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青石板上的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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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青石板上的刻印

  村中的巷道,就像是童年記憶的宮殿。

  每至青石板的轉角,便有泛黃的記憶捲軸在斑駁老牆上徐徐鋪展。

  沈元駐足站在一處旱廁外。

  旱廁早已被棄用,但那在那泛黃的牆面上,還留有著木炭划過的痕跡。

  秀娟的字體跨越時間,讓沈元看到了曾經那個小小的人拿著木炭,在這牆面上一筆一划的認真寫下的文字。

  一一一沈元的家。

  「家」字右下角還藏著一個笑臉符號,陽光恰好斜照在這處凹陷的牆皮上,讓那個稚氣未脫的塗鴉在斑駁中閃爍。

  沈元撇了撇嘴,偏頭對著黎知輕一聲,然後伸手對著黎知點了一下:「幼稚。」

  少年故作嫌棄的尾音里漏出幾縷壓不住的笑意,眼尾被斜照的日光勾勒出溫柔的弧度。

  「哼!」

  黎知白皙的下巴條然揚起,青絲在春風裡盪開漣漪:「誰讓你當初先寫我來著!」

  她纖長的睫毛在眼臉投下細碎陰影,卻遮不住眸中狡點的星光,

  「我到底寫了什麼天怒人怨的話,值得你在旱廁門口刻我名字?」

  沈元屈指叩了叩斑駁的老牆,細碎牆灰落下,控訴道:「特麼這都多少年了,到現在還沒褪掉!這黑歷史還在這裡示眾!」

  看著沈元的模樣,黎知的目光中露出椰輸的色彩。

  美少女忽然湊近半步,帶著柑橘香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不記得了?」

  她的指尖撫過「家」字右下角的笑臉,挪輸的目光穿過時光,仿佛又看見兩個孩童蹲在夏日的蟬鳴里,用木炭在青磚上編織著稚氣的羈絆。

  沈元眨了眨眼:「寫什麼了?」

  見沈元真的一副什麼都不記得的模樣,黎知眼尾輕挑,

  美少女右手忽然向前一探,指尖擦過沈元微蜷的衣角褶皺。

  帶著少女體溫的食指與中指精準夾住靛青色棉麻布料,力道輕如銜著青梅的雀兒。

  「走。」

  沈元低頭看向那拉著自己衣角的手。

  黎知腕骨內側的淺青色血管隨動作若隱若現,指甲蓋透出貝殼般的粉暈。

  青苔漫過的石階盡頭。

  黎知帶著沈元來到了村中的一棵老樹旁。

  村中的老樹巍然佇立在青石壘砌的圓台上,粗的樹幹需得兩人合抱。

  虱結的枝在這方圍欄中向天穹伸展,皸裂的樹皮間流淌著琥珀色的樹脂,像凝固的歲月沿著龜裂紋豌蜓而下。

  枝頭垂落的祈福條像一樹斑斕的蝶,褪色的硃砂字跡與簇新的墨痕在葉影間交錯。

  有婦人祈求幼子康健的布帛,被風掀起時露出半句「百病不侵」。

  一條褪色綢帶末端繫著銅鈴,依稀可辨「金榜題名」的祈願。

  老樹上掛著村子裡人們的各種願望。

  至於它有沒有實現過,沈元並不清楚。

  沈元仰頭望著枝婭間翻飛的祈福條,喉結輕輕滾動兩下,眉梢挑起戲謔的弧度:「怎麼,你想說我在這掛了什麼東西嗎?」

  沈元說完,忍不住笑道:「你還找的到嗎?找不到可就不算了。」

  黎知忽然側身擋住斜射的日光,眼尾漾起新月般的弧度。

  「那我要是找得到呢?」

  沈元嘿嘿一笑:「那我就給你塗了。」

  黎知看著沈元,臉上的笑容更甚,語氣更加挪。

  「哦?真的?」

  美少女的目光落在沈元身上,仿佛是在向沈元確認。

  沈元點了點頭:「當然。」

  說罷,沈元在周邊找了一塊石子:「拿給我看,我現在就劃了它!」

  黎知看著沈元,眼波流轉間忽地欺身逼近,

  她足尖在沈元左側方寸之地輕盈點轉,發尾捲起的光斑恰似一串躍動的琥珀珠鏈。

  轉身時發梢帶起的柑橘味衝著沈元撲面而來時,一隻手搭上了少年的左肩。


  黎知的無名指點在沈元衣領掩映的鎖骨處。

  沈元耳邊響起了美少女刻意壓低的輕柔嗓音。

  「低頭看看,你寫了什麼。」

  聞言,沈元的目光落到了一塊青石上。

  在青石上,一道道劃痕留到了現在。

  被歲月印染的刻痕撞入眼帘時,沈元瞳孔驟然收縮,喉結隨著吞咽動作在緊繃的脖頸間突兀滑動。

  他著石子的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起青白,尖銳稜角幾乎要刺破掌心,指甲蓋邊緣滲出細汗在陽光下泛著微弱水光。

  戲謔挑起的眉梢在此刻不受控地顫動,眼臉快速眨動時帶動睫毛在眼下投出凌亂的碎影。

  那時,沈元還只是一個7歲的孩子。

  他夠不到老樹的枝丫,便將心中的願景刻在了老樹下的青石上。

  一一沈元黎知。

  耳廓在黎知氣息拂過的位置泛起灼燒感,鎖骨處被指尖觸碰過的皮膚如同被燙傷般殘留著一絲的刺痛。

  沈元的目光反覆確認青石上暈染著年輪的「」符號時,喉間溢出幾不可聞的氣音。

  枝頭垂落的銅鈴恰在此刻被風撥響。

  此時,黎知的聲音在沈元耳邊再次響起「嗯,是該劃掉呢。」

  美少女刻意壓低嗓音,眉梢輕挑的弧度宛如貓兒得逞後晃動的尾尖,連眼臉下那顆淡褐色小痣都沁著惡作劇成功的得意。

  沈元忽的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

  黎知的臉上氮盒著狡點與親昵的張力,唇角勾起的弧度裹挾著少女特有的俏皮。

  雙唇用力抿著,仿佛在壓抑即將漫出喉嚨的笑聲。

  美少女笑著講道:「知道我為什麼要寫了吧?你這樣的行為,對我的名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

  對一個7歲孩童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所以我的家就成了旱廁是吧?」

  嘴沒經過腦子的同意,就將話說了出來黎知呵呵一笑:「那你家現在是不是拆了,我這算不算一語成?」

  「那我還得謝謝你呢。」沈元雙手合十的同時,將手中的石子丟到了一旁。

  「矣談矣,怎麼丟了?不塗了?」

  沈元指尖殘留的石子餘溫被春風捲走,耳尖在黎知挪輸的尾音里涸開一抹薄紅。

  他修然別過臉去,斑駁樹影在緊繃的下頜線上搖晃,喉結滾動時牽動鎖骨處未散的灼熱感,仿佛那顆被丟開的石子確在了胸腔里。

  「這叫破壞公物!」

  他故作誇張地揚了揚眉梢,說完還抬腳將那枚石子踢得更遠。

  「你要塗,你就自己塗了啊。」

  話音落地的時刻,沈元的瞳孔忽然顫動起來,像是被驟然撥動的銅鈴。

  「等等!」

  沈元猛地轉身,衣擺帶起的風驚動了棲息在祈福綢帶間的蜻蜓,

  少年的胸膛快速的起伏著,掌心被石子出的紅痕正隱隱發燙,

  喉結隨著吞咽聲上下滾動,目光掠過黎知被陽光鍍上金邊的睫毛。

  「你不喜歡的話,你當初為什麼不把它劃了?」

  黎知足尖正碾著半片枯葉的動作驟然停頓,

  少女歪頭時,老樹上的銅鈴輕響。

  黎知的指尖慢悠悠捲起垂在胸前的青絲,樹影在她眼臉投下搖曳的碎金,將那顆淡褐色小痣襯得像是落在宣紙上的墨點。

  「這個嘛—」

  尾音被風拉得綿長,黎知忽然邁步到沈元面前。

  美少女起腳尖,仰面看著沈元,臉上掛著狡點的笑容。

  「不知道呢,時間太久了,忘記了。」

  溫熱的氣息裹著柑橘香撲在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沈元後頸修地繃緊,眼前閃過那個用木炭描繪的笑臉。

  「你....

  話說到一半卻夏然而止。

  美少女忽然退後半步。

  「回去了。」

  尾音像沾了蜜的羽毛輕飄飄落下,美少女的身影走進了巷道中。


  沈元看著黎知的背影,目光垂下時又落在了那小小的字體上。

  沈元蹲下身來,伸出一根手指,落在那一道道劃痕上。

  「你特么小時候真的什麼都敢說啊。

  就在沈元思索的時候,一個聲音忽然在沈元身後響起。

  「沈元!」

  沈元轉頭一看,是老大哥。

  沈鳴帶著未婚妻,扛著一根長梯朝老樹走來。

  老大哥將長梯靠在樹幹上,對著沈元講道。

  「幫我扶一下。」

  沈元點點頭,一腳踩在了梯子腳上。

  老大哥一點點爬上了老樹,從衣服內襯的口袋中拿出一根紅色綢帶,小心翼翼的系在老樹的枝丫上。

  看著老大哥那認真的模樣,沈元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那塊青石上。

  自己當時,也是這樣的表情嗎?

  嘶—

  我這麼純愛的嗎?

  巷道的轉角處,黎知偷摸的伸出腦袋來。

  發現沈元沒有跟上,黎知便尋了回來,然後就發現這廝竟還在看著那刻著的小字。

  「哼!」

  衝著沈元哼了一聲後,黎知轉身便走。

  黎知在巷道上遇到了大表姐。

  大表姐正帶著小表弟從路邊的小賣部晃悠回來。

  看到黎知的時候,楊以水驚訝的講道:「狗沒找到,又丟了一條?」

  「噗一一趙越洋剛喝了一口冰紅茶,全噴出來了。

  不得不說,大表姐這張嘴也是毒的。

  趙越洋剛噴完,大表姐一巴掌就落下來了。

  「喝個飲料都不會了?回去給我抄單詞。」

  「啊?」小表弟人麻了。

  就在這時,大表姐忽然看到黎知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雖然很短暫,但楊以水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麼情況?

  有貓膩!

  不過大表姐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將這事兒放在了心裡。

  待會兒嚴刑拷打沈元!

  大表姐定了定神,咳嗽了一聲,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咳,沈元去哪兒了?你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

  黎知回過神來,連忙回答道:「哦,那個沈鳴,他把沈元叫走了,好像是去樹上掛什麼東西,

  應該過會兒就回來了。」

  黎知見過沈鳴,但名字不是很記得。

  若非今天早上沈元和大表姐提起過一嘴,她恐怕都不會記得。

  楊以水點了點頭。

  去老樹上那掛東西,大抵已經是村子裡的習俗了。

  「走吧走吧,別管他了,12點多了,待會兒就送你們回家去,晚上還要回學校去。」

  黎知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了,待會兒走之前讓沈元和我說一聲。」

  大表姐比劃了一個「0K」的手勢,然後就帶著小表弟走去。

  「好嘞,走吧走吧,沙幣孩子。」

  趙越洋一邊摸著自己的腦袋,一邊嘟著抱怨道,「姐,你說我學習成績不好,會不會是因為你總是打我啊?」

  大表姐聽到這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的笑容,同時揚起了自己的手臂,作勢要打趙越洋。

  趙越洋見狀,嚇得立刻縮起了脖子,像只受驚的貌鳥一樣,完全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沈元沒有跟著沈鳴回來。

  老大哥還要帶著未婚妻在村里晃悠一會兒。

  沈元回到大伯家,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裡悠閒曬太陽的大表姐,以及在玩遊戲的小表弟,旁邊的地上還放著一瓶冰紅茶。

  沈元徑直走到大表姐面前,指著那瓶冰紅茶問道:「就一瓶?我的呢?」

  楊以水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緩緩閉上,不緊不慢地說道:「沙幣孩子說不用給你買了。」

  「矣?」

  在一旁的趙越洋突然驚叫一聲,似乎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妙,他急忙插嘴解釋道:「不是,哥,


  你聽我解釋!」

  沈元一臉嚴肅地看著趙越洋,面無表情地說道:「說,給你5秒鐘的時間。」

  趙越洋被沈元的氣勢嚇到,連忙快速說道:「我說了要買的,但是老姐說不用買了,說你要喝冰紅茶自己去買。」

  他像連珠炮一樣把話說完,生怕慢一秒就會被沈元來上一記兄長的鐵拳。

  沈元聽完趙越洋的解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緩緩移到大表姐的臉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就在這時,大表姐忽然開口道:「轉給你了。」

  沈元聞言,目光重新落在了小表弟身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說道:「給我買去,錢轉給你。」

  趙越洋一聽,嘴巴立刻了起來,滿臉不情願。

  但他還是乖乖地從竹椅上站起來,垂著頭,慢吞吞地朝門口走去。

  從這裡走到小賣部至少要兩分鐘的時間,加上趙越洋剛剛走過。

  著實是不想繼續走。

  等到小表弟離開,沈元一屁股坐在了竹椅上,然後像大表姐那樣,雙腿伸展,腦袋仰面朝天,

  擺出了一個十分隨意的姿勢。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絲狡的笑容。

  坑弟弟這種事情,對於大多數哥哥姐姐來說,或許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

  趙越洋沒有一點辦法。

  雖然高一的他也挺壯實的,

  但沈元他打不過,而大表姐是這一代唯一的女生,惹她不開心了等於同時惹了老大哥和沈元。

  小表弟只能默默地在一旁瑟瑟發抖。

  然而,當沈元和大表姐準備離開時,小表弟又不樂意了。

  「走啦!」大表姐朝著家裡的幾人揮了揮手,尤其是對著小表弟,還特意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和沈元走去,老大哥又不可能和嗑,他就只能自己玩手機了。

  大表姐走到小表弟面前,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臉蛋,笑著說道:「瞧你這哭喪著臉的樣子,還不是因為你中考的時候不好好考,不然的話,你每天都能來姐這兒溜達!」

  聽到大表姐的話,小表弟的表情變得更加淚喪了,他嘟著嘴說道:

  「我真的考不上啊!」

  逗完小表弟後,大表姐心滿意足地看著他那一臉難受的樣子,然後轉身帶著沈元和黎知上了車「回家回家,明天又要上班啊!」大表姐一邊繫著安全帶,一邊嘟著,滿臉都是對工作的厭倦和疲憊。

  坐在一旁的沈元聽到大表姐的抱怨,立刻插嘴道:「我今天就要上晚自習!」

  大表姐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說:「都一樣都一樣。」

  沈元瞪大了眼晴,反駁道:「哪裡一樣啊!我今天可是要上課的!」

  大表姐笑了笑,解釋說:「你今天又不是正式上課,所以不算啦。」

  沈元不依不饒,繼續爭辯道:「那你來占課啊!」

  大表姐聳了聳肩,輕鬆地說:「我來占課也是讓你講啊。」

  沈元頓時無語,他看著大表姐,半響才憋出一句:「你特麼楊以水,你贏了。」

  大表姐爽朗一笑:「出發出發!」

  在車輛駛離村莊的尾音里,老樹垂落的祈福帶正隨風舒展。

  那些褪色的墨痕與簇新的祈願在枝葉間交疊,像一本被時光反覆譽寫的日記。

  沈元望著後視鏡里漸遠的建築,指尖無意識摩著掌心。

  童年在旱廁牆面的稚氣塗鴉、深嵌青石的桃心印記,此刻都化作老樹年輪里新添的一圈。

  裹著柑橘香的風掠過祈福銅鈴,將某個未說出口的答案藏進了叮咚作響的初秋餘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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