺得一陣近乎爆笑的愉悅感直衝心頭。
活該！
沈元聽到那溢出的笑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但沈元索性直接湊近了黎知，用一種帶著點得意，卻又委屈巴巴的語氣說道。
「黎寶！這都是單身狗的嫉妒！」
黎知好不容易才壓下嘴角的弧度，指尖悄悄在沈元挨近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
「閉嘴啦你……」
美少女壓低聲音，帶著一點羞惱的嗔意，順手將沈元桌角那本還沒打開的習題冊往他面前推了推。
美少女的指節屈起在封面上輕叩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老實點！看書了！」
「遵命！」
他飛快地應道，迅速翻開面前的習題冊，抓起筆，視線卻還是忍不住黏在身旁少女認真的側臉上。
教室頂燈的光芒灑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那專注翻閱真題的模樣，與剛才那狡黠追問「我有多甜」的嬌俏少女奇妙地重合在一起，成了沈元心頭最甜的題解。
沈元深吸一口氣，終於也埋下頭，筆尖落在雪白的紙頁上，沙沙聲重新響起，混入晚自習逐漸靜謐下來的空氣里。
窗外的冬夜無聲流淌，窗內，並排而坐的身影肩抵著肩，在燈下暈開暖融又明亮的輪廓。
專注能力開啟，沈元的注意力飛快集中到面前的試卷上。
隨著時間流逝，晚自習的燈光變得純粹而安靜。
阿傑抽空偷瞄了沈元一眼，驚愕地發現沈元竟然絲毫沒有顯露出倦怠。
甚至連下課的時候，沈元都在認真的看書當中。
不是哥們……
阿傑疑惑了。
沈元你還是人嗎？！
下課鈴響了啊！黎寶就在旁邊坐著啊！
你怎麼做到還能這麼穩如老狗地和試卷貼貼的？！
戀愛談得這麼清心寡欲？
老子剛被你們倆的『哥哥』、『草莓甜還是我甜』炸得外焦里嫩，現在你擱這給我上演『沉迷學習無法自拔』？？
阿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沈元這小子，是哪裡出了問題？
剛談戀愛就把女朋友晾一邊，跟試卷愛得深沉？
最絕的是，黎姐為什麼你一點意見都沒有啊！
阿傑看著一旁停下筆，目光專注的落在沈元身上的黎知。
看到美少女的唇角似乎還帶著點寵溺的笑意，阿傑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少年對著天花板無聲地悲憤吶喊：「媽的！談了戀愛還不黏糊，比單身狗還卷？！」
事實上，這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在假期結束後，沈元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正式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鬥狀態。
課間十分鐘的寶貴空隙，走廊里的喧囂嬉鬧成了背景音。
沈元卻仿佛自帶隔音屏障，穩穩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習題集攤開在桌角，筆尖幾乎沒有停歇。
阿傑從廁所回來，看到這一幕，誇張地捂住心口，痛心疾首地對旁邊的楊澤小聲嘀咕。
「完了完了，這牲口徹底瘋了……下課都不放過！比我這單身狗還卷！」
沈元對此充耳不聞，眉頭微蹙，指關節因專注用力而微微發白，正奮力攻克一道數學壓軸題的核心步驟，演算紙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公式推導。
甚至於做完題目後，沈元一把抓過阿傑，立刻讓他看一眼做題的過程如何。
「殺狗啊沈元！我和你無冤無仇啊！」
不過阿傑雖然這麼講，但他還是給沈元講解了眼前的題目該怎麼做。
午飯時間，阿傑端著餐盤剛坐下就瞪圓了眼。
只見沈元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錯題本和黎知交流著一道物理題。
「牲口，真牲口啊！談戀愛了還跟打了雞血似的刷題……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午休時間，其他同學或趴在桌上小憩，或三三兩兩閒聊。
沈元面前卻是攤開的真題卷和錯題本。
他一手握著紅筆在選項上飛快地劃拉著什麼，而在他身邊，黎知安靜地坐在旁邊，小口吃著冰淇淋，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
至於冰淇淋哪裡來的，自然是讓沈元去買的。
即便現在是期末衝刺的階段，沈元覺得自己也不差這一點時間給女朋友買個一盒冰淇淋。
至於晚自習，則徹底成為了沈元的主場。
在沒有老師上課的時候，沈元穩得像是一尊石雕唯有手中的筆在演算紙上高速移動，發出細密而持續的「沙沙」聲。
試卷、習題冊、真題集在他面前堆迭、更換，仿佛無窮無盡，卻又被他一絲不苟地逐一擊破。
草稿紙消耗的速度驚人，橡皮屑在筆尖旁悄然堆起小小的山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里。
眼神鎖定在題目上，時而快速掃視題干，時而停頓在關鍵信息處凝神思考。
一旦思路貫通，筆尖便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流暢地流淌出一行行嚴謹的解答。
黎知有時會抬起頭，從自己的習題集上收回目光，默默注視著他專注的側臉幾秒。
少年額前細碎的頭髮垂落，卻擋不住那份投入學習時散發出的光。
美少女的唇角會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隨即也斂了心神，繼續投入到自己的任務中。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構成了沈元這片學習小天地的主旋律。
他全身的能量仿佛都匯聚在眼前這一道道題目和一行行公式上。
阿傑斜眼偷瞄了好幾次，時常忍不住對著楊澤和陳銘宇哀嚎，
「媽的！這永動機哪兒領的說明書？談戀愛加滿油學習是吧？還讓不讓人活了？！牲口！這絕對牲口啊！」
楊澤和陳銘宇能說什麼，他們也很羨慕啊！
「這就是戀愛的力量啊！」
「破案了，牢元上重點班就是為了黎知。」
一旁的何之玉聽到這話，臉上立刻露出嗑到了的模樣。
不行了，不行了。
最近不能嗑了。
自從沈元和黎知公開兩人的關係後，這兩貨就開始高強度撒糖了。
何之玉感覺有點嗑多了。
而沈元對此渾然不覺。
那張被圈得鮮紅的日曆頁——1月21日，如同矗立在書山題海盡頭的光輝燈塔，照亮了他每分每秒的奮鬥。
那份為了共同約定點燃的決心，化為實質性的專注力，正一點一滴地，刻印在每一張寫滿答案的卷子上，朝著那個終點，堅定不移地邁進。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像是投入濃稠專注力湖面的一顆石子，驟然盪碎了教室里的靜謐。
「換座位！換座位！」
喧譁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桌椅挪動的聲音如潮水般響起。
同學們收拾桌椅的聲響瞬間填滿了空氣。
沈元慢慢放下筆，長舒一口氣，那份仿佛與試卷融為一體的高度集中狀態轟然瓦解，如同被抽去了脊樑。
一股強烈的、遲來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像是剛從深水中被撈起般，感覺視線模糊了一瞬，後頸和肩膀傳來清晰的酸痛。
沈元感覺額角發脹，整個人仿佛被短暫地抽乾了力氣，甚至能清晰感覺到精神海中那根繃緊的弦鬆弛後帶來的「嗡鳴」感。
「呃……」
他喉嚨里無意識地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眉心。
前一秒還銳利得像把刀的目光，此刻顯得有些茫然和遲滯，望著周圍收拾東西離開的同學身影，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過道旁的黎知注意到他瞬間的萎靡，關切地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做題做傻了？」
然而，這股洶湧的疲憊來得快，去得也異常迅速。
就在黎知話音剛落的瞬間，隨著沈元的呼吸節奏，那種精力過度榨取帶來的眩暈感和沉重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疲憊酸痛的肩膀輕鬆了許多，發脹的額角舒緩下來，眼前的景象也迅速恢復了清晰銳利。
幾乎是幾個呼吸間，沈元就感覺身體裡那股乾涸感被快速充盈，思維重新變得清晰敏銳。
中級精力充沛正在發揮作用。
消耗後的恢復速度，遠超常理。
沈元晃了晃腦袋，最後一絲遲滯感也被驅散。
他轉過頭看向黎知，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沒事，就是還在想剛剛那道題目怎麼做。先換座位吧！」
沈元說著，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桌上堆積如山的試卷、習題冊和草稿紙，剛才那股沉重的拖沓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沈元這般輕鬆不同的是，剛剛還在抱怨沈元牲口的阿傑正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收拾著桌子。
而當他的眼角瞥到沈元那堪稱滿血復活的狀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臥槽？！你這續航是人？要不說你能提升呢，你特麼就是肝上長了個人！」
沈元懶得理他，動作麻利地「嘩啦」一聲拉上拉鏈，然後起身將桌子推到了黎知的桌子旁。
「噹噹！重新合體！你最帥氣的男朋友回來啦！」
那帶著少年獨有的明朗和想要被她注視的期待，熱乎乎地撲進耳朵。
美少女嘴角那抹早已潛藏好的笑意，此刻如同陽光穿透晨霧，瞬間明媚綻放開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向他。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頰邊隨意地點了點。
那雙清澈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裡面閃爍著比教室里頂燈更亮的光澤，像藏了無數顆小小的星星。
少女的目光像是化作了柔韌的絲線，輕而緩地纏繞在沈元身上。
然後，黎知微微傾身向前，聲音不大，卻足以清晰地落入剛坐到她身邊的沈元耳中，帶著一絲清甜的誘惑和直白的追問。
「那……這位最帥氣的男朋友……」
她的尾音拖長了一點，像羽毛輕搔著耳膜：「……分開坐的時間裡，想沒想你的女朋友呀？」
少女的詢問是那麼理所應當，又是那麼猝不及防。
「轟——！」
這輕飄飄的一句仿佛按下了周邊這片教室空間的暫停鍵。
周圍原本喧鬧嘈雜的聲音如同被瞬間抽離。
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默片。
幾乎所有聽見這句話的同學，們手上的動作、嘴裡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全都像是被凍結在了這一刻。
又來？！
這兩周的時間裡，這兩人已經化作為高強度的撒糖機器，給邊上一圈人撒的已經血糖超標了。
短暫的凝滯後，便是如同海嘯般的集體聲浪噴薄而出。
「殺狗了啊啊啊啊啊——！！！」
「饒了我吧！求求你們做個人吧！！！」
「太特喵的殘暴了！這才剛放學啊喂！」
「沈元！！狗賊！！拿命來！！！！」
海嘯般的控訴與悲鳴瞬間淹沒了一切理智的聲音。
教室後方再次化作了汪洋大海，而海中翻騰的，儘是被這波終極暴擊摧殘得片甲不留的單身狗殘骸。
而風暴的中心，沈元感覺自己剛剛恢復的腦子又「嗡」地一聲。
好早之前就黎知用甜度炸彈轟過了一次，沈元現在已經能夠保持一定的理智了。
「嗚嗷——沈元賊子受死！！欸？！」
阿傑的狂怒戰吼剛開個頭，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只見前一秒還處於懵圈狀態的沈元，下一秒牢牢地抓住了黎知纖細的手腕！
「走！」
「呀！」
黎知發出一聲帶著點驚訝的嬌呼，身體被他拽得不由自主向前傾去。
但少女的嘴角，卻在那被拉動的瞬間，飛快地揚起一個瞭然又帶點小小得意的弧度。
兩人奪門而出，沈元拉著黎知衝進了晚自習下課人群還未散盡的走廊！
「跑了！他們跑了！！！」
「追——！！！抓住沈狗——！」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十五班後方徹底炸開了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沸騰！
「兄弟們！追！！！」
「元哥！帶上我！啊不是！抓住他！讓他教我談戀愛秘訣啊！！」
「我也想學！元哥！教我怎麼談戀愛啊！！」
「嗚嗚嗚！我也想談戀愛啊！」
一群男生雖然叫的響亮，但沒有一個跨出教室兩步。
全是站在原地叫喚的那種。
何之玉和卓佩佩互相掐著對方的胳膊，在原地瘋狂蹦躂：「臥槽！！拉著跑了？！！」
「啊啊啊啊！磕瘋了磕瘋了！！！」
「這才是偶像劇橋段啊！！！」
15班的嗑學協會成員的再次傻了。
別吃了別吃了，真的要糖尿病了。
聽著身後班級中傳來的聲討，沈元牽著黎知的手快步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黎知甚至還有餘力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喂！笨蛋！跑慢點！我跟不上啦！」
耳邊美少女清脆的笑聲被風聲切碎，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朵，像是這個狂奔夜晚最動聽的背景音。
黎知被他帶著，起初還有點跟不上節奏，但很快，少女眼中最初的驚訝就被一種混合著新奇刺激的興奮取代。
她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看著那些被沈元敏捷動作帶得有些歪倒的同學投來詫異或不滿的目光，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沈元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側臉線條繃緊，專注地開闢著前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腕處黎知肌膚的溫熱，以及她奔跑時微微紊亂卻與他步伐奇妙同步的呼吸。
這條喧囂而明亮的走廊，仿佛成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通向未知的急速通道。
風，挾裹著冬夜特有的冰涼，猛地撲在臉上。
沈元帶著黎知，一口氣衝出了教學樓。
腳步在台階下猛地剎住。
胸膛因劇烈的奔跑而起伏著，呼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里瞬間凝成一小團白霧。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掌心，那纖細的手腕依舊真實地貼著他的皮膚。
「啊哈……笨蛋……跑……跑這麼快……」
黎知微微喘著氣，尾音帶著一點嗔怪的笑意，顯然也跑得夠嗆。
沈元這才真正緩過神，剛才只顧著突圍的那股莽勁兒倏然散去，強烈的現實感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正站在寒冷的冬夜校園裡，而被他牢牢牽著的，是他的黎寶。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轉過頭。
目光直直地落向身旁的少女。
黎知也恰好抬起頭看他。
教學樓的燈光從門內溢出來，暈染在她身後，勾勒出暖融的光暈。
而更加清晰的，是頭頂不遠處那盞昏黃而明亮的路燈。
清冷柔和的光輝直直地傾瀉下來，像一層朦朧的金色薄紗，將她整個人溫柔地籠罩其中。
空氣還帶著冰涼的觸感，路燈的光線在夜色里切割出清晰的明暗輪廓。
就在這光與影的交界處，沈元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黎知臉上的神情。
她的雙頰因為奔跑而泛著動人的緋紅，如同上好的胭脂點綴。
那尚未散盡的笑意在她眼眸中徹底迸發，從狡黠促狹的底色，一路攀升，在眼角眉梢綻放開來。
美少女的唇角大大地向上揚起，毫不收斂，坦蕩而明烈，比夜空里最亮的星辰還要耀眼動人。
這笑容不再有任何捉弄的成分，不再是之前的得意或促狹。
它就是毫無保留的明媚。
燈光仿佛被她眼中那灼灼的神采點燃，那雙清澈得映著整個星河的眸子，此刻正完完全全地映著他，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他一人。
夜風吹拂，幾縷從她小巧珍珠發卡邊緣溜出的髮絲，調皮地掃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微微上揚的唇角。
但這絲毫沒有減弱那份笑容的感染力。
沈元目光灼灼地鎖住黎知水光流轉的眼眸，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屏息般的認真，輕輕地說道：
「黎寶……」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個念頭，又似乎在品味這份確信。
「你真好看。」
話音落下，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這簡單到極致的話語，甚至不是「草莓甜還是我甜」那種帶著撩撥的疑問句。
它如此直白，如此樸素，卻在這個燈火闌珊的冬夜，裹挾著少年心頭最滾燙最不容置疑的赤誠，精準地擊中了少女的心。
路燈昏黃的光，勾勒出少年專注凝視的側臉輪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溫柔與驚艷。
黎知臉上的笑容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那雙眼眸里輕輕漾開一絲狡猾。
被沈元緊握的手腕微微一動，指尖卻沒有掙開，反而極其自然地翻轉了一下手腕，反客為主般輕輕扣住了沈元的手指。
少女的聲線裡帶著一種清甜的笑意，尾音刻意微微上揚，像個小鉤子：「哦？」
她歪著頭，故意湊近了一點，那眼底清晰的閃動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哥哥說我現在好看……」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狡黠之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一字一頓地問：「那……我以前不好看嗎？嗯？」
剛剛還沉醉於這寧靜美好氛圍中的沈元，瞬間跌落懸崖！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什麼叫被自己挖的坑瞬間活埋？
(本章完)
「那……哥哥，是草莓甜，還是我甜呀？」
黎知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像一道裹挾著蜜糖的驚雷，不偏不倚地炸響在沈元耳邊，更是精準地砸進了他狂跳不止的心臟中央。
沈元的呼吸仿佛被這句話瞬間抽走了。
世界在他感知中瞬間收縮到只剩下面前這張帶著狡黠又期待笑意的臉龐。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映著教室頂燈的光，閃閃發亮，專注地等待他的回答。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顆心臟擂鼓般瘋狂搏動的聲音。
「怦！怦！怦！」
一聲緊似一聲，震得他耳膜嗡鳴，幾乎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聲響。
他感覺臉頰像是被點燃的火炭，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
剛才那半顆草莓帶來的甜潤滋味還未完全散去，此刻卻完全被另一種洶湧而至的甜膩感覆蓋了。
眼前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樣，與那聲仿佛餘音繞樑的「哥哥」交織在一起，帶著無解的殺傷力。
沈元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乾澀發緊，一時間竟發不出任何聲音。
比草莓甜？
這簡直是個絕殺題！
草莓再甜，又怎能甜過眼前人那帶著惡作劇卻又撩人無比的盈盈笑意？
甜過她此刻刻意為之的嬌憨姿態？
甜過她雙馬尾垂落肩頭帶來的怦然心動？
沈元只覺得腦袋裡仿佛被塞進了一整罐沸騰的蜂蜜，黏膩滾燙，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的甜蜜選擇徹底蒸發殆盡。
就在這片沈元覺得漫長無比的短暫靜默里——
「臥——槽——！！！」
阿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猛地從座位上彈起，水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水花四濺，但他渾然不覺。
只見阿傑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沈元和黎知，表情扭曲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迭加外星人入侵。
最終，阿傑發出了一聲悲鳴。
「嗚——」
「啊！！！犯規了啊！！這特麼太犯規了啊黎姐！為什麼，為什麼要虐待單身狗啊！」
楊澤一口水嗆在喉嚨里，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飆了出來，一邊咳一邊還不忘加入聲討陣營。
「靠……咳……咳咳……這……這狗糧……咳……投餵得太猛了吧！沈元！你特麼真該死啊！」
陳銘宇手裡的筆「啪嗒」掉在地上，眼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一副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的模樣。
何之玉和卓佩佩激動得互相死死掐住對方的手臂，在原地瘋狂跺腳。
「啊啊啊啊——！知知！！！我的天哪！！」
何之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救命！救命！我……磕死我了！！」
卓佩佩捂著臉，興奮得語無倫次：「草莓甜還是我甜？！啊啊啊！知知你怎麼這麼會啊！！！」
「太甜了，比我看的所有糖文都甜！」
整個十五班後方，乃至附近幾個座位的同學，都被這核爆級別的互動和隨之而來的集體尖叫徹底吸引。
阿傑如同遭受了毀滅性打擊，捂著胸口誇張地向後仰倒，要不是被課桌擋住，幾乎要癱坐在地，嘴裡發出不成調的哀嚎。
「嗚嗷——！殺狗了！！！黎姐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沈元——！狗賊——！」
原本只是局部騷動的十五班後排，在黎知那句「哥哥，是草莓甜，還是我甜呀？」帶來的延遲引爆下，徹底變成了一片鬼哭狼嚎。
「殺狗」的哀鳴如同沸騰的海洋。
空氣里瀰漫著檸檬味的羨慕嫉妒恨，以及無處安放的被這波暴力操作所摧殘的單身狗的殘魂。
而風暴的中心——沈元，依舊處於大腦宕機狀態。
少年臉頰滾燙，面對少年那灼灼的目光，感覺自己脆弱的心臟正被全班同學的怨念和黎知的期待反覆碾壓。
周遭同學誇張的哀嚎和起鬨聲浪嗡嗡作響，卻仿佛隔著一層水膜，模糊而遙遠。
沈元視野的中心，只剩下黎知。
一股強烈的衝動催使他猛地吸了口氣，像是要藉此汲取回答的勇氣。
所有扭捏和羞赧在這一刻似乎被這口氣衝散了，只剩下一片心尖滾燙的赤誠。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堅定地鎖住黎知的雙眼，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坦蕩：
「黎寶，當然是你更甜！」
聲音不大，卻異常篤定。
說完這句，少年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般想縮回去，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坦蕩瞬間又染上了一層赧然。
這斬釘截鐵的回答顯然取悅了黎知。
美少女的唇角抑制不住地高高翹起，那份得逞的狡黠幾乎要溢出來，使得她整個人洋溢著一種靈動又嬌俏的魅力。
就在沈元以為警報解除的剎那——
黎知卻不依不饒，輕輕往前又湊近了一點。
少女的聲音壓得更低，眼中帶著十足的逗弄的笑意，追問道：
「哦？」她故意拉長了音調，尾音上揚，像個小鉤子。
「那……哥哥，我到底有多甜呀？」
轟——！
沈元只覺得眼前仿佛有煙花炸開！剛剛有所緩解的大腦再次沸騰！
有多甜？
這要怎麼形容！
是……是……
完了。
沈元腦海中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哀鳴：黎寶現在是壞女人了。
但是我好像更喜歡了。
看著沈元瞬間從再次陷入呆滯狀態的樣子，黎知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她的雙肩因笑意而輕顫，眼睛裡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得意光彩。
美少女伸出一根手指，帶著親昵的力道戳了戳沈元滾燙的臉頰。
「笨蛋！」
沈元被她這一戳，像被按下了重啟鍵，猛地回過神，喉嚨里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呃……」
黎知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他臉頰滾燙的溫度，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收斂，轉為一種溫柔又帶著點小小得意的神情。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美少女語調輕鬆，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大型犬，但眼底的認真開始浮現。
她微微正了正身子，拿起桌上攤開的真題集，輕輕拍了拍封面，發出「啪啪」兩聲輕響。
那雙清澈的眼眸重新聚焦在沈元的臉上，雖然眼底還蘊著未散的笑意，神情卻已認真起來。
「該看書啦哥哥。」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哦。」
黎知說完這句，眼底那促狹的笑意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帶上了一絲勝利者的狡黠。
她不再看沈元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和呆滯的眼神，優雅地收回戳他臉的手，然後——
美少女端端正正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順手理了理因為動作而微微晃動的一根雙馬尾，讓那小巧的珍珠發卡準確地顯露出來。
接著，她仿佛沒聽到周遭尚未平息的鬼哭狼嚎，白皙的手指極其自然地翻開了攤在桌上的真題練習冊。
挺直的背脊帶著認真的弧度，瞬間將所有的旖旎與調皮收束。
那份旁若無人的鎮定和驟然回歸的學習氣場，與幾秒鐘前那個追問「我有多甜」的嬌俏少女判若兩人，卻又轉換得如此行雲流水。
而與此同時——
「嗚嗷——沈元狗賊納命來！！！！」
阿傑如同掙脫了束縛的猛獸，爆發出一聲慘烈的悲憤咆哮，猛地從自己座位上撲出。
與同樣義憤填膺的楊澤，以及一臉悲壯湊熱鬧的陳銘宇形成了合圍之勢。
幾乎在黎知坐穩的同一瞬間，三雙、不，更多幾雙手如同鐵鉗般七手八腳、連拖帶拽地箍住了沈元的肩膀、手臂，甚至想抬他的腿。
阿傑更是整個人從背後勒住了沈元的脖子，一邊使勁往外拖，一邊發出如同討伐階級敵人般的控訴。
「出來！必須出來說清楚！你這罪惡滔天的傢伙！快走快走！不給我們個交代休想活了！！！」
「天理不容啊！兄弟們，把沈元拖出去斬了！！」
「快走快走！不能讓沈元這牲口繼續在黎姐旁邊待著了！」
沈元還沉浸在黎知那聲「哥哥」帶來的極致甜蜜和「壞女人」的致命打擊中，思維一片漿糊，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感覺身體一輕，雙腳就快離地，只能徒勞地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聲音。
「啊？」
「誒？！等……等下！聽我狡辯啊！！」
整個人就像被一群義憤填膺的獵犬拖走的待宰羔羊，毫無反抗之力地被強行架離了自己的座位，方向直指教室門口那通往走廊的「刑場」。
教室門在沈元「呃呃啊啊」的背景音和阿傑等人「惡龍咆哮」般的控訴中被撞開。
喧囂的浪潮隨著被拖走的沈元湧向門外。
門扉在身後緩緩合攏，走廊上冰涼的空氣裹挾著眾人的「聲討」，徹底吞沒了還在懵圈中掙扎的沈元。
門內，黎知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習題冊上投下專注的陰影，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悄然加深了一分。
就在沈元被拖離教室的時刻，前桌的何之玉和卓佩佩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的八卦之火，猛地轉回頭，兩雙眼睛閃閃發亮地聚焦在黎知身上。
「知知——！」
何之玉激動地壓低聲音，但完全掩不住那份狂熱。
「天哪天哪天哪！你你你……快老實交代！剛才什麼情況？！還有那個『哥哥』！！！」
「你們倆……你們倆元旦假期到底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啊？！這還是我認識的知知嗎？！」
卓佩佩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對對對！知知你今天這操作太……太甜了！沈元整個人都傻了！」
黎知正低頭翻著練習冊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濃密的睫毛下，眸光流轉，掃過兩張寫滿「快給我八卦」的臉。
少女唇角那抹尚未散去的狡黠悄然加深。
她輕輕「哼」了一聲，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傲嬌和小小的得意。
黎知看著眼前的兩人，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
少女的身體微微前傾，對著迫不及待的何之玉和卓佩佩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們再靠近些，眼中閃爍著分享秘密的亮光。
何之玉和卓佩佩立刻屏住呼吸，把腦袋湊得更近。
黎知嘴角揚起一個愉悅又帶著點小炫耀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捻了捻頰邊垂下的髮絲。
「沈元他……跨年的時候……」
美少女故意拖長了尾音，欣賞著兩人瞬間瞪圓的眼睛，才滿意地吐出最關鍵的信息。
「他跟我表白啦。」
兩個小糖人瞬間瞪大了眼睛。
「啊？啊？！！」
何之玉小聲急促地追問：「怎麼表的？快說快說！」
黎知看著她們那副激動的模樣，笑意更深。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沈元送的那枚珍珠發卡，眼眸中露出一絲狡黠：「這是秘密。」
說罷，黎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彎彎的：「好了好了，我要看書了。」
雖然被果斷拒絕了深入八卦的請求，何之玉和卓佩佩臉上卻一絲氣惱也沒有，反而咧開嘴，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放光！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當即心領神會。
她們心滿意足地轉回身去。
雖然暫時被阻止了追問，但兩人坐下後仍忍不住隔著中間小小的縫隙互相咬著耳朵，低低的興奮笑聲完全掩飾不住。
教室里一片祥和，但是在教室外，沈元則完全被逼入了「絕境」。
「孽畜啊孽畜！沈元！說！你是怎麼蠱惑黎姐的？！啊？！」
阿傑捶胸頓足，指著沈元的鼻子痛心疾首道：「還哥哥？！她居然叫你哥哥？！沈元！你給黎姐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們親愛的黎少，怎麼會變成這樣！雙馬尾就算了，還餵草莓？！還問你她有多甜？！啊？！」
「就是就是！過分啊！」楊澤點點頭。
陳銘宇的眼中充滿了沉痛：「他媽的！還我們15班的痛苦祭祀！」
對於這三人的批判，一旁的孫顯聖明顯有著不同的看法。
孫顯聖一把握住沈元的手：「哥！元哥！教我！我也想談戀愛啊！這甜度超標了！你到底怎麼讓黎姐叫你哥哥的？！」
看著孫顯聖的「跪服」，再看看周圍阿傑、楊澤、陳銘宇三人臉上那副「你今天不給個合理解釋就死定了」的表情，沈元感覺脖子上的壓力輕了一點。
揉了揉被阿傑勒得有點發疼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走廊冰涼的空氣。
巨大滿足感混合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沈元定了定神，目光掃過面前幾張或憤怒、或悲憤、或求知慾爆棚的臉。
他的嘴角，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異常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是如此的燦爛，甚至帶著一種「我攤牌了，不裝了」的欠扁感。
「這個啊……」沈元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臉上那抹得意笑容更加扎眼。
「我就是……跨年那天晚上跟黎知表白成功了而已。」
轟隆——！！！
死一樣的寂靜。
緊接著——
「嗷嗷嗷嗷嗷——！！！！！」
阿傑猛地捂住心臟，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臥槽——！！」
「啥？！表白？！！」
「成功了？！！」
但這並不是結束。
阿傑的哀嚎如同衝鋒的號角，在片刻之後，幾人心中的嫉妒化作熊熊燃燒的單身汪怨念。
阿傑率先從悲憤中暴起，眼中燃燒著熊熊火焰。
「擼了他！」
「阿魯巴——！！」
在阿傑悲壯而響亮的行刑口號下，在周圍其他班級門口探頭探腦的震驚目光中，沈元被高高架起，然後和教室後門來了個親密接觸。
幾分鐘後，沈元坐在座位上哼哼唧唧。
黎知用眼角餘光瞥見沈元齜牙咧嘴的模樣，飛快地低下頭，肩頭卻抑制不住地微微聳動，那兩束可愛的雙馬尾也隨之輕輕晃動。
「噗……」一聲細微的氣音終究沒憋住，從她緊抿的唇縫裡溜了出來。
想到剛才他被阿傑他們氣勢洶洶架出去時「嗷嗷」亂叫的樣子，再到此刻回來這副悽慘又努力想維持點風度形象的窘態。
黎知只覺得一陣近乎爆笑的愉悅感直衝心頭。
活該！
沈元聽到那溢出的笑聲，無奈的搖了搖頭。
但沈元索性直接湊近了黎知，用一種帶著點得意，卻又委屈巴巴的語氣說道。
「黎寶！這都是單身狗的嫉妒！」
黎知好不容易才壓下嘴角的弧度，指尖悄悄在沈元挨近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
「閉嘴啦你……」
美少女壓低聲音，帶著一點羞惱的嗔意，順手將沈元桌角那本還沒打開的習題冊往他面前推了推。
美少女的指節屈起在封面上輕叩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
「老實點！看書了！」
「遵命！」
他飛快地應道，迅速翻開面前的習題冊，抓起筆，視線卻還是忍不住黏在身旁少女認真的側臉上。
教室頂燈的光芒灑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那專注翻閱真題的模樣，與剛才那狡黠追問「我有多甜」的嬌俏少女奇妙地重合在一起，成了沈元心頭最甜的題解。
沈元深吸一口氣，終於也埋下頭，筆尖落在雪白的紙頁上，沙沙聲重新響起，混入晚自習逐漸靜謐下來的空氣里。
窗外的冬夜無聲流淌，窗內，並排而坐的身影肩抵著肩，在燈下暈開暖融又明亮的輪廓。
專注能力開啟，沈元的注意力飛快集中到面前的試卷上。
隨著時間流逝，晚自習的燈光變得純粹而安靜。
阿傑抽空偷瞄了沈元一眼，驚愕地發現沈元竟然絲毫沒有顯露出倦怠。
甚至連下課的時候，沈元都在認真的看書當中。
不是哥們……
阿傑疑惑了。
沈元你還是人嗎？！
下課鈴響了啊！黎寶就在旁邊坐著啊！
你怎麼做到還能這麼穩如老狗地和試卷貼貼的？！
戀愛談得這麼清心寡欲？
老子剛被你們倆的『哥哥』、『草莓甜還是我甜』炸得外焦里嫩，現在你擱這給我上演『沉迷學習無法自拔』？？
阿傑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沈元這小子，是哪裡出了問題？
剛談戀愛就把女朋友晾一邊，跟試卷愛得深沉？
最絕的是，黎姐為什麼你一點意見都沒有啊！
阿傑看著一旁停下筆，目光專注的落在沈元身上的黎知。
看到美少女的唇角似乎還帶著點寵溺的笑意，阿傑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少年對著天花板無聲地悲憤吶喊：「媽的！談了戀愛還不黏糊，比單身狗還卷？！」
事實上，這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在假期結束後，沈元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正式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戰鬥狀態。
課間十分鐘的寶貴空隙，走廊里的喧囂嬉鬧成了背景音。
沈元卻仿佛自帶隔音屏障，穩穩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習題集攤開在桌角，筆尖幾乎沒有停歇。
阿傑從廁所回來，看到這一幕，誇張地捂住心口，痛心疾首地對旁邊的楊澤小聲嘀咕。
「完了完了，這牲口徹底瘋了……下課都不放過！比我這單身狗還卷！」
沈元對此充耳不聞，眉頭微蹙，指關節因專注用力而微微發白，正奮力攻克一道數學壓軸題的核心步驟，演算紙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公式推導。
甚至於做完題目後，沈元一把抓過阿傑，立刻讓他看一眼做題的過程如何。
「殺狗啊沈元！我和你無冤無仇啊！」
不過阿傑雖然這麼講，但他還是給沈元講解了眼前的題目該怎麼做。
午飯時間，阿傑端著餐盤剛坐下就瞪圓了眼。
只見沈元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錯題本和黎知交流著一道物理題。
「牲口，真牲口啊！談戀愛了還跟打了雞血似的刷題……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午休時間，其他同學或趴在桌上小憩，或三三兩兩閒聊。
沈元面前卻是攤開的真題卷和錯題本。
他一手握著紅筆在選項上飛快地劃拉著什麼，而在他身邊，黎知安靜地坐在旁邊，小口吃著冰淇淋，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
至於冰淇淋哪裡來的，自然是讓沈元去買的。
即便現在是期末衝刺的階段，沈元覺得自己也不差這一點時間給女朋友買個一盒冰淇淋。
至於晚自習，則徹底成為了沈元的主場。
在沒有老師上課的時候，沈元穩得像是一尊石雕唯有手中的筆在演算紙上高速移動，發出細密而持續的「沙沙」聲。
試卷、習題冊、真題集在他面前堆迭、更換，仿佛無窮無盡，卻又被他一絲不苟地逐一擊破。
草稿紙消耗的速度驚人，橡皮屑在筆尖旁悄然堆起小小的山丘。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里。
眼神鎖定在題目上，時而快速掃視題干，時而停頓在關鍵信息處凝神思考。
一旦思路貫通，筆尖便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流暢地流淌出一行行嚴謹的解答。
黎知有時會抬起頭，從自己的習題集上收回目光，默默注視著他專注的側臉幾秒。
少年額前細碎的頭髮垂落，卻擋不住那份投入學習時散發出的光。
美少女的唇角會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一個幾不可查的弧度，隨即也斂了心神，繼續投入到自己的任務中。
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構成了沈元這片學習小天地的主旋律。
他全身的能量仿佛都匯聚在眼前這一道道題目和一行行公式上。
阿傑斜眼偷瞄了好幾次，時常忍不住對著楊澤和陳銘宇哀嚎，
「媽的！這永動機哪兒領的說明書？談戀愛加滿油學習是吧？還讓不讓人活了？！牲口！這絕對牲口啊！」
楊澤和陳銘宇能說什麼，他們也很羨慕啊！
「這就是戀愛的力量啊！」
「破案了，牢元上重點班就是為了黎知。」
一旁的何之玉聽到這話，臉上立刻露出嗑到了的模樣。
不行了，不行了。
最近不能嗑了。
自從沈元和黎知公開兩人的關係後，這兩貨就開始高強度撒糖了。
何之玉感覺有點嗑多了。
而沈元對此渾然不覺。
那張被圈得鮮紅的日曆頁——1月21日，如同矗立在書山題海盡頭的光輝燈塔，照亮了他每分每秒的奮鬥。
那份為了共同約定點燃的決心，化為實質性的專注力，正一點一滴地，刻印在每一張寫滿答案的卷子上，朝著那個終點，堅定不移地邁進。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像是投入濃稠專注力湖面的一顆石子，驟然盪碎了教室里的靜謐。
「換座位！換座位！」
喧譁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桌椅挪動的聲音如潮水般響起。
同學們收拾桌椅的聲響瞬間填滿了空氣。
沈元慢慢放下筆，長舒一口氣，那份仿佛與試卷融為一體的高度集中狀態轟然瓦解，如同被抽去了脊樑。
一股強烈的、遲來的疲憊感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像是剛從深水中被撈起般，感覺視線模糊了一瞬，後頸和肩膀傳來清晰的酸痛。
沈元感覺額角發脹，整個人仿佛被短暫地抽乾了力氣，甚至能清晰感覺到精神海中那根繃緊的弦鬆弛後帶來的「嗡鳴」感。
「呃……」
他喉嚨里無意識地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發澀的眉心。
前一秒還銳利得像把刀的目光，此刻顯得有些茫然和遲滯，望著周圍收拾東西離開的同學身影，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
過道旁的黎知注意到他瞬間的萎靡，關切地偏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做題做傻了？」
然而，這股洶湧的疲憊來得快，去得也異常迅速。
就在黎知話音剛落的瞬間，隨著沈元的呼吸節奏，那種精力過度榨取帶來的眩暈感和沉重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
疲憊酸痛的肩膀輕鬆了許多，發脹的額角舒緩下來，眼前的景象也迅速恢復了清晰銳利。
幾乎是幾個呼吸間，沈元就感覺身體裡那股乾涸感被快速充盈，思維重新變得清晰敏銳。
中級精力充沛正在發揮作用。
消耗後的恢復速度，遠超常理。
沈元晃了晃腦袋，最後一絲遲滯感也被驅散。
他轉過頭看向黎知，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沒事，就是還在想剛剛那道題目怎麼做。先換座位吧！」
沈元說著，動作利落地開始收拾桌上堆積如山的試卷、習題冊和草稿紙，剛才那股沉重的拖沓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與沈元這般輕鬆不同的是，剛剛還在抱怨沈元牲口的阿傑正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收拾著桌子。
而當他的眼角瞥到沈元那堪稱滿血復活的狀態，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臥槽？！你這續航是人？要不說你能提升呢，你特麼就是肝上長了個人！」
沈元懶得理他，動作麻利地「嘩啦」一聲拉上拉鏈，然後起身將桌子推到了黎知的桌子旁。
「噹噹！重新合體！你最帥氣的男朋友回來啦！」
那帶著少年獨有的明朗和想要被她注視的期待，熱乎乎地撲進耳朵。
美少女嘴角那抹早已潛藏好的笑意，此刻如同陽光穿透晨霧，瞬間明媚綻放開來。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單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向他。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頰邊隨意地點了點。
那雙清澈的眸子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裡面閃爍著比教室里頂燈更亮的光澤，像藏了無數顆小小的星星。
少女的目光像是化作了柔韌的絲線，輕而緩地纏繞在沈元身上。
然後，黎知微微傾身向前，聲音不大，卻足以清晰地落入剛坐到她身邊的沈元耳中，帶著一絲清甜的誘惑和直白的追問。
「那……這位最帥氣的男朋友……」
她的尾音拖長了一點，像羽毛輕搔著耳膜：「……分開坐的時間裡，想沒想你的女朋友呀？」
少女的詢問是那麼理所應當，又是那麼猝不及防。
「轟——！」
這輕飄飄的一句仿佛按下了周邊這片教室空間的暫停鍵。
周圍原本喧鬧嘈雜的聲音如同被瞬間抽離。
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默片。
幾乎所有聽見這句話的同學，們手上的動作、嘴裡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全都像是被凍結在了這一刻。
又來？！
這兩周的時間裡，這兩人已經化作為高強度的撒糖機器，給邊上一圈人撒的已經血糖超標了。
短暫的凝滯後，便是如同海嘯般的集體聲浪噴薄而出。
「殺狗了啊啊啊啊啊——！！！」
「饒了我吧！求求你們做個人吧！！！」
「太特喵的殘暴了！這才剛放學啊喂！」
「沈元！！狗賊！！拿命來！！！！」
海嘯般的控訴與悲鳴瞬間淹沒了一切理智的聲音。
教室後方再次化作了汪洋大海，而海中翻騰的，儘是被這波終極暴擊摧殘得片甲不留的單身狗殘骸。
而風暴的中心，沈元感覺自己剛剛恢復的腦子又「嗡」地一聲。
好早之前就黎知用甜度炸彈轟過了一次，沈元現在已經能夠保持一定的理智了。
「嗚嗷——沈元賊子受死！！欸？！」
阿傑的狂怒戰吼剛開個頭，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只見前一秒還處於懵圈狀態的沈元，下一秒牢牢地抓住了黎知纖細的手腕！
「走！」
「呀！」
黎知發出一聲帶著點驚訝的嬌呼，身體被他拽得不由自主向前傾去。
但少女的嘴角，卻在那被拉動的瞬間，飛快地揚起一個瞭然又帶點小小得意的弧度。
兩人奪門而出，沈元拉著黎知衝進了晚自習下課人群還未散盡的走廊！
「跑了！他們跑了！！！」
「追——！！！抓住沈狗——！」
短暫的死寂後，整個十五班後方徹底炸開了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沸騰！
「兄弟們！追！！！」
「元哥！帶上我！啊不是！抓住他！讓他教我談戀愛秘訣啊！！」
「我也想學！元哥！教我怎麼談戀愛啊！！」
「嗚嗚嗚！我也想談戀愛啊！」
一群男生雖然叫的響亮，但沒有一個跨出教室兩步。
全是站在原地叫喚的那種。
何之玉和卓佩佩互相掐著對方的胳膊，在原地瘋狂蹦躂：「臥槽！！拉著跑了？！！」
「啊啊啊啊！磕瘋了磕瘋了！！！」
「這才是偶像劇橋段啊！！！」
15班的嗑學協會成員的再次傻了。
別吃了別吃了，真的要糖尿病了。
聽著身後班級中傳來的聲討，沈元牽著黎知的手快步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上。
黎知甚至還有餘力在他身後喊了一聲：「喂！笨蛋！跑慢點！我跟不上啦！」
耳邊美少女清脆的笑聲被風聲切碎，斷斷續續地飄進他耳朵，像是這個狂奔夜晚最動聽的背景音。
黎知被他帶著，起初還有點跟不上節奏，但很快，少女眼中最初的驚訝就被一種混合著新奇刺激的興奮取代。
她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看著那些被沈元敏捷動作帶得有些歪倒的同學投來詫異或不滿的目光，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沈元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側臉線條繃緊，專注地開闢著前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腕處黎知肌膚的溫熱，以及她奔跑時微微紊亂卻與他步伐奇妙同步的呼吸。
這條喧囂而明亮的走廊，仿佛成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通向未知的急速通道。
風，挾裹著冬夜特有的冰涼，猛地撲在臉上。
沈元帶著黎知，一口氣衝出了教學樓。
腳步在台階下猛地剎住。
胸膛因劇烈的奔跑而起伏著，呼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里瞬間凝成一小團白霧。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掌心，那纖細的手腕依舊真實地貼著他的皮膚。
「啊哈……笨蛋……跑……跑這麼快……」
黎知微微喘著氣，尾音帶著一點嗔怪的笑意，顯然也跑得夠嗆。
沈元這才真正緩過神，剛才只顧著突圍的那股莽勁兒倏然散去，強烈的現實感瞬間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正站在寒冷的冬夜校園裡，而被他牢牢牽著的，是他的黎寶。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猛地轉過頭。
目光直直地落向身旁的少女。
黎知也恰好抬起頭看他。
教學樓的燈光從門內溢出來，暈染在她身後，勾勒出暖融的光暈。
而更加清晰的，是頭頂不遠處那盞昏黃而明亮的路燈。
清冷柔和的光輝直直地傾瀉下來，像一層朦朧的金色薄紗，將她整個人溫柔地籠罩其中。
空氣還帶著冰涼的觸感，路燈的光線在夜色里切割出清晰的明暗輪廓。
就在這光與影的交界處，沈元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黎知臉上的神情。
她的雙頰因為奔跑而泛著動人的緋紅，如同上好的胭脂點綴。
那尚未散盡的笑意在她眼眸中徹底迸發，從狡黠促狹的底色，一路攀升，在眼角眉梢綻放開來。
美少女的唇角大大地向上揚起，毫不收斂，坦蕩而明烈，比夜空里最亮的星辰還要耀眼動人。
這笑容不再有任何捉弄的成分，不再是之前的得意或促狹。
它就是毫無保留的明媚。
燈光仿佛被她眼中那灼灼的神采點燃，那雙清澈得映著整個星河的眸子，此刻正完完全全地映著他，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裡只剩下他一人。
夜風吹拂，幾縷從她小巧珍珠發卡邊緣溜出的髮絲，調皮地掃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微微上揚的唇角。
但這絲毫沒有減弱那份笑容的感染力。
沈元目光灼灼地鎖住黎知水光流轉的眼眸，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屏息般的認真，輕輕地說道：
「黎寶……」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個念頭，又似乎在品味這份確信。
「你真好看。」
話音落下，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這簡單到極致的話語，甚至不是「草莓甜還是我甜」那種帶著撩撥的疑問句。
它如此直白，如此樸素，卻在這個燈火闌珊的冬夜，裹挾著少年心頭最滾燙最不容置疑的赤誠，精準地擊中了少女的心。
路燈昏黃的光，勾勒出少年專注凝視的側臉輪廓，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溫柔與驚艷。
黎知臉上的笑容仿佛凝滯了一瞬，隨即，那雙眼眸里輕輕漾開一絲狡猾。
被沈元緊握的手腕微微一動，指尖卻沒有掙開，反而極其自然地翻轉了一下手腕，反客為主般輕輕扣住了沈元的手指。
少女的聲線裡帶著一種清甜的笑意，尾音刻意微微上揚，像個小鉤子：「哦？」
她歪著頭，故意湊近了一點，那眼底清晰的閃動著不懷好意的光芒。
「哥哥說我現在好看……」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狡黠之意幾乎要滿溢出來，一字一頓地問：「那……我以前不好看嗎？嗯？」
剛剛還沉醉於這寧靜美好氛圍中的沈元，瞬間跌落懸崖！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什麼叫被自己挖的坑瞬間活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