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好兆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6章 好兆頭

  少女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秋後算帳的意味。

  而沈元的心尖卻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轉過半個身子正對著黎知。

  昏黃的光線下,少女眼中那點控訴和小委屈在他此刻滿心滿眼的溫柔里被無限放大。

  他忽然抬起左手,帶著一種幾乎是本能的憐惜和歉意,掌心輕輕落在了黎知的頭頂。

  暖和的指尖穿過她柔軟的髮絲,那份在教室里、在樓道里曾經無比自然觸碰過的柔順觸感,此刻卻因為承載了這句話的分量而變得格外珍重。

  「黎寶……」沈元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點微啞,手在她發頂溫柔地揉了揉。

  「對不起。」

  他的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順著髮絲拂過她的額角,暖意像涓涓細流般熨帖著夜風的微寒。

  黎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和直白的道歉弄得微微一怔。

  頭頂傳來的重量和撫摸讓她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瞬,那份控訴瞬間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羞澀再次爬上耳根。

  少女飛快地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顫了顫,蓋住了眼底那點不期然湧上的水光。

  下一秒,像是要抵抗這份突如其來的心軟,黎知猛地偏過頭去,躲開了沈元放在頭頂的手。

  動作間帶著點刻意放大的幅度,散落的髮絲拂過沈元還懸在空中的指尖,像小刷子一樣輕輕掃過。

  「……沙幣!」

  少女的側臉繃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揚起,故意不看沈元,視線倔強地盯著路邊商店櫥窗里閃爍的彩燈。

  「誰稀罕你的道歉啊!」

  少女的聲音不大,尾音還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努力維持在嫌棄的調子上。

  「幼稚!」

  說完,黎知似乎覺得自己的反駁還不夠有力,又狠狠地瞪了沈元一眼。

  只是那眼神里的羞惱遠大於真正的不滿,反而透著一股「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黎知正想再說點什麼更硬氣的話,卻見沈元突然毫無預兆地張開雙臂,整個人就朝她環抱過來。

  那姿態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侵略性,像是要將剛才那份抱歉和心疼都實實在在地傳遞給她。

  黎知下意識地想要順從那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身體甚至微不可察地向前傾了半分。

  可就在沈元手臂即將收攏的瞬間,少女的理智猛地回籠。

  不是抗拒他的擁抱本身,而是——

  「誒!等等……等等!」

  黎知慌忙抬起手,精準地按在了沈元身前的書包上。

  少女微微後仰,皺著眉頭,聲音帶著點氣急敗壞和真實的擔心。

  「書包!沙幣!硌著我蘋果了怎麼辦?打你哦!!」

  那帶著著特殊意義的蘋果盒子不容有失。

  這份被沈元親手賦予的儀式感,她自己可能都尚未完全理清有多在意,但本能已經率先保護起來,成了此刻拒絕最理直氣壯的理由。

  沈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防護動作弄得一怔,雙臂懸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黎知緊張的表情,像只護食小貓般的模樣,方才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溫柔歉意頓時被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沖淡了。

  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因為剛才一番動作,她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此刻因為護著蘋果而微微鼓起臉頰的樣子,配上那雙還殘留著些許控訴餘光的漂亮眼睛,簡直……可愛到犯規。

  沈元沒忍住,終於低低地笑出聲來,胸膛也隨之輕輕震動。

  他慢慢放下手臂,順從了她的抗議。

  但少年的身體依舊離她很近,高大的身影為她擋住了側面吹來的寒風。

  「行,行行行……不硌到蘋果,真的是。」

  沈元重新拉起她的手,語氣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兩人重新邁開腳步,朝著家的方向繼續走。冬夜的寒意似乎被少年掌心的熱度驅散,只留下指尖交纏的暖意。

  走了幾步,沈元感覺手臂上微微一沉。


  黎知挽住了他的臂彎。

  她的動作流暢,仿佛只是為了找個更舒服的姿勢,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言。

  少女的手臂自然地貼著他,將那份分量不輕的平安果盒子抱在懷裡,整個人也因此更緊地挨著他身側。

  沈元微微一愣,感覺自己的手臂像被什麼毛茸茸又帶著熱度的小動物纏住了,暖意和一絲奇異的酥麻沿著手臂瞬間傳開。

  黎知似乎並未察覺他詫異的目光。

  少女微揚著臉,目光始終看著前方。

  這片刻的安寧像被蜜糖醃漬過,甜得讓人想把時間掐斷在此時。

  倏然間電梯的冷白光潑進眼底,失重感輕輕扯動感官。

  頂部的數字一格一格向上跳。

  黎知仍維持著挽他的姿態,但肩頸線條明顯繃緊了,呼吸的節奏悄悄變調。

  「叮——」

  感應燈在開門瞬間驟亮,驟然炸開的光線如同無形的手,將交纏的肢體精準剪開。

  沈元清晰感覺到臂彎一松,低頭便撞進黎知望過來的眼睛。

  樓道的光傾瀉在她臉上,將耳垂未褪的薄紅照得無所遁形。

  那雙還殘留著笑意的眸子,此刻霧蒙蒙地浸在光里,像被驚動的潭水,晃著細碎的光斑。

  兩人走出電梯,沈元將蘋果從書包中取出,並將身後背著的書包還給了黎知。

  黎知將書包和蘋果放在門口的柜子上。

  就在沈元以為今晚的溫存到此為止,面前的少女忽然轉過身來。

  下一秒,沈元自然的展開了雙臂。

  少女那纖細的身軀幾乎在同時撞進了沈元懷中。

  但很快,黎知就感覺到了明顯的阻礙。

  那個該死的前背書包,此刻正硬邦邦地硌在兩人身體之間。

  沈元還未好好感受這主動投懷送抱的感覺,就見懷中的少女先一步皺起了眉頭。

  黎知帶著點嫌棄地在他懷裡小幅地蹭了蹭。

  「沙幣沈元!」少女悶在他胸前的聲音又嬌又惱,「書包!硌著了!難受死了!」

  她的小動作精準傳達了她的不適,那書包卡在他胸口和她柔軟身體之間,確實破壞了本該完美的溫存氛圍。

  沈元幾乎是瞬間感同身受,立刻懊惱起來。

  「那我現在摘下來。」

  沈元話音未落,便第一時間騰出一隻手來去扒拉肩上的書包帶。

  「我這就摘下來!等我一下……」

  「不要!」

  沈元摘書包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少女的聲音從懷中響起,帶著明顯的狡黠。

  「就不要你拿,誰讓你不放下的。哼!就這麼抱著吧!」

  沈元感覺一股巨大的甜膩和憋悶瞬間衝上頭頂!

  「你這……」

  這真的是……

  摘吧,黎寶肯定跑。

  但是不摘吧,這書包像個倔強的盾牌杵在兩人中間,硌得她不舒服,同時也在宣告他抱得不夠盡興!

  而且眼前的黎知還將那摟抱的力道更緊了些,像是要把這份微妙的懲罰貫徹到底。

  沈元感受著懷裡硌在兩人之間那無比礙事的書包,一股甜蜜的憋悶感幾乎要將他撐破。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試圖將那硌人的罪魁禍首壓扁些。

  或者至少讓自己能真切地再多抱緊一點,再多感受一點她的存在。

  然而,這份僵持的溫存並沒有持續太久。

  黎知的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在汲取最後一絲安心感,然後毫無預兆地鬆開了手。

  「喂,沙幣。」

  她微微仰起臉:「我要回家了。」

  沒等沈元反應,少女的指尖已經彈在他帆布的書包上,發出「嘣」的一聲輕響。

  她皺著小巧的鼻子,撇了撇嘴,語氣里充滿了真實的嫌棄:「一點都不舒服!硌死人了!」

  沈元:「……」


  到底是誰不讓我摘書包的?

  黎知吐槽完,身體微微後傾,正從這不夠舒服的懷抱里完全脫離出來,腳步剛退了半步。

  電光石火間,沈元動了!

  他仿佛預判了她的動作,趁著那片刻的空隙,一隻手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般猛地一拉肩帶。

  那個礙事的帆布書包帶著一絲「嘩啦」的摩擦聲和輕微金屬拉鏈扣敲地的脆響,被乾脆利落地甩到了旁邊空地上!

  黎知只覺得眼前黑影一晃,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剛拉開的半步距離瞬間清零!

  沈元那隻空出來的手已如鐵箍般緊緊環住了她的腰肢,另一條手臂更是驟然收緊,猛地發力!

  少女驚呼都還卡在喉嚨里,整個人便毫無抵抗之力被重新拽回了他的懷中!

  這一次,再無任何阻隔。

  少年硬朗而溫熱的身體輪廓傳遞過來,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住。

  那是一種帶著點強硬的溫熱,瞬間驅散了方才那點被書包硌著的不爽。

  黎知整個人撞在他懷裡,少年那獨有的乾淨氣息撲面而來,讓她腦子都懵了一瞬。

  頭頂傳來一聲帶著明顯得意和促狹的低笑,震得她耳膜嗡嗡的。

  沈元微微弓下背脊,下巴蹭著她的發頂,含著笑意的嗓音貼著她耳朵碾磨而過:

  「喏,書包沒了……」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用力地壓向自己,仿佛要將這份親昵感鑿進她骨子裡。

  「這下舒服了吧?」

  沈元的聲音帶著得逞後的愉悅。

  黎知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霸道擁抱和直白的發問砸得徹底暈頭轉向!

  毫無防備地承接他全部的體溫和心跳,比剛才隔著書包的擁抱衝擊力強了百倍不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耳朵、乃至脖頸都一下騰起烈焰般的灼熱,那熱度燒得她渾身發軟,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向來都是她主動去擁抱沈元的,這般被沈元如此霸道的摟進懷中,黎知還是第一次。

  少女羞憤的神經終於再次繃緊到極限!

  「沈元!!」黎知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他的名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你這人……!!」

  她手腳並用地試圖在他懷裡撲騰掙扎,但因為羞臊和肢體撞擊帶來的異樣觸感而顯得毫無力道。

  然而沈元只是更緊地抱著她,低笑聲在胸腔里隆隆震響:「不是嫌硌得不舒服嗎?這不給你解決問題了?舒服多了吧?」

  他那句壓低聲音的「舒服多了吧」簡直比直接戳破她心思還要可惡!

  羞得黎知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沙幣!!放……放開啊!」

  「不放。」

  沈元看著懷中的少女,緊了緊自己的懷抱。

  黎知瞪了眼沈元,但最終還是將臉埋在了沈元的頸側。

  就在這時,一絲慌亂的聲音像蚊蚋般鑽進他耳朵。

  「笨蛋!老黎要是開門看到了怎麼辦?」

  這句話精準地命中了沈元的「死穴」。

  他身體猛地一僵,仿佛那股來自老黎的威壓感已經穿透了厚重的防盜門籠罩過來。

  懷裡少女那細微的顫抖和貼在耳邊的滾燙呼吸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此刻處境的危險。

  但是很快,那種走鋼絲般的緊張感又讓他升起了另一種感覺。

  「那你說,黎叔有沒有可能發現不了?」

  黎知輕輕拍了一下沈元:「沙幣,你以為我爸會這麼早就睡覺嗎?他現在肯定在客廳呢!」

  說著,黎知偷摸的瞅了眼家中貓眼,瓮聲瓮氣的對沈元講道。

  「要不你看看,那個貓眼透不透光。」

  沈元眨了眨眼,目光微微的朝著黎知家大門的貓眼看去。

  很好,不透光。

  沈元瞬間像被冰水澆頭般清醒過來,喉結無意識的滾動了一下。

  「好像,不透光誒。」

  兩人頓時一愣。


  下一秒,兩人之間驟然拉開一個距離。

  少女飛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襟和髮絲,連眼睫都顫得厲害。

  「回,回去了!」

  沈元連連點頭,飛快一把抓起書包轉身跑到家門口。

  於此同時,黎知也飛快的打開家門,然後抓起書包和平安果,閃身進入家門。

  「嘭——」

  門在她身後迅速關上,隔絕了門外那個剛剛還囂張得意,此刻卻正在慌張開門的少年。

  黎知後背緊貼著冰涼的門板,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地「咚咚」作響,急促的呼吸讓她臉頰燙得厲害,連耳尖都像是在燒。

  黎知轉頭看向貓眼,然後發現了貓眼上有個蓋子……

  這……

  我好像想錯了?

  不過黎知還是稍稍鬆了口氣。

  想錯了總被被老黎發現了要好!

  要是真的被老黎發現了,那黎知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道老黎一氣之下會不會把沈元揍一頓。

  「知知?」

  就在黎知胡思亂想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老黎的聲音。

  聽著家中大門被嘭的一聲關上,這個點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黎知了。

  但這麼遲沒動靜,老黎也不由得好奇發生了什麼。

  黎知猛的一抬頭,就看到老黎的目光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老黎看著站在門口,略顯僵硬的女兒,疑惑的皺起了眉頭。

  黎知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剛剛劇烈運動過或者被冷風吹狠了。

  那雙平時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卻帶著明顯的慌亂,尤其是在看到自己之後,那慌亂的模樣更加猛烈了。

  更重要的是……

  老黎的視線下移,落在了女兒手中緊緊環抱著的那個東西上。

  那是一個包裝的十分精緻的禮盒。

  老黎不可能不記得今天是平安夜,老黎也不可能不記得,黎知這些年基本很少會從學校帶這種平安果回來。

  就算帶,她也不可能是拿在手上,抱在懷裡的。

  「站門口發什麼愣呢?臉怎麼這麼紅?」

  「沒……沒什麼!外面風……風吹的!」

  黎知的聲音有點發飄,身體下意識地更緊地抱住了懷裡的盒子。

  她甚至不敢看父親的眼睛,動作帶著明顯的僵硬和急於逃離的慌張,只想快點躲回自己房間。

  「我,我先回房間了!」

  黎知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穿過客廳,她能感覺到父親的視線如同實質般粘在她背上,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

  直到衝進自己房間反手關上門的瞬間,她才虛脫般地靠在門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臉頰的緋紅久久未散,指尖還因為撒謊和緊張微微顫抖著。

  客廳里,老黎的神情頓了頓。

  視線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停留了片刻,又緩緩落向玄關。

  女兒那副面紅耳赤、懷抱禮盒、眼神躲閃的模樣,再聯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老黎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那笑容里摻雜著幾分感慨,還有些許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傻丫頭,那股子強裝鎮定的樣子,跟她媽當年的反應簡直如出一轍。

  老黎輕輕搖了搖頭,笑意在眼底漾開,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屬於過來人的寬容。

  罷了罷了,年輕人的那點小心思,他這個當爹的,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他沒再去看女兒緊閉的房門,只是低頭,無聲地且更深地笑了笑。

  「怎麼了?笑的這麼開心?」徐嬋疑惑的看著老黎。

  老黎看向妻子,目光落在客廳的花瓶上。

  「我覺得過不了多久,咱得買個新花瓶了。」

  徐嬋眨了眨眼,看向花瓶。

  瓶中插著一束花,那是老黎今天剛買的。

  送給她的。

  徐嬋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挺慷慨的。」


  「那我有什麼辦法嘛?」

  看著老黎那無奈的模樣,徐嬋笑出了聲。

  ……

  聖誕當天就如楊澤猜想的那般。

  老周安排了一天的考試。

  從上午到晚上,沒個消停。

  什麼聖誕節表白的,在高三牲口這裡根本不存在啊!

  等考完的時候,沈元和黎知已經有點麻了。

  體驗過專注技能的好之後,沈元也算是體驗到了專注技能的壞處。

  那就是他一集中就容易進入專注狀態。

  考完一天特麼比他學一天還累。

  聖誕當天沈元回家倒頭就睡,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4點多的時候。

  兩隻小貓咪都還在睡覺呢,他就已經醒來了。

  「怎麼辦……」

  他喃喃道,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微不可聞。

  睡意早就跑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緊迫的緊張感。

  像有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恐慌。

  只剩6天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準備好了。

  但眼看著日子一天天燒掉,那份本以為是成竹在胸的底氣,卻在「跨年夜零點」這個具體倒計時的逼近下開始瘋狂蒸發,暴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忐忑。

  聖誕過去了。

  這念頭像一粒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隨之而來的,是「6天」這個數字驟然放大,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次奧!」

  沈元無聲地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臉埋在帶著熟悉洗衣液香氣的枕頭裡。

  ……

  睡不著。

  煩躁像小蟲子一樣在心底細細密密地啃噬著。

  沈元乾脆坐起身,摸索著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橘黃色的光暈立刻驅散了床邊一小片黑暗。

  兩隻睡在床腳的貓咪被光線驚擾,發出不滿的咕嚕聲,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沈元靠在床頭,目光卻空洞地投向房間角落的陰影里,仿佛那裡藏著解決他燃眉之急的答案。

  「教室?」他無聲地翕動嘴唇。

  不行。

  第一個想法立刻被自己否決了。

  那時候都已經放假了,教室門都鎖了,硬闖進去嗎?

  「廣場?」

  下一個場景跳入腦海。

  跨年倒計時的人山人海,燦爛的煙火……這似乎是浪漫劇的標配。

  但他立刻想起黎知平時對那些刻意營造節日喧囂的評價。

  「吵死了」、「煩人」、「人擠人煩不煩」。

  不行,人太多了,也太吵了。

  黎寶十有八九會繃著臉嫌棄,甚至可能拉著他提前回家。

  這種環境根本沒法醞釀出什麼告白的氣氛,全在歡慶新年的到來。

  而且公共場合告白什麼的,對於大多數女生來講完全算不上是一件浪漫的事情。

  想來想去,似乎好像就只有一個地點。

  家裡?

  我家還是黎知家?

  首先排除黎知家裡好吧。

  開什麼國際玩笑!在老黎「面前」對著他的寶貝女兒告白?這和自尋死路沒什麼區別!

  老父親的黑臉和可能的「物理教育」場景在腦中揮之不去,沈元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

  到時候甚至可能演變成老沈和老黎的雙重父愛教育。

  自己房間?

  沈元稍微鬆了口氣。

  但是……跨年夜的零點,他怎麼把黎知單獨拉進自己房間?

  一起跨年?這倒可能是個好主意。

  但……具體該怎麼做呢?

  沈元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光是確定地點,煩惱絲毫沒有減少。


  「提前布置好場地?」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牆壁、書桌、窗台。

  買個裝飾串燈?貼點小星星?弄個心形蠟燭陣列?搞點浪漫音樂?放她喜歡的歌?

  沈元沉默了下來。

  「或者……乾脆是更簡單直接點?」

  沈元抓起一個枕頭,煩躁地捏著。

  在零點鐘聲敲響,外面煙花漫天的時候,他只需要輕輕拉她一把,然後在震耳欲聾的背景音里,看著她被煙火映亮的側臉,清晰而鄭重地說出那句話……

  這個畫面在想像中無比美好。

  可問題是……會不會有點太簡單了?

  沈元把自己砸回枕頭上,發出了一聲無聲地哀嚎。

  太難了!比解那些數學壓軸題還難!

  既要自然不刻意地把她引來自己房間,又要在跨年夜喧鬧的背景下營造出足夠私密和溫馨的氛圍……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原來「告白」這件事,準備工作竟然如此複雜!

  沈元嘆了口氣。

  要不找找別人幫忙?

  一個個身影閃過腦海,沈元的最後將自己的目標落在了卓佩佩的身上。

  作為嗑學協會會長,卓佩佩看過的糖文不知道有多少,糖文中的表白場景也不知道見過多少。

  這個理論知識拉滿的選手,顯然是一個不錯的詢問對象。

  但是……

  卓佩佩這廝會不會不靠譜啊?

  這畢竟是糖文里的內容,和現實完全就是兩碼子事情啊!

  糖文女主和黎知也完全是兩碼子事情。

  即便是《監守自盜》,沈元也完全沒有把握敢說能夠的用來作為參考。

  「我真是瘋了……」

  沈元捂著自己的臉。

  我特麼的怎麼想的通過糖文去參考告白的。

  沈元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略微呆滯。

  片刻時間後,沈元拿起了手機,然後開始搜索表白攻略。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在一個私密的地點,不要緊張,放鬆心態。

  沈元將手機丟到一旁,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和黎知都這樣……能成功吧?

  黎知這死傲嬌不會拒絕吧?

  沈元想到生活中的種種,以及系統中這個死傲嬌就真的這麼一聲不吭的等了這麼久。

  有點傻傻的感覺啊。

  現在表白的話,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她要是真拒絕的話……

  這個念頭一起,沈元腦海中立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

  跨年夜零點菸火升騰的瞬間,他鼓足勇氣說出那句話後,黎知卻猛地後退一步。

  少女的臉頰上的紅暈倏地褪去,那雙清亮的眸子先是盛滿驚愕,隨即迅速凝結成冰,冷冷地瞪著他。

  就在少女即將開口說話的時候……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一陣尖銳、急促、毫無美感的電子鬧鈴聲如同破空的冰錐,猛地扎穿了沈元那糟糕透頂的臆想!

  「嘖!」

  沈元條件反射地悶哼一聲,心臟被驚得狂跳幾下。

  他下意識地摸索著拿起手機。

  看著手中的手機,沈元愣了一下。

  兩隻蜷在床尾熟睡的小貓咪被這聲音驚動,看著沈元遲遲不關掉,又很快把腦袋埋了下去,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沈元按下關閉鍵。

  房間驟然恢復了死寂。

  沈元捏著那不再吵鬧的鬧鐘,微微喘著氣,仿佛剛剛掙脫了一場噩夢。

  他看著安靜下來的鬧鐘,那股因幻想拒絕而帶來的沉重憋悶感,竟也隨著刺耳的鈴聲消散了大半。

  他眨了眨眼,心頭忽然一動。

  「嘿……這鈴聲來的真是時候。」


  沈元看著安靜下來的手機,之前被壞念頭攫住的鬱悶瞬間被一股奇異的慶幸取代。

  「好事!絕對是好兆頭!」

  他對著空氣低語,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帶著點自我安慰的得意。

  「這不正說明我腦子裡的都是瞎想嗎?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派個鬧鐘來打斷我!」

  沈元覺得這肯定是老天在提醒他別胡思亂想,踏踏實實準備表白就行。

  想到此,沈元心裡那點對被拒絕的擔憂徹底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助我也」的輕快。

  他甚至饒有興致地回味起剛才那陣驚天動地的鬧鈴。

  「嘖,這破鬧鐘叫起來還真夠帶勁兒的……」

  沈元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關於「好兆頭」的念頭,開始計劃著跨年夜的具體細節。

  就這樣,沈元捏著那個剛剛立下「大功」的手機,神遊物外,越想思緒越飄忽。

  他完全沉浸在自我感覺良好的「好兆頭」里,渾然忘卻了那個每日任務——打電話叫黎知起床。

  當他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是5分鐘之後了。

  「臥槽!!!」

  元一個激靈,像是屁股被針扎了似的從床上彈坐起來,瞳孔瞬間放大。

  完了完了完了!

  忘了叫黎寶起床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早已超過了平日的呼叫點,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了他。

  「要死要死要死!」

  沈元手忙腳亂地在屏幕上戳著。

  他幾乎是哆嗦著按下了那個綠色的通話鍵,心臟咚咚咚地錘著胸腔,比自己即將告白還要緊張百倍。

  聽筒里剛響了一聲「嘟——」,電話就被接通了。

  顯然,黎知那邊的手機就放在枕邊或手邊。

  沈元還沒來得及把手機湊到耳邊,話筒里就傳來了黎知那帶著點剛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的清冷嗓音:

  「餵?」

  光是聽到這一聲,沈元就知道完了,黎寶已經起來了。

  「黎寶!你已經起床了啊?」

  沈元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懊惱,語速飛快。

  「那個……我,我那個鬧鐘好像沒響誒?」

  「呵呵。」

  黎知冷冷的開口道:「現在立刻起床,老時間在門口匯合!」

  「收到!」

  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沈元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愣了幾秒,才有些難以置信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沒生氣?

  黎知就這麼幹脆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沒有嘲諷他「沙幣」?沒有指責他失職,甚至連一句「你完了」之類的威脅都沒說?

  這不正常!

  他捏著那仿佛還有她清冷餘音的手機,心臟咚咚跳得比剛才忘了打電話時還快。

  黎寶今天居然沒趁機陰陽怪氣他?

  但不管怎樣,沒挨罵就是好事!

  沈元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穿好衣服,快速洗漱完畢,然後套上厚實的外套後便準備出門了。

  臨行前,沈元看著三更和二鬧:「拜拜啦小貓咪,爸爸和媽媽上學去啦!」

  沈元抓起書包往肩上一甩,然後飛快來到了門口。

  家門輕輕關閉,沈元甚至來不及穿鞋子,而是第一時間迅速且筆直地杵在了自己家門口的樓道里,目光牢牢鎖定在幾步之外那扇熟悉的老黎家大門上。

  呼……好險,門是關上的。

  他微喘著氣,緩緩平靜了自己的心情,然後飛快的穿好鞋子。

  幾乎是在沈元彎腰繫鞋帶的時刻,對面深色的防盜門被輕輕拉開。

  黎知裹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出現在門口。

  少女在看到沈元的第一時間,便將手中的書包遞了出去。

  沈元快速系好鞋帶,然後接過書包。

  書包被沈元接過後,少女纖細的手指凍得微紅,有些笨拙地勾著雪地靴的金屬搭扣。


  黎知低著頭,專注地與搭扣較勁,樓道里只餘下金屬輕微的「咔噠」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終於,「噠」的一聲輕響,靴子穿好了。

  黎知直起身,動作乾脆利落,緊接著猛地抬起頭。

  少女看著沈元,語氣冷冷的講道:「說!今天早上為什麼沒有叫我起床?!」

  少女向前逼近了半步,直勾勾的看著沈元。

  「呃……我……」

  沈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提審」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

  「呃,我不是說了嗎?我、我那個鬧鐘好像出了點問題,今天早上沒有響。」

  「呵!鬧鐘出了問題?」

  黎知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嗤,眼神里的銳光絲毫不減,反而更盛了幾分,帶著一種「編,你接著編」的瞭然。

  「我看你就是偷懶!就是想多睡一會兒!」

  沈元眨了眨眼,飛快點頭:「這不是昨天太累了嘛!我昨天回家倒頭就睡著了,然後今天早上就賴床了。」

  他笑著看向面前的少女:「哎呀~就這一次啦,黎寶就原諒我啦~」

  黎知被沈元突然的撒嬌搞的渾身不適。

  「阿西!惡不噁心啊!滾滾滾!趕緊上學去了!」

  「誒!誒!」

  沈元連連點頭,然後飛快的按了一下電梯。

  兩人的身影在樓道感應燈的光暈下短暫定格。

  電梯運行的細微嗡鳴聲漸漸清晰。

  「叮——」

  轎廂門向兩側滑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電梯平穩下行,狹窄的空間裡只剩下輕微的機械運行聲。

  黎知微微側身,肩膀不經意地觸碰著沈元的臂膀。

  沈元感受著那微小的接觸點傳來的暖意,垂在身側的手自然而然地滑下,精準地握住了黎知微涼的指尖。

  黎知的動作也沒有絲毫僵硬。

  她的手指甚至下意識地回勾了一下,在那溫熱熟悉的掌心更緊密地嵌合進去。

  一個微小的動作,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暢,這根相連的神經早已無數次磨合。

  她沒有看他,只是唇線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不斷變化的數字。

  抵達一樓,門開。

  冬日的寒氣撲面而來,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卻穩若磐石,甚至握得更緊了些許,一同邁步融入清晨灰濛的天色中。

  一路無話,只有彼此袖口下那點無言的溫度在交流著默契。

  依舊是在政教處老師眼皮子底下走進熟悉的校門,走上熟悉的樓梯,來到十五班敞開的門前。

  沈元腳步未停,牽著黎知,像無數次回自己座位那樣,徑直走進了教室。

  教室里的氛圍,已經與那日早自習時的集體聚焦截然不同。

  整個班級的集體目光,不再具有那種強烈的探究欲和衝擊力的聚光效果。

  他們的牽手進入,更像是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引起的最多是無聲默契的笑容。

  習慣了。

  談戀愛什麼的,在高中其實還挺常見的。

  頂多就是在第一時間興奮一下,但很快就化為平常中的一件事情。

  而且對於沈元和黎知談戀愛這件事情,15班全體學生其實已經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準備了。

  這兩貨青梅竹馬啊!

  沒談戀愛之前就天天出雙入對的,現在談戀愛了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

  沈元和黎知都感受到了這種氛圍的變化。

  少女緊抿著唇線,保持著面部的淡然,將視線集中在兩人前方通往座位的路徑上,仿佛在專心走路。

  但沈元能明顯感覺到,黎知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兩人就這樣,牽著彼此的手,在=一片心照不宣的默認目光中,無比自然地走向了屬於他們的座位。

  早自習的下課鈴聲如同開閘信號,教室里沉悶的空氣瞬間鬆動。

  書本嘩啦作響,伸懶腰和短暫閒聊的嗡鳴聲漸次響起。

  阿傑轉身看向沈元,臉上帶著一種「老子有大料」的興奮光芒,一掌拍在沈元堆著卷子的課桌上。

  「誒嘿!兄弟們!重磅消息!」

  阿傑的聲音成功吸引了周邊一圈人的注意,包括剛把保溫杯放下的楊澤和一旁正收單詞本的卓佩佩。

  沈元懶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咋?是發現元旦聯歡會節目單上有你的名字跳脫衣舞了?」

  「滾你大爺的!」阿傑沒好氣地懟回去,但那份得意絲毫未減。

  「小道消息,絕對保真!我聽我那個表弟說的!」

  「今年的元旦晚會,有街舞表演!而且是那種很炸很帥的街舞社節目!據說花了老大功夫排的!」

  「真假的?」楊澤來了興趣,他平時對這類活動還挺關注。

  「我表弟親口說的!」阿傑拍著胸脯保證,一臉篤信,「據說視覺效果拉滿,絕對引爆全場!到時候你們就瞧好吧!」

  「相比於街舞,我倒是挺好奇水姐今年會去唱什麼歌。」

  沈元咧嘴一樂:「阿傑,你待會兒上英語課要不要問一問?」

  阿傑給了沈元一個白眼:「問完水姐能讓我回答一節課的問題,不如你問,反正試卷也是你講。」

  「滾!」

  「嘿嘿!」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