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陷入魔障的工部
傅雲崢蹲在她旁邊，腦門上頂著兩道黑灰印，像是被誰拎著鞋底拍過。
他手裡抱著木規，嘴裡叼著一截細鐵釘，時不時眯起眼，瞅一眼圖，再瞅一眼旁邊那堆拆下來的零件。
最後他把嘴裡的鐵釘一吐，啪地一聲把木規往地上一磕。
「我怎麼覺得，你這個鐵塊壓輪緣的法子，乍一聽是挺有道理。」
「可問題是，它真壓下去了，摩擦這麼大，輪子會不會受不了？」
姜柒柒頭都沒抬。
「你說的問題我早就想到了，不過有沒有用，還是要看實際的操作。」
傅雲崢被堵得一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肚子。
孫聿思站在一旁，他俯身拿起姜柒柒剛畫好的那張圖，目光落上去，神色一點點認真起來。
「這個次序可以。」
「先泄汽，減主動推力，再用槓桿壓住制動塊。」
「可制動塊的材質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脆。純鐵太傷輪緣，太軟又磨不了幾次就廢。」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掃向不遠處堆著的木料和墊材。
「也許可以試夾層。」
「外層包耐磨材，中間留緩衝，既咬得住，又多了一層保護。」
姜柒柒眼睛一下亮了。
「對啊！」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拍得太用力，自己先疼得齜牙咧嘴，她卻根本顧不上，只把圖紙一把拽回去，刷刷幾筆把孫聿思的思路添了上去。
公輸奕剛跑回工坊，看到大家都還在努力，嘴角都極輕地往上揚了一下。
可他那一點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因為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他捏著那張剛改好的圖，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越看，眼裡的光越亮。
「你這方案看起來不錯。」
他把紙往案上一拍，目光從幾個年輕人臉上一一掃過。
「不過任何的方案，都需要試驗後才知道準不準確。」
「做出來，裝上去，跑起來，停得住，那才是真的成功了。」
姜柒柒立刻站直了身子，「那就做出來，然後親眼瞧一瞧。」
她抓起圖紙，扭頭就往車床那邊跑，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孫聿思也不耽擱，轉頭去找幾位大匠核尺寸、拆節點。
傅雲崢見眾人都動了，夾起記錄冊就去追。
一時間，整個工部再次開始忙碌起來。
幾架車床從天亮響到天黑，火爐邊永遠有人守著，鐵片燒得通紅，再被鐵鉗夾著送上砧板，錘子落下，火星四散。
淬火時往水裡一扔，嗤啦一聲白汽翻湧，連空氣都像跟著發燙。
姜柒柒幾乎釘在了裝配位上。
她一會兒蹲著，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又乾脆鑽到車底去看。
汗把她額前的碎發黏成一縷一縷的，她也顧不上，只要發現哪裡有問題，立刻改，改完還不放心，非得自己上手比一遍。
有個工匠看不過去，忍不住勸她。
「柒柒啊。」
「你都兩天沒睡囫圇覺了，再這麼熬，小姑娘家家的，真得熬壞身子。」
姜柒柒正蹲著，用細銼刀磨一塊小零件的邊角，聽見這話，手上動作沒停，只抬頭沖對方笑了一下。
「叔，我還年輕，命硬。」
「再說了，這種時候你讓我睡，我也睡不著啊。」
她低頭吹開鐵屑，眼裡那股興奮勁壓都壓不住。
那漢子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轉身，掄錘子時力氣又重了幾分。
另一邊，公輸奕把自己關進了一間小屋。
屋裡擺滿草稿和零件樣件，地上幾乎無處落腳。
他一會兒拿起槓桿樣板，一會兒又去翻閥門結構，嘴裡念念有詞，像個中了邪的老道士。
「槓桿比還要改。」
「壓力夠了，可回彈怎麼辦。」
「人一慌，拉得太猛，制動塊會不會偏？」
「還有蒸汽閥，得讓它泄得更快些……」
念著念著，他忽然抬手啪地拍了自己腦門一下，門口站著等吩咐的小吏被嚇得一哆嗦。
公輸奕卻渾然未覺。
過了幾日，新的制動系統終於全部裝好。
蒸汽火車頭重新立在作坊中央。
和第一次試驗時的粗莽相比，這一回它明顯更完整，也更像那麼回事。
輪組更穩，杆件位置調得更順，車體一側新增了幾個閥口，制動杆的拉位也改得更合手。
到了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了。
成不成，就看這一下了。
一個年輕工匠站在人群邊上，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著火車頭，喉結滾了又滾，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
「尚書大人……這次，咱們應該能成功了吧？」
四下忽然安靜下來。
叮噹聲沒了，低語聲也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公輸奕。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幾乎快要憋不住的渴望。
他們需要一句話，哪怕只是句定心丸。
公輸奕背著手站在車旁，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抬頭看了看這台重新做好的火車頭，又伸手摸了摸那根新增的制動杆。
「理論上，應該是成了。」
人群里立刻有一陣輕微騷動，不少人都跟著鬆了半口氣。
「不過，還是得親自試一試才知道結果。」
傅雲崢咽了口唾沫，率先試探著開口。
「要不……先推個空車試試？」
「萬一還有問題，至少不傷人。」
姜柒柒抿了抿唇，心裡也是這個意思。
上次火車衝出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東西一旦失控，靠人根本攔不住。
公輸奕看著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空車試？」
「空車重量和受力都不一樣，咱們要試，就試真格的。」
公輸奕背著手，抬起下巴，語氣平平地扔下一句：「這次試車，本官親自上。」
話音一落，整個作坊轟地炸了。
「什麼？」
「尚書大人不可！」
「這太危險了！」
「您怎麼能親自去！」
幾個老匠幾乎同時往前邁了一步，臉色全變。
就連一向最穩得住的孫聿思，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明顯驚愕。
姜柒柒更是直接急了，她朝前沖了兩步，臉上的黑灰都蓋不住那股焦急。
「尚書大人！這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剎不住怎麼辦？」
公輸奕瞥了她一眼，平靜開口。
「那就飛出去。」
傅雲崢一聽這話，直翻白眼。
「尚書大人，您三思啊！」
「您是工部主心骨，火車沒了還能再造，您要是出事了，咱們工部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火車頭值錢，公輸奕更值錢。
如今這位工部尚書，就是工部的定海神針，真沒了他，工部根本不可能擰成一股勁。
他手裡抱著木規，嘴裡叼著一截細鐵釘，時不時眯起眼，瞅一眼圖，再瞅一眼旁邊那堆拆下來的零件。
最後他把嘴裡的鐵釘一吐，啪地一聲把木規往地上一磕。
「我怎麼覺得，你這個鐵塊壓輪緣的法子，乍一聽是挺有道理。」
「可問題是，它真壓下去了，摩擦這麼大，輪子會不會受不了？」
姜柒柒頭都沒抬。
「你說的問題我早就想到了，不過有沒有用，還是要看實際的操作。」
傅雲崢被堵得一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肚子。
孫聿思站在一旁，他俯身拿起姜柒柒剛畫好的那張圖，目光落上去，神色一點點認真起來。
「這個次序可以。」
「先泄汽，減主動推力，再用槓桿壓住制動塊。」
「可制動塊的材質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脆。純鐵太傷輪緣，太軟又磨不了幾次就廢。」
他說著頓了頓，目光掃向不遠處堆著的木料和墊材。
「也許可以試夾層。」
「外層包耐磨材，中間留緩衝，既咬得住，又多了一層保護。」
姜柒柒眼睛一下亮了。
「對啊！」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腿，拍得太用力，自己先疼得齜牙咧嘴，她卻根本顧不上，只把圖紙一把拽回去，刷刷幾筆把孫聿思的思路添了上去。
公輸奕剛跑回工坊，看到大家都還在努力，嘴角都極輕地往上揚了一下。
可他那一點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因為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他捏著那張剛改好的圖，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越看，眼裡的光越亮。
「你這方案看起來不錯。」
他把紙往案上一拍，目光從幾個年輕人臉上一一掃過。
「不過任何的方案，都需要試驗後才知道準不準確。」
「做出來，裝上去，跑起來，停得住，那才是真的成功了。」
姜柒柒立刻站直了身子，「那就做出來，然後親眼瞧一瞧。」
她抓起圖紙，扭頭就往車床那邊跑，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孫聿思也不耽擱，轉頭去找幾位大匠核尺寸、拆節點。
傅雲崢見眾人都動了，夾起記錄冊就去追。
一時間，整個工部再次開始忙碌起來。
幾架車床從天亮響到天黑，火爐邊永遠有人守著，鐵片燒得通紅，再被鐵鉗夾著送上砧板，錘子落下，火星四散。
淬火時往水裡一扔，嗤啦一聲白汽翻湧，連空氣都像跟著發燙。
姜柒柒幾乎釘在了裝配位上。
她一會兒蹲著，一會兒站著，一會兒又乾脆鑽到車底去看。
汗把她額前的碎發黏成一縷一縷的，她也顧不上，只要發現哪裡有問題，立刻改，改完還不放心，非得自己上手比一遍。
有個工匠看不過去，忍不住勸她。
「柒柒啊。」
「你都兩天沒睡囫圇覺了，再這麼熬，小姑娘家家的，真得熬壞身子。」
姜柒柒正蹲著，用細銼刀磨一塊小零件的邊角，聽見這話，手上動作沒停，只抬頭沖對方笑了一下。
「叔，我還年輕，命硬。」
「再說了，這種時候你讓我睡，我也睡不著啊。」
她低頭吹開鐵屑，眼裡那股興奮勁壓都壓不住。
那漢子看著她，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轉身，掄錘子時力氣又重了幾分。
另一邊，公輸奕把自己關進了一間小屋。
屋裡擺滿草稿和零件樣件，地上幾乎無處落腳。
他一會兒拿起槓桿樣板，一會兒又去翻閥門結構，嘴裡念念有詞，像個中了邪的老道士。
「槓桿比還要改。」
「壓力夠了，可回彈怎麼辦。」
「人一慌，拉得太猛，制動塊會不會偏？」
「還有蒸汽閥，得讓它泄得更快些……」
念著念著，他忽然抬手啪地拍了自己腦門一下，門口站著等吩咐的小吏被嚇得一哆嗦。
公輸奕卻渾然未覺。
過了幾日，新的制動系統終於全部裝好。
蒸汽火車頭重新立在作坊中央。
和第一次試驗時的粗莽相比，這一回它明顯更完整，也更像那麼回事。
輪組更穩，杆件位置調得更順，車體一側新增了幾個閥口，制動杆的拉位也改得更合手。
到了這一刻，所有人的心又開始緊張起來了。
成不成，就看這一下了。
一個年輕工匠站在人群邊上，手心全是汗。
他死死盯著火車頭，喉結滾了又滾，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開口。
「尚書大人……這次，咱們應該能成功了吧？」
四下忽然安靜下來。
叮噹聲沒了，低語聲也沒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公輸奕。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幾乎快要憋不住的渴望。
他們需要一句話，哪怕只是句定心丸。
公輸奕背著手站在車旁，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抬頭看了看這台重新做好的火車頭，又伸手摸了摸那根新增的制動杆。
「理論上，應該是成了。」
人群里立刻有一陣輕微騷動，不少人都跟著鬆了半口氣。
「不過，還是得親自試一試才知道結果。」
傅雲崢咽了口唾沫，率先試探著開口。
「要不……先推個空車試試？」
「萬一還有問題，至少不傷人。」
姜柒柒抿了抿唇，心裡也是這個意思。
上次火車衝出去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那東西一旦失控，靠人根本攔不住。
公輸奕看著眾人，忽然笑了一下。
「空車試？」
「空車重量和受力都不一樣，咱們要試，就試真格的。」
公輸奕背著手，抬起下巴，語氣平平地扔下一句：「這次試車，本官親自上。」
話音一落，整個作坊轟地炸了。
「什麼？」
「尚書大人不可！」
「這太危險了！」
「您怎麼能親自去！」
幾個老匠幾乎同時往前邁了一步，臉色全變。
就連一向最穩得住的孫聿思，都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過明顯驚愕。
姜柒柒更是直接急了，她朝前沖了兩步，臉上的黑灰都蓋不住那股焦急。
「尚書大人！這不是鬧著玩的，萬一剎不住怎麼辦？」
公輸奕瞥了她一眼，平靜開口。
「那就飛出去。」
傅雲崢一聽這話，直翻白眼。
「尚書大人，您三思啊！」
「您是工部主心骨，火車沒了還能再造，您要是出事了，咱們工部怕是要出大亂子了。」
火車頭值錢，公輸奕更值錢。
如今這位工部尚書，就是工部的定海神針，真沒了他，工部根本不可能擰成一股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