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光天化日之下殺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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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光天化日之下殺狗

  日光燈管投下冷白的光線,將沈元伏案的側影凝固在一張堆迭的試卷上。

  筆尖在答題卡上快速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與滿教室凝滯的空氣格格不入。

  此刻的他,眉宇間不見了昨日的灰敗與沉重,只餘一種近乎鋒利的專注。

  物理的電磁感應、化學的平衡計算、生物的遺傳圖譜……昨晚翻湧的公式和錯題集,在思路清晰的頭腦里井然流淌。

  黎知那句「明天理綜必須給我好好考」的命令,像一根無形的弦,將他所有的精力緊緊繃在眼前的題目里。

  當最後一題的邏輯鏈在腦海中完整閉合,落下最終答案的剎那,沈元擱下筆,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長時間高強度思考帶來的緊繃感如潮水般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放鬆。

  他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自然而然地飄向窗外。

  初秋清晨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帶著一點暖意。

  就在這短暫的放空瞬間,昨晚在樓道聲控燈下的那一幕毫無預兆地撞入腦海。

  那個快得像風一樣,卻又那麼實在的擁抱。

  黎知幾乎是撲過來,帶著少女身上特有的氣息,頭頂髮絲蹭過下頜的觸感仿佛還在皮膚上殘留。

  環在他腰後的手臂短暫卻用力,像是一種無聲的封印,將他所有的沮喪都牢牢按住,然後隨著她的離開將自己的沮喪都通通帶走。

  一絲極淡的笑意,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沈元的嘴角。

  一個念頭悄無聲息的攀上了沈元的心頭。

  「這之後要是也考的不好,黎寶會不會也給自己一個香香軟軟的擁抱呢?」

  嗯……

  沈元思考了一下,覺得香香軟軟的擁抱是不太可能,但香香軟軟的巴掌應該是免不了的。

  腦海里黎知揮掌而來的畫面清晰浮現。

  她那纖纖玉手,帶著一絲溫軟的香氣,卻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若真考砸了,這巴掌怕是要結結實實地招呼在手臂上。

  這個怕是有點痛哦。

  沈元瞬間澆滅了所有的鬆懈,猛地挺直腰杆,眉間重新凝聚起鋒利的專注,將每一分僥倖都驅散。

  沙沙聲再起,但這回不再是答題的迅疾,而是筆尖在草稿紙上細細回溯的聲響。

  從第一題開始,逐行核驗公式和邏輯。

  每一個字符都被他重新審視,生怕一絲錯漏引來黎知那香香軟軟的「嘉獎」。

  檢查了一遍解題過程後,一道尖銳刺耳的鈴聲驟然劃破教室的沉寂。

  考試結束的時間到了。

  那鈴聲如同冰冷的鐵片般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沈元的手下意識一僵,筆尖停在草稿紙的摺痕處。

  講台上,監考老師推了推眼鏡,站起身來,聲音洪亮:「所有人停下筆!時間到,答題結束,不要再碰試卷!」

  教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後是此起彼伏的擱筆聲與輕微的嘆息。

  老師大步走下講台,腳步聲迴蕩在光潔的地面,開始逐桌收取答題卡。

  一張張試卷被抽離桌面,將那些飽含思緒的墨水印記封存帶走。

  沈元看著自己的答題卡被收走,一股輕鬆的感覺從心頭升起。

  理綜的難度雖然也大,但也不至於說像數學那樣直接給人整不自信了那種。

  沈元估摸著,自己大概255左右吧。

  反正數學那麼一折騰,沈元也不指望自己的總分能達到650了。

  不想了,想想就是要落淚的那種。

  隨著涌動的人流走出考場所在的高一教學樓。

  風迎面吹來,捲走了考室內凝滯的疲憊。

  沈元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長時間握筆而微微發僵的手指。

  推開實驗班教室的門,熟悉的議論聲便撲面而來。

  沈元一眼就看到周少傑、楊澤和陳銘宇幾個人圍坐在後排。

  周少傑正拍著桌子爭論什麼,楊澤皺著眉頭在草稿紙上劃拉著,陳銘宇則摸著下巴一臉深思。


  「誒不是哥們,你傑哥的物理你都不信嗎?」

  「嗯?」

  阿傑腦袋頂著楊澤的腦袋左右轉圈。

  「你不信我的化學也就算了,你還不信我的物理了?你傑哥的物理你都不信嗎?」

  就在這時,眼尖的楊澤抬頭看見沈元,立刻招呼。

  「元!來來來!這題!物理最後一題你怎麼做的?」

  沈元抿了抿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臉上的鬆弛消失不見,開始加入爭辯。

  空氣中,考後對答案特有的緊張又興奮的氣息加重了。

  就在他們幾個爭論著電磁感應的細節,聲音不自覺提高時,黎知從教室外走了進來。

  少女的目光習慣性地在教室中掃視,很快便落在了後排那小小的一圈人身上。

  她看到了沈元。

  不同於昨天考完數學時的灰敗與沉重,此刻的他正微微前傾著身體,手指點著周少傑攤開的草稿紙,語氣雖然帶著點不確定,但眉宇間是放鬆和投入。

  他正全神貫注地和小夥伴們討論著題目,臉上沒有那種令她揪心的沮喪,也沒有考試時那種過於鋒利的凝重。

  黎知駐足在門口片刻。

  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放鬆,悄然爬上了她的嘴角和眼角。

  心底那根自從昨天數學考後,甚至在早上理綜開考前都一直緊緊繃著的弦,終於在此刻稍稍鬆弛了下來。

  看的出來,沈元現在的心態還是挺不錯的。

  黎知剛剛走過去,就被阿傑喊住了。

  「黎姐!姐,你來說說,化學倒數第二大題最後一題是不是怎麼做的。」

  黎知眉頭一挑,粗略的看了一眼阿傑遞過來的草稿紙。

  少女的目光隨即落到了沈元身上,嘴角微微揚起:「先去吃飯吧,邊走邊說。」

  下午的考試是英語,沈元對此是真的一點都不著急。

  徹底放鬆。

  看著那伏在桌上認真背單詞的阿傑,沈元的臉上揚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mua的,中午對答案對的那叫一個道心破碎。

  雖然錯的都是那些沒有被算在分數中的,也算是預料之中了。

  但就是那種,自己絞盡腦汁計算出來的結果被否定的感覺,很糟糕。

  阿傑是真的追著殺。

  但是吃過飯後,阿傑就萎靡了。

  現在換成他被殺了。

  下午三點,英語考試正式開場。

  沈元靠坐在椅子上,耳畔傳來英語聽力廣播的清晰聲音,每個單詞都像涓涓細流般順暢流入腦海。

  對於他來說,聽力不過是一段段熟悉的節奏罷了,毫無難度可言。

  廣播一結束,他便提筆在試卷上快速填選答案,流暢如飛,毫無滯澀感。

  做閱讀理解時,他甚至能一邊默念題目一邊輕鬆寫下答案,那種從心所欲的自信感像暖流一樣包圍全身,全然不同於之前理綜的緊繃。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考場裡,阿傑卻對著試卷傻愣愣地發呆。

  廣播的餘音似乎還在他耳朵里打轉,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單詞卻像天書一樣陌生。

  他握著筆,指尖微微顫抖,眼神茫然地盯著題目,仿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處。

  聽力部分他大半沒聽懂,現在連選擇題也看得雲裡霧裡,偶爾想下筆,卻又遲疑著縮回手,臉上寫滿了無助的困惑。

  數學上拉開的差距,現在直接從英語上拉回來了。

  ……

  當尖銳刺耳的收卷鈴聲再次響起,這次它如同解脫的號角,瞬間刺穿了考試膠著的氣氛。

  教室里,無論之前是眉頭緊蹙還是輕鬆自得,所有學生幾乎在鈴聲落下的同一刻,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卷子被老師一張張抽走,但已無人關注答案對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飛向接下來的兩天假期!

  空氣中瀰漫著試卷的油墨味、書本的紙張味,更充斥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鬆弛感和重獲自由的激動。


  教室門被迫不及待地推開,走廊上已是人聲鼎沸。

  整個教學樓上很快便傳來了高三學生歡呼的聲音。

  書本、試卷、壓力統統被拋在腦後,短暫的假期如同一道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剛剛走出考場的每個人。

  「呼——!」

  「終於考完了!」

  「放假嘍!!!」

  壓抑了整整兩天的沉默如同水閘崩裂,巨大的歡呼聲浪猛然爆發,頃刻間席捲了整個教室,緊接著匯入走廊上洶湧的人潮聲。

  議論聲陡然拔高,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和對假期的憧憬。

  沈元被走廊上沸騰的人流推搡著向前移動。

  他順著歡呼雀躍的同學穿過教學樓長廊,腳步不自覺地被這股洪流帶往熟悉的實驗樓方向。

  「蕪湖!放假啦!」

  15班教室內,阿傑已經完全沒有了考場中的悲傷畫面,現在完全就是一幅歡脫的模樣。

  難得擁有這麼長的假期,所有人臉上因為聯考而緊繃的陰霾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只剩純粹明亮的雀躍。

  空氣里浮動著塵埃,卻浸滿蓬勃的生氣,仿佛連冷白的日光燈管都染上了溫度。

  楊澤勾住沈元的肩膀,聲音被周圍的喧鬧抬得老高:「牢元!周末準備幹嘛去啊?打遊戲不?」

  沈元被楊澤的胳膊帶得晃了晃,臉上還帶著剛剛被氛圍感染的雀躍,順口答道:「可能準備出去玩吧?」

  「哈?」

  楊澤手臂用力箍緊了點,追問道:「什麼叫可能啊?放假還猶猶豫豫的,怎麼了牢元,難道考砸了打算在家狠狠學習嗎?」

  沈元無奈一笑,就在他準備推脫的時候,捕捉到了門口那個剛剛走進來的身影。

  少女的身影仿佛自帶過濾喧囂的效果,讓沈元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了一點期待的笑意。

  他下巴朝著那個方向揚了揚,對楊澤說:「喏,黎寶還沒答應呢。我現在還得好好表現才行啊。」

  「臥槽!」

  沈元話音剛落,楊澤就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飛快撒手。

  緊接著,楊澤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悲鳴。

  「殺狗了!光天化日之下殺狗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沈元你個畜生!」

  他誇張地用雙手捂住胸口,表情扭曲得仿佛遭受了靈魂層面的暴擊,單身的悲憤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正沉浸在歡呼雀躍中的阿傑猛地一個趔趄,差點被這悽厲的叫聲從自我陶醉中拽倒。

  看著楊澤的模樣,阿傑腦子一抽。

  「澤啊!!」

  阿傑毫不猶豫地加入了哀嚎的隊列:「你怎麼了啊澤!這正要放假的時候,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挺住啊!」

  「你要死也死在沒放假的時候啊!」

  原本只是摸著下巴看熱鬧的陳銘宇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瞬間繃不住了。

  好一個在沒放假的時候死。

  兄弟的生命換來我的假期是吧。

  楊澤飛快跳起,滿臉嫌棄的驅趕著阿傑。

  「滾滾滾,尼瑪的。」

  說吧,楊澤湊到阿傑耳邊,悄咪咪的講道:「牢元喊黎知一起出去玩,你呢?你和卓佩佩之間,有個雞毛的進展!糖文都寫不明白,你還放個雞毛假!」

  阿傑這下徹底破防了。

  看著阿傑那滿臉崩壞的模樣,沈元笑著搖了搖頭,目光自然的落到了一旁已經在座位上坐著的少女身上。

  還不等沈元說什麼,他的目光就看到物理課代表拿著一迭試捲來到了教室里。

  「不是吧——」角落裡不知誰發出了一聲拖長的哀嘆。

  但話音未落,就看到英語課代表也拿著一迭試捲來了。

  「別啊……」

  數學課代表幾乎和生物課代表同時擠到講台邊,手上依舊是試卷。

  「嗷——!」

  「放過孩子吧!難得放假啊!」

  「老師你們是不是對『放假』有什麼誤解!」


  原本純粹明亮的雀躍教室里,如同被投入了幾塊「作業石」,濺起了此起彼伏的慘烈哀嚎。

  這哀嚎迅速地擴散,與那還未來得及消散的「放假了」的歡呼奇妙地混合在一起,在整個實驗樓中形成了一片夾雜著解放的狂喜與現實的沉重打擊的喧囂。

  就在眾人哀嚎的時候,老周來到了教室里。

  「好了好了,都安靜一下,聽我說完,說完就放假了。」

  老周話音落下的時刻,教室里立馬便安靜了下來,只留下了試卷翻騰的聲音。

  老周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一張張因假期將至而鮮活興奮的面孔,嘴角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好了,聯考已經結束了。」

  他頓了頓,語調放緩了一些,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我知道這兩天大家都不容易,壓力很大。考完了,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結果出來了再說。該放鬆的時候就要好好放鬆。」

  隨後,老周語氣轉為叮囑,目光也變得認真起來:「接下來是兩天假期,這喘口氣的機會來之不易。好好休息,也注意安全!別把該帶的作業都忘在教室了。」

  說吧,老周眉頭一挑。

  「該交待的就這麼多。周日早點到校,晚自習之前這些東西都要搬回去的。行了,作業拿好,散!」

  幾乎在老周話音落下的時刻,教室里安靜了半秒。

  「蕪湖!!」

  「老周我愛你!!」

  「放假!」

  如同按下了重啟鍵,比之前更熱烈的歡呼聲在教室中響起。

  一時間,在教室中所有人都仿佛忘記了先前發作業時的悲傷時刻。

  ……

  沈元背著兩個書包,和黎知走在初秋傍晚的校園裡。

  喧囂漸行漸遠,夕陽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給並肩而行的身影鍍上一層溫暖柔和的金邊。

  剛走出教學樓沒多久,沈元琢磨著待會兒是回家去還是在外面找點吃的,正想張口問黎知的時候,美少女卻先開了口。

  「考完感覺怎麼樣?」

  沈元微怔,話頭卡在了喉嚨里。

  他側過頭,對上黎知詢問的目光,夕陽的餘暉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躍。

  剛剛才鬆弛下來的心弦仿佛又輕輕繃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半開玩笑的講道:「就不能輕鬆一刻嗎?」

  「周一多半就出成績了,早點給你做心理準備嘍。」

  黎知看著沈元,直接揭穿了他:「自己估過成績了吧?大概多少分?」

  沈元眨了眨眼,隨即帶著點遲疑的講道:「可能……會退步。你知道的,數學這次有點難。」

  不過話說完,沈元又補充了一句:「語文英語不會變,理綜這次也還行。」

  少年的語氣里透著一絲試圖挽回點什麼的無奈。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短暫的沉默在他們之間流淌。

  黎知看著沈元略顯緊繃的側臉,聲音比往常緩和了些:「退步也正常,這次數學難,年級里的成績都會降下來的。」

  她目光掃過被夕陽染紅的梧桐葉,又補了句:「少瞎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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