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林文遠!是不是孤對你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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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書房裡。

  楚霄翻著那一摞報紙和密報,太陽穴都開始發脹。

  商人與讀書人的矛盾剛按下去,學派之爭還未完全平息,現在文武之爭又全面升級。

  這局勢,已經不是簡單的誰吵贏誰吵輸。

  而是整個朝堂與社會,都在被多股情緒撕扯。

  每一股情緒背後,又都踩著真實的利益、恐懼、偏見和野心。

  承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楚霄臉色。

  他伺候這位爺這麼久,很少見楚霄真為什麼事發愁。

  可這一回,承喜看得出來,太子殿下是真的頭大。

  楚霄放下最後一張報紙,抬手捏了捏鼻樑。

  「林文遠那邊,近來可有什麼動靜?」

  承喜趕緊回道:「林大人自文章發出後,閉門幾乎不見客。」

  「聽說不少文官把他奉為定海針。」

  「不過林大人自己……似乎也並不痛快。」

  楚霄陰沉著臉嘆了一口氣。

  「孤原以為他是個懂事的,沒想到,這次他竟然帶頭給孤找了這麼多麻煩!」

  承喜不敢接這話,楚霄也沒繼續往下說。

  他太了解林文遠了。

  此人對他的忠心自然不用多說,可是個人就會有自己的私心。

  楚霄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頭天色正好,宮牆之上有風掠過,吹的他腦子都清醒了很多。

  商人與士子起衝突,還能算舊觀念撞上新秩序。

  學派之爭不斷,還能說是改革碰上利益。

  可文武對立一旦抬上檯面,那影響的可是朝廷穩定。

  楚霄閉了閉眼,眉心跳了兩下。

  真讓他們這麼鬧下去,他想出海遠征,想把大夏旗幟插到世界盡頭的計劃,恐怕又要被耽誤不少時間。

  想到這裡,楚霄緩緩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等那股燥意徹底沉進胸腔深處,他才轉過身。

  「承喜。」

  「奴才在!」

  楚霄看著他,目光淡淡,「去,讓林文遠滾過來。」

  可承喜心裡咯噔一聲,暗中替林文遠默哀。

  「奴才這就去!」

  承喜應得極快,像是生怕慢一拍,殿下火氣沒處撒,會先拿他熱熱身。

  另一邊,林府。

  林文遠正坐在書房裡,手邊擺著幾份新送來的報紙,還有幾封同僚遞來的帖子。

  帖子上都是恭維他的話,什麼仰賴林大人主持公道,什麼文脈所系,俱望先生一言,還有什麼士林振奮,皆賴大人高義之類的。

  字字句句都像在捧他,可林文遠看著,只覺得腦殼一陣疼。

  他不是傻子,很清楚這些人捧著他,是在把他往火架上烤。

  如今在外人看來,他是此次文官的領頭羊,所以一旦太子殿下發怒,那他絕對是首當其衝的。

  他昨夜壓根沒睡踏實。

  夢裡全是太子殿下問罪的場景,嚇得他好幾次都驚醒。

  醒來以後,枕頭濕了一塊。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管家快步進門,臉上寫滿了擔憂。

  「老爺,東宮來人了。」

  林文遠手一抖,茶盞差點脫手砸地上。

  來了。

  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他早就知道,此次文武對立這般嚴重,太子殿下定然會勃然大怒。

  這頓罵自己多半躲不過,只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夠看在往日自己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能夠從輕發落吧。

  林文遠慢慢站起身,腿有點沉,心也有點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撫平袖口,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

  前廳里,承喜正捧著拂塵等著。

  見林文遠出來,他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神情。


  「林大人,殿下請您過去。」

  「您……快些吧。」

  後半句,他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善意提醒對方:別磨蹭,磨蹭沒好事。

  林文遠勉強擠出一絲笑,「有勞承喜公公。」

  說完,他抬手擦了擦額角,蹭到一層冷汗。

  馬車駛向東宮的路上,林文遠靠著車壁,目光發直。

  街道喧鬧,行人往來,外頭一切如常。

  可他根本沒心思看。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在猜測自己接下來要如何面對太子殿下的滔天怒火。

  越想,林文遠越覺得後背發涼。

  馬車停在皇宮門口,林文遠下車,腳下都還有點虛。

  門前禁軍持槍而立,刀槍在日光下泛著寒意,一張張臉冷得像石頭雕的。

  承喜把人一路帶到書房外,停住腳步,輕咳一聲。

  「林大人,您……自求多福。」

  林文遠嘴角抽了抽,這話聽著實在不太吉利。

  可他現在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深吸一口氣,整整衣冠,朝門內行禮。

  「臣林文遠,求見殿下。」

  門內安靜了一瞬。

  隨後,楚霄的聲音傳了出來。

  「滾進來。」

  林文遠不敢耽擱,推門入內,剛過門檻,便恭恭敬敬跪了下去。

  「臣林文遠,參見殿下~」

  「砰!」

  林文遠話還沒有說完,楚霄就一巴掌拍在案上,連硯台都跟著震了震。

  「林文遠!」

  「你可真是好樣的!」

  「你知不知道你給孤惹了多大的麻煩!」

  林文遠額頭幾乎貼地,原本準備好的認錯的話一下子全卡住了。

  楚霄盯著跪在地上的林文遠,剛壓下去的火氣又騰了上來。

  「孤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楚霄起身,繞過案桌,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林文遠心裡發沉。

  「是不是這些年孤對你太仁慈,給了你一種孤很好糊弄的錯覺?」

  「你在報紙上發那篇文章的時候,有沒有先來問過孤一句?」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

  「你是內閣輔臣,是孤的心腹,你寫出去的每一個字,別人都會當成朝廷態度,當成孤的意思!」

  楚霄說到這裡,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

  這事要只是幾個言官私下裡罵罵咧咧,他根本不至於這麼上火。

  林文遠抬起頭,臉色發白,卻還是重重叩首。

  「臣有罪。」

  「臣確有私心,但臣並非有意與殿下作對。」

  「臣只是……擔憂武將勢大,未來會成為朝廷的隱患啊!」

  他說完這句話,嘴巴張了張,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臣知道,那篇文章會引起朝堂震動,也知道此舉讓殿下為難。」

  「可臣心中不安。」

  「軍中近來聲望日漲,民間又愈發崇武。若不趁此時提醒,只怕往後更難約束。」

  說完,他再次重重叩首,「臣有罪,請殿下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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