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舊扶桑與新扶桑，黑暗中的陰影
第566章 舊扶桑與新扶桑，黑暗中的陰影
其餘人也紛紛在這巨大的主殿框架前落座。
荒坂政宗也換了個姿勢，再度跪坐了下來，笑容和藹，視線在眾人的面孔上划過，最終停留在了林光的臉上。
二者眼底的光輝隨著視線的交匯而一瞬間閃爍。
下一刻。
荒坂政宗那張依稀看得到年輕時期英俊的面龐先是微微一滯，過了一會兒才露出了由衷的苦笑，輕嘆一聲：「世間怎麼會有林光君這樣的天才呢？」
他看向了芬恩曦與蘇岳：「二位也都令人驚嘆啊。」
「大夏真是一個令人敬畏的國度——陽葵，你果然交到了很多了不起的朋友啊。」
看著蕾繆樂那張俏臉上露出了喜悅而自豪的表情，背後光翼微微閃爍，他不禁莞爾輕嘆一聲：「不服老真的是不行啦。」
荒坂政宗停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各位的訴求和來意，我已經聽宏一說過了——只是他應當也和你們說過。」
他臉上的神色微微嚴肅：「合作當然是可以建立的，這種雙贏之事沒有任何拒絕的必要，我在此作出保證。」
「只是國家大事，其中的細節如果不確定，那麼終究只是一紙空文，說到底還是要正式的協商。」
「我這個老頭子遠離現狀太久了，這一切終究還是要讓如今實際掌握具體情況的那幾個年輕人來和各位親自商談。」
「等他們能抽身，一定會儘快與各位取得聯繫。」
「在此之前，還請各位貴客等待一段時間。
這件事和結論並不算意外。
只是眾人對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
一這態度未免有點太低三下四了吧。
事實上，哪怕是面對真正強到極點，充滿了壓迫力的存在，他們都能夠泰然自若，不會半點失態。
龍騰大學幾乎可以視為大夏的至高聖地之一，還要凌駕於一般的巨擘勢力以上，九州中能與其同級的都極少，位於其上的更是基本上不存在。
此次帶隊的三人都是龍騰大學出身，天天與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神聖朝夕相處，低頭不見抬頭見。
更別提能夠凝聚真意的，毫無疑問都是各自領域的傳奇。
蘇岳的人生堪稱一部血與火中殺出的史詩，隕落在他附著兩條魔龍之王雙拳下的魔王都已經快要有兩位數。
芬恩曦則是在系統與李嘉圖的注視與庇護之下有意引導成長，其感知力就連四部真君都要驚嘆。
而林光——
自主馴服異界浩劫，自主凝聚真意，推進了大夏許多重要技術的發展。
重重璀璨光輝累加在他的身上，令他早已超出絕大多數同輩難以想像的次元，不被視為所謂的【天驕】，而是實質意義上大夏的棟樑之一。
這個陣容是如此的豪華，哪怕面對更高階的強者也不可能被以勢壓人。
他們自然都設想過面對荒坂政宗時的場景，在昨天的重重疑點被點出，讓他們產生懷疑後更是如此。
可那些大多都是一種嚴肅，針鋒相對的場合，甚至是一言不合動起手來的場景。
然而此時此刻的畫面——
現在的荒坂政宗看起來，比起大權獨攬的掌門人，更像是個失去鬥志，找了個地方開始清修獨處的老頭。
他們三個找上門，雖然是受蕾繆樂這位皇女殿下的邀請，但難免會有點欺凌弱小的感覺。
這反而有點不好開口了。
然而這一刻，某人突然打破了僵局。
是維什戴爾。
「老頭子。」
銀髮少女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開口問道：「我聽說，你和那個叫黑川越的將軍，把這個國家整個都翻了個底朝天，搞了新扶桑，怎麼現在住在這種破地方，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還有，什麼獸化人之類的，什麼歧視不歧視遷移不遷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話聽起來沒有半點禮貌，單刀直入，讓眾人看起來都有點噎住了。
「呵呵。」
荒坂政宗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是老頭子我自己選的養老地啊。」
「而且——這可不是破地方。」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雖然現在看著破舊，但這裡當年可是舊扶桑最重要的聖地。」
蘇岳高大的身體坐在石凳上，就像神社中多出來的一尊神像，輕聲開口：「聖地？」
「是的，那是一片已經塵封的歷史——親歷者已經不多了，只有寥寥幾個老東西還記得」
。
他的神態看起來有些懷念。
「既然各位看起來似乎都有些疑惑——那么正好。」
荒坂政宗看向了蕾繆樂，注視著她金黃色的雙眼足足十秒鐘，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才輕聲開口，呼喚她的扶桑名。
「陽葵。」
紅髮少女微微坐直。
「你也到了該知道這些的年紀了。」
老人輕嘆一聲：「那你們有興趣聽一聽我這有些囉嗦的老頭子講講故事麼？」
林光注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願聞其詳。」
「從何說起呢？」
「簡單來說，你們路上看到的那些壁畫，還有這些——其實都是舊扶桑真實的歷史。」
荒坂政宗微微昂首，帶著眾人看向了主殿內的壁畫一隻見主殿的框架雖然腐朽，然而其中的重點部分卻依舊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與鳥居後方那參道兩側石燈籠外雕刻著的壁畫類似，只是此處看起來要更加宏大，妖魔神鬼的戰爭在壁畫上被描繪得活靈活現，面目猙獰，舉手投足間卻駕馭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偉力。
而最下方才是那些人類的位置，渺小得像是路邊的雜草。
然而這些妖魔神鬼雖然凌駕於眾生之上，宛若諸侯，卻並不是畫面的主角。
真正的統治者坐在畫面最上方宛若太陽一般輝煌的宮殿內，乃是一些穿著華麗袍服，奇形異狀的人形生物。
它們絕大部分脖子都比常人長許多，身後還有蛇尾，鱗片覆蓋在外露的軀體表面。
那些慘白的面孔上，被特殊的顏料點亮的赤紅色的蛇瞳此刻看去依舊熠熠生輝，俯瞰著下方的愚昧眾生。
「近三百年前的舊扶桑就是這樣。」
他淡淡道：「這裡是過去的八岐大社，也是【聖山】富士山下唯一的神社，因此距離最近的東京才會因此繁榮昌盛。」
「那時，剛剛邁入國家時代的扶桑，統治者是一群自稱為八岐之裔的傢伙。」
「八岐之裔——八岐大社——神社？」
切利尼娜微微皺眉，看向了壁畫最頂端那些如蛇般的生靈，一下子抓住了重點：「那些是將【八岐】視為神靈，被傳授了血脈的人？」
荒坂政宗看向了她，視線在她的狼耳與尾巴上一閃而過，面色如常：「這位小姐說的沒錯。」
荒坂政宗的視線轉向了側面的一道壁畫，那似乎是描述著一切的起源：
壁畫上畫著名為八岐，擁有八個頭顱與尾巴的大蛇。
大劇變後，它早早地來到了扶桑，統治著這片大地長達近兩百年的時間，而後啟程離開了這片稱得上貧瘠的土地，朝著海對岸那璀璨的國度前進。
在那以前，扶桑無比的落後，幾乎沒有拿得出手的強者。
然而轉折就發生在那之後。
荒坂政宗平靜道：「近三百年前，八色彩虹從天而墜，一夜之間富士山下生長出了許多礦脈。」
「污染伴隨著八岐的血肉飛快地擴散到了扶桑各地，將靈獸轉化成魔獸，卻也給這片土地帶來了富饒與資源。」
「有人大著膽子挖掘下去，找到了埋藏在聖山之下礦脈中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神靈，獲取了它的骨與血，將其吞下。」
「絕大部分都當場暴斃，極少數幸運者卻化為了如蛇般的形態。」
「它們供奉從大劇變開始便統治扶桑這個島國的八岐大蛇為扶桑的正統至高神靈，同樣將自己奉為高高在上的至高神族，卻也沒有被沖昏頭腦，而是承認其餘神靈分享出的血脈為僅次於自己的貴族與諸侯。」
老人閉上眼，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於是——國家時代開啟了，過去名為扶桑的國度重新回到了這片大地之上。」
「只是當年的扶桑與現在可完全不同，那是一個以獸化與惡鬼為尊的蒙昧時代。」
「天生覺醒天賦，能夠契約靈獸的人被稱為式神，同樣是尊貴的大人物，但更多的人只能向著那些神靈尋求力量，建立神社，對那些五階以上的靈獸魔獸獻上供奉，以期得到賜予的血脈。」
荒坂政宗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已經提高了，聲如洪鐘般在神社中迴蕩。
「如今的人自然都知道他們都是獸化人中的一部分，充其量只是血脈的源頭高階與否的區別，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如御靈師的。」
「只是在那個年代——掌握了這血脈和最好資源的它們，可以穩定獲得力量的獸化人自然而然凌駕在絕大部分無法覺醒的凡人之上。」
「那些被供奉的神靈又有信仰的加持，理所當然的的開始突破境界，愈發強橫。」
「然而——八岐的污染既然能夠讓靈獸化為魔獸，自然也會讓這些神靈與獲得血脈後得到獸類特徵的人類變得更加兇悍與偏激，逐漸失去人性，再也不會將人類當做同族。」
「那些皇族，貴族中的大部分都是如此，發展出了種種令人髮指的文化。」
他沒有詳細介紹，眾人卻依舊能感受到那時的黑暗與絕望。
「那黑暗的一百多年，它們是掌權者，人類只是食糧，信徒和潛在的同類。」
「爭鬥，戰亂，殺戮——說是名為舊扶桑的國度，實際上只是供那些高位者們肆意遊樂與捕食的舞台，哪怕是少數御靈師終究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獨善其身。」
說到這裡。
荒坂政宗閉上的雙眼微微睜開了一絲，有灰色的神光從中綻放。
「轉折就是陽葵的父親，我等的領袖，黑川越。」
「黑川毫無疑問是一個超越了時代的天才，年少時便馴服了一尊真身宛若太陽般的神靈幼體，與其立下契約。」
他一字一句道：「在他的帶領下，當時還年輕的我們自扶桑各地集合起來，選擇了用暴力進行抗爭，後來更是一路崛起，幾乎是憑藉一己之力帶領我們從那個時代硬生生地殺了出來，豎起旗幟。」
而隨著他的話語，一股仿佛屍山血海般走出，帶著鐵與火的恐怖氣息自他那枯瘦而挺拔的身軀中逸散而出，眼中閃過了一如當年般的恐怖殺意。
這股氣勢在神社中席捲，周圍那些陰冷的感覺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般退卻，許多自荒野中聚集而來，隱藏在暗中的精神系靈獸慌亂的退去，不敢再感知這裡的情況。
而他的聲音仿佛也融入了風和雷，在神社中隆隆迴蕩：「我們一路殺，一路前進，殺得人頭滾滾，無論是那些自詡至高神族的八岐之裔，還是那些被封為諸侯的神靈與其麾下傳承血脈者，只要不從者皆斬！」
「殺一個不夠就殺百個，百個不夠就千個，萬個！」
「我們當時甚至已經下定決心，古扶桑向來有八百萬神靈的說法，若是皆不服從，那麼就將八百萬不從之神全部殺掉！」
在眾人嚴肅起來的眼神，以及維什戴爾狂氣而充滿欣賞的注視中。
這個名為荒坂政宗的老人終於不再像是一具空殼，而是鎮壓著這座神社和其代表著的曾經舊日腐朽與榮光的殺神、戰神。
既然活著的時候都被殺死，又怎會懼怕區區陰靈？
但很快，這股氣勢又緩緩地消散。
老人平靜道：「我們以大夏為師，效仿其制度，耗費了十年的時間，親手斬盡了那些所謂的惡神與眷族，推翻了舊的八岐皇族，直通八岐的井被我們封印，八岐神社被廢棄，終於在一百四十七年前建立了新的秩序。」
一一百五六十年前，剛好是上一次黃金大世剛開始的時期，而在之後的幾十年中愈演愈烈。
荒坂政宗將視線收回，雙手放在膝蓋上，平靜道：「這就是舊扶桑的終末，也是我創立荒坂集團的開端。」
「」
8
似乎是給了眾人一些消化的時間，亦或者是回憶當年已經消耗了這副軀殼中為數不多的精力。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疲倦，注視著陷入沉思的眾人，過了足足一分鐘才繼續開口。
「但這絕非一勞永逸的結束。」
他嘆息一聲，看向了似乎早有所料的眾人：「因為殺戮不能完成所有事情，而最後我們也發現——沒法殺死所有人和神。」
「你們應該很疑惑扶桑讓正常人與獸化人分居的策略吧。」
眾人忍不住點了點頭。
「當年我們所推翻的，是那些以血腥祭祀為樂，視人命如草芥的惡神。」
「可並非所有受血脈影響的獸化之人，和那些神靈都與它們同流合污，其中也有一部分其信奉的神明和信徒是相對友善的，甚至在對抗獸潮和反抗時也曾出過一份力。」
「他們是無辜的。」
他的聲音很輕：「然而他們和常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民眾們的恨意不會這麼快的消除，獸化人，正常人類，御靈師之間的複雜關係也沒那麼快和解。」
「最初的我們，試圖讓他們混居來改變彼此的印象。」
「然而在新秩序之下，他們因為那份與眾不同的外表，過去的舊事，以及血脈本身帶來的隔閡，各種各樣的差距——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普通人和正常御靈師的歧視，讓他們變得更加偏激。
其餘人也紛紛在這巨大的主殿框架前落座。
荒坂政宗也換了個姿勢，再度跪坐了下來，笑容和藹，視線在眾人的面孔上划過，最終停留在了林光的臉上。
二者眼底的光輝隨著視線的交匯而一瞬間閃爍。
下一刻。
荒坂政宗那張依稀看得到年輕時期英俊的面龐先是微微一滯，過了一會兒才露出了由衷的苦笑，輕嘆一聲：「世間怎麼會有林光君這樣的天才呢？」
他看向了芬恩曦與蘇岳：「二位也都令人驚嘆啊。」
「大夏真是一個令人敬畏的國度——陽葵，你果然交到了很多了不起的朋友啊。」
看著蕾繆樂那張俏臉上露出了喜悅而自豪的表情，背後光翼微微閃爍，他不禁莞爾輕嘆一聲：「不服老真的是不行啦。」
荒坂政宗停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各位的訴求和來意，我已經聽宏一說過了——只是他應當也和你們說過。」
他臉上的神色微微嚴肅：「合作當然是可以建立的，這種雙贏之事沒有任何拒絕的必要，我在此作出保證。」
「只是國家大事，其中的細節如果不確定，那麼終究只是一紙空文，說到底還是要正式的協商。」
「我這個老頭子遠離現狀太久了，這一切終究還是要讓如今實際掌握具體情況的那幾個年輕人來和各位親自商談。」
「等他們能抽身，一定會儘快與各位取得聯繫。」
「在此之前，還請各位貴客等待一段時間。
這件事和結論並不算意外。
只是眾人對視一眼，眼神有些莫名。
一這態度未免有點太低三下四了吧。
事實上，哪怕是面對真正強到極點，充滿了壓迫力的存在，他們都能夠泰然自若，不會半點失態。
龍騰大學幾乎可以視為大夏的至高聖地之一，還要凌駕於一般的巨擘勢力以上，九州中能與其同級的都極少，位於其上的更是基本上不存在。
此次帶隊的三人都是龍騰大學出身，天天與這個世界上最頂級的神聖朝夕相處，低頭不見抬頭見。
更別提能夠凝聚真意的，毫無疑問都是各自領域的傳奇。
蘇岳的人生堪稱一部血與火中殺出的史詩，隕落在他附著兩條魔龍之王雙拳下的魔王都已經快要有兩位數。
芬恩曦則是在系統與李嘉圖的注視與庇護之下有意引導成長，其感知力就連四部真君都要驚嘆。
而林光——
自主馴服異界浩劫，自主凝聚真意，推進了大夏許多重要技術的發展。
重重璀璨光輝累加在他的身上，令他早已超出絕大多數同輩難以想像的次元，不被視為所謂的【天驕】，而是實質意義上大夏的棟樑之一。
這個陣容是如此的豪華，哪怕面對更高階的強者也不可能被以勢壓人。
他們自然都設想過面對荒坂政宗時的場景，在昨天的重重疑點被點出，讓他們產生懷疑後更是如此。
可那些大多都是一種嚴肅，針鋒相對的場合，甚至是一言不合動起手來的場景。
然而此時此刻的畫面——
現在的荒坂政宗看起來，比起大權獨攬的掌門人，更像是個失去鬥志，找了個地方開始清修獨處的老頭。
他們三個找上門，雖然是受蕾繆樂這位皇女殿下的邀請，但難免會有點欺凌弱小的感覺。
這反而有點不好開口了。
然而這一刻，某人突然打破了僵局。
是維什戴爾。
「老頭子。」
銀髮少女雙手抱胸，翹著二郎腿，開口問道：「我聽說，你和那個叫黑川越的將軍，把這個國家整個都翻了個底朝天，搞了新扶桑，怎麼現在住在這種破地方，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還有，什麼獸化人之類的，什麼歧視不歧視遷移不遷移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話聽起來沒有半點禮貌，單刀直入，讓眾人看起來都有點噎住了。
「呵呵。」
荒坂政宗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是老頭子我自己選的養老地啊。」
「而且——這可不是破地方。」
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雖然現在看著破舊，但這裡當年可是舊扶桑最重要的聖地。」
蘇岳高大的身體坐在石凳上，就像神社中多出來的一尊神像，輕聲開口：「聖地？」
「是的，那是一片已經塵封的歷史——親歷者已經不多了，只有寥寥幾個老東西還記得」
。
他的神態看起來有些懷念。
「既然各位看起來似乎都有些疑惑——那么正好。」
荒坂政宗看向了蕾繆樂，注視著她金黃色的雙眼足足十秒鐘，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才輕聲開口，呼喚她的扶桑名。
「陽葵。」
紅髮少女微微坐直。
「你也到了該知道這些的年紀了。」
老人輕嘆一聲：「那你們有興趣聽一聽我這有些囉嗦的老頭子講講故事麼？」
林光注視著他深邃的眼眸：「願聞其詳。」
「從何說起呢？」
「簡單來說，你們路上看到的那些壁畫，還有這些——其實都是舊扶桑真實的歷史。」
荒坂政宗微微昂首，帶著眾人看向了主殿內的壁畫一隻見主殿的框架雖然腐朽，然而其中的重點部分卻依舊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與鳥居後方那參道兩側石燈籠外雕刻著的壁畫類似，只是此處看起來要更加宏大，妖魔神鬼的戰爭在壁畫上被描繪得活靈活現，面目猙獰，舉手投足間卻駕馭著常人難以企及的偉力。
而最下方才是那些人類的位置，渺小得像是路邊的雜草。
然而這些妖魔神鬼雖然凌駕於眾生之上，宛若諸侯，卻並不是畫面的主角。
真正的統治者坐在畫面最上方宛若太陽一般輝煌的宮殿內，乃是一些穿著華麗袍服，奇形異狀的人形生物。
它們絕大部分脖子都比常人長許多，身後還有蛇尾，鱗片覆蓋在外露的軀體表面。
那些慘白的面孔上，被特殊的顏料點亮的赤紅色的蛇瞳此刻看去依舊熠熠生輝，俯瞰著下方的愚昧眾生。
「近三百年前的舊扶桑就是這樣。」
他淡淡道：「這裡是過去的八岐大社，也是【聖山】富士山下唯一的神社，因此距離最近的東京才會因此繁榮昌盛。」
「那時，剛剛邁入國家時代的扶桑，統治者是一群自稱為八岐之裔的傢伙。」
「八岐之裔——八岐大社——神社？」
切利尼娜微微皺眉，看向了壁畫最頂端那些如蛇般的生靈，一下子抓住了重點：「那些是將【八岐】視為神靈，被傳授了血脈的人？」
荒坂政宗看向了她，視線在她的狼耳與尾巴上一閃而過，面色如常：「這位小姐說的沒錯。」
荒坂政宗的視線轉向了側面的一道壁畫，那似乎是描述著一切的起源：
壁畫上畫著名為八岐，擁有八個頭顱與尾巴的大蛇。
大劇變後，它早早地來到了扶桑，統治著這片大地長達近兩百年的時間，而後啟程離開了這片稱得上貧瘠的土地，朝著海對岸那璀璨的國度前進。
在那以前，扶桑無比的落後，幾乎沒有拿得出手的強者。
然而轉折就發生在那之後。
荒坂政宗平靜道：「近三百年前，八色彩虹從天而墜，一夜之間富士山下生長出了許多礦脈。」
「污染伴隨著八岐的血肉飛快地擴散到了扶桑各地，將靈獸轉化成魔獸，卻也給這片土地帶來了富饒與資源。」
「有人大著膽子挖掘下去，找到了埋藏在聖山之下礦脈中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神靈，獲取了它的骨與血，將其吞下。」
「絕大部分都當場暴斃，極少數幸運者卻化為了如蛇般的形態。」
「它們供奉從大劇變開始便統治扶桑這個島國的八岐大蛇為扶桑的正統至高神靈，同樣將自己奉為高高在上的至高神族，卻也沒有被沖昏頭腦，而是承認其餘神靈分享出的血脈為僅次於自己的貴族與諸侯。」
老人閉上眼，露出了回憶的神色：「於是——國家時代開啟了，過去名為扶桑的國度重新回到了這片大地之上。」
「只是當年的扶桑與現在可完全不同，那是一個以獸化與惡鬼為尊的蒙昧時代。」
「天生覺醒天賦，能夠契約靈獸的人被稱為式神，同樣是尊貴的大人物，但更多的人只能向著那些神靈尋求力量，建立神社，對那些五階以上的靈獸魔獸獻上供奉，以期得到賜予的血脈。」
荒坂政宗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已經提高了，聲如洪鐘般在神社中迴蕩。
「如今的人自然都知道他們都是獸化人中的一部分，充其量只是血脈的源頭高階與否的區別，在正常情況下是不如御靈師的。」
「只是在那個年代——掌握了這血脈和最好資源的它們，可以穩定獲得力量的獸化人自然而然凌駕在絕大部分無法覺醒的凡人之上。」
「那些被供奉的神靈又有信仰的加持，理所當然的的開始突破境界，愈發強橫。」
「然而——八岐的污染既然能夠讓靈獸化為魔獸，自然也會讓這些神靈與獲得血脈後得到獸類特徵的人類變得更加兇悍與偏激，逐漸失去人性，再也不會將人類當做同族。」
「那些皇族，貴族中的大部分都是如此，發展出了種種令人髮指的文化。」
他沒有詳細介紹，眾人卻依舊能感受到那時的黑暗與絕望。
「那黑暗的一百多年，它們是掌權者，人類只是食糧，信徒和潛在的同類。」
「爭鬥，戰亂，殺戮——說是名為舊扶桑的國度，實際上只是供那些高位者們肆意遊樂與捕食的舞台，哪怕是少數御靈師終究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獨善其身。」
說到這裡。
荒坂政宗閉上的雙眼微微睜開了一絲，有灰色的神光從中綻放。
「轉折就是陽葵的父親，我等的領袖，黑川越。」
「黑川毫無疑問是一個超越了時代的天才，年少時便馴服了一尊真身宛若太陽般的神靈幼體，與其立下契約。」
他一字一句道：「在他的帶領下，當時還年輕的我們自扶桑各地集合起來，選擇了用暴力進行抗爭，後來更是一路崛起，幾乎是憑藉一己之力帶領我們從那個時代硬生生地殺了出來，豎起旗幟。」
而隨著他的話語，一股仿佛屍山血海般走出，帶著鐵與火的恐怖氣息自他那枯瘦而挺拔的身軀中逸散而出，眼中閃過了一如當年般的恐怖殺意。
這股氣勢在神社中席捲，周圍那些陰冷的感覺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般退卻，許多自荒野中聚集而來，隱藏在暗中的精神系靈獸慌亂的退去，不敢再感知這裡的情況。
而他的聲音仿佛也融入了風和雷，在神社中隆隆迴蕩：「我們一路殺，一路前進，殺得人頭滾滾，無論是那些自詡至高神族的八岐之裔，還是那些被封為諸侯的神靈與其麾下傳承血脈者，只要不從者皆斬！」
「殺一個不夠就殺百個，百個不夠就千個，萬個！」
「我們當時甚至已經下定決心，古扶桑向來有八百萬神靈的說法，若是皆不服從，那麼就將八百萬不從之神全部殺掉！」
在眾人嚴肅起來的眼神，以及維什戴爾狂氣而充滿欣賞的注視中。
這個名為荒坂政宗的老人終於不再像是一具空殼，而是鎮壓著這座神社和其代表著的曾經舊日腐朽與榮光的殺神、戰神。
既然活著的時候都被殺死，又怎會懼怕區區陰靈？
但很快，這股氣勢又緩緩地消散。
老人平靜道：「我們以大夏為師，效仿其制度，耗費了十年的時間，親手斬盡了那些所謂的惡神與眷族，推翻了舊的八岐皇族，直通八岐的井被我們封印，八岐神社被廢棄，終於在一百四十七年前建立了新的秩序。」
一一百五六十年前，剛好是上一次黃金大世剛開始的時期，而在之後的幾十年中愈演愈烈。
荒坂政宗將視線收回，雙手放在膝蓋上，平靜道：「這就是舊扶桑的終末，也是我創立荒坂集團的開端。」
「」
8
似乎是給了眾人一些消化的時間，亦或者是回憶當年已經消耗了這副軀殼中為數不多的精力。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疲倦，注視著陷入沉思的眾人，過了足足一分鐘才繼續開口。
「但這絕非一勞永逸的結束。」
他嘆息一聲，看向了似乎早有所料的眾人：「因為殺戮不能完成所有事情，而最後我們也發現——沒法殺死所有人和神。」
「你們應該很疑惑扶桑讓正常人與獸化人分居的策略吧。」
眾人忍不住點了點頭。
「當年我們所推翻的，是那些以血腥祭祀為樂，視人命如草芥的惡神。」
「可並非所有受血脈影響的獸化之人，和那些神靈都與它們同流合污，其中也有一部分其信奉的神明和信徒是相對友善的，甚至在對抗獸潮和反抗時也曾出過一份力。」
「他們是無辜的。」
他的聲音很輕：「然而他們和常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民眾們的恨意不會這麼快的消除，獸化人，正常人類，御靈師之間的複雜關係也沒那麼快和解。」
「最初的我們，試圖讓他們混居來改變彼此的印象。」
「然而在新秩序之下，他們因為那份與眾不同的外表，過去的舊事，以及血脈本身帶來的隔閡，各種各樣的差距——不可避免地會受到普通人和正常御靈師的歧視，讓他們變得更加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