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朱英覺醒:我必須是皇長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2章 朱英覺醒:我必須是皇長孫

  馬天和朱英走在御道上,都在沉默。

  朱英低著頭,方才在坤寧宮園子裡被石頭砸中的胳膊還在隱隱作痛,但遠不及心口那股寒意來得刺骨。

  馬天的步子邁得很大,面色陰沉。

  朱英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朱允炆那張扭曲的臉,還有呂氏眼底一閃而過的陰。

  朱元璋和太子朱標的維護如同暖陽,可這暖陽背後,是更深的陰影。

  只要他一天頂著這張酷似朱雄英的臉,就一天走不出這皇家的漩渦。

  馬天心中也在盤算。

  呂氏那女人看著溫順,手段卻狠辣,今日朱允炆吃了虧,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朱英,那些目光來自東宮,來自各懷心思的宗親,甚至可能來自某些想藉機生事的朝臣。

  如今有陛下和太子護著,可陛下春秋已高,太子仁厚卻未必能護他一世。

  一旦朝局變動?馬天不敢再想下去。

  「馬叔,我想離開京城,找個偏遠的地方躲起來。」朱英終於開口。

  馬天轉過身,上下打量著朱英,這孩子明明才九歲,眼裡卻盛滿了不該有的滄桑。

  「這就放棄了?」他問。

  朱英望著他,悽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太多的無奈。

  「馬叔,如果查出來,我不是皇長孫。」他頓了頓,「皇家的人要殺我,你還會幫我嗎?」

  馬天想也沒想,重重一點頭:「當然!我可是國舅,什麼風浪沒見過?還護不了你一個半大孩子?」

  朱英卻像是沒聽見他的保證,又往前逼近一步:「如果是將來的皇帝要殺我呢?」

  馬天臉上的強硬瞬間定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御道上的風突然大了些,捲起地上的落葉飄過。

  他知道朱英說的是誰,那個被打了兩巴掌卻眼神怨毒的皇長孫,那個被呂氏教得滿心算計的孩子。

  若是將來朱允炆坐上那個位置,以今日結下的仇怨,以他對朱英這張臉的忌憚,絕不會留朱英活在世上。

  到那時,他這個國舅算什麼?

  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別說護著朱英,怕是連自己的性命都難保。

  帝王的刀,可從不管你是不是皇親國戚。

  「馬叔!」朱英笑容裡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你留下來,我走就行。」

  馬天望著朱英那雙清澈卻藏著愁緒的眼睛,沉默了好久好久。

  他忽然拍了拍大腿,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露出個爽朗的笑來:「傻小子,急什麼?這樣,咱們先把你的身份查清楚。若是查明白了,你真是那金枝玉葉的皇長孫,自然有享不盡的榮華;可若你不是,馬叔便陪你找個山清水秀的偏僻地方,蓋兩間草房,種幾畝薄田,過咱們的小日子去。」

  朱英一怔,眼睛瞪得溜圓:「馬叔?你說什麼?你可是國舅啊,何必跟著我去受那份苦?你留在京城,是何等尊貴,犯不著。」

  「尊貴?」馬天嗤笑一聲,使勁搖了搖頭,「你當那東宮的小崽子是好惹的?今日我扇了他兩巴掌,呂氏那女人睚眥必報,將來朱允炆真要是得了勢,怕是第一個要算的就是這筆帳。他連你這張臉都容不下,還能容得下我這個以下犯上」的舅公?」

  朱英眨了眨眼,嘴角彎起個淺淺的笑:「若是能與馬叔一起歸隱山林,晨起聽鳥叫,黃昏看炊煙,倒也真不錯。」

  馬天朗聲大笑。

  他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未來,也不是沒有機會,朱允炆做了四年皇帝,就被朱棣給推翻了。

  但是,朱棣當皇帝,對長得像朱雄英的朱英,會更加不放心。

  「山里日子苦是苦了點,總好過在這宮裡,天天提心弔膽看別人臉色。」他一笑。

  朱英用力點頭:「嗯!到時候我種莊稼,馬叔你就教我打獵,咱們攢了錢,還能給屋前屋後種滿花。」

  「好小子,想得還挺美。」馬天朗聲笑著。

  兩人出了午門。

  宮門口的侍衛見是馬天,紛紛垂首行禮,不敢多問。


  踏出那道厚重的宮門,朱英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宮外自由的風帶著市井的喧囂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殿宇間的壓抑,他的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馬叔。」朱英邊走邊問,「若我真是皇長孫,未來的路,恐怕也不好走吧?」

  ——

  馬天臉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笑意:「傻小子,皇家宗親,金枝玉葉,還能有什麼不好走的?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朱英卻停下了腳步,小臉上褪去了稚氣,神情變得異常認真。

  「我近來跟著劉先生學史,從三皇五帝讀到秦漢隋唐宋元,一千多年的故事翻下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爭當皇帝。」

  「為了那把龍椅,父子相殘的有,兄弟鬩牆的有,叔侄反目的更是數不清。史書上那些「大義滅親」的字眼背後,都是殺紅了眼的血光,哪還有半分尋常人家的親情可言?」

  「我若是個普通百姓,或許還能尋個地方安穩度日。可我這麼一個死而復生」的皇長孫,就算想躲,那些盯著皇位的眼睛,會放過我嗎?」

  馬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定定地看著朱英,心中暗暗心驚。

  這孩子才多大年紀?竟能從故紙堆里看透這層血淋淋的真相。

  他沉默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陛下和皇后是真心疼你,可這宮裡,不止有他們。」

  「秦王、晉王、燕王,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他們是陛下的親兒子,你若是認祖歸宗,重新入了宗室,對他們而言,就是憑空多出來的變數,甚至可能威脅到他們後人的路,他們絕不會輕易點頭。」

  「說句實在話,若是能當個不問政事的逍遙王爺,守著自己的封地安穩過一生,那是最好的結局。」

  他望著眉頭緊皺的朱英,話鋒一轉:「可看今日這架勢,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朱允炆尚且如此,更別提那些城府深不可測的藩王了。」

  朱英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急切取代:「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嗎?

  「」

  馬天皺眉,猶豫了許久,沉聲道:「在這皇家,退讓從來換不來安穩。要想活下去,而且是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只有一條路:爭到那把椅子,成為最終的勝利者。」

  「什麼?」朱英面色劇變,連連後退幾步。

  馬天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這條路,難如登天,九死一生。多少人機關算盡,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朱英望著馬天眼中的鄭重,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那馬叔會陪我一起走嗎?」

  馬天咧嘴一笑,攤開雙手:「當然!前提是,你得先真是皇長孫。」

  朱英緩緩點了點頭。

  他攥緊了拳頭,心中無聲地加了一句:「那我必須得是皇長孫!」

  方才馬天那句「爭到那把椅子」砸中了他。

  他很清楚,眼下最大的依仗是朱元璋和馬皇后的偏愛,可這份偏愛終究是鏡花水月。

  帝王的恩寵薄如蟬翼,皇后的仁慈也需看場合。

  一旦這兩位不在了,他這個「死而復生」的皇長孫,不過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必須在他們還能護著自己的時候,把皇長孫的身份坐實了。

  怎麼坐實?

  最直接的便是恢復記憶。

  記憶是無法偽造的證據。

  或許是某個只有他和皇爺爺才知道的秘密,又或是東宮舊居里某件不起眼的擺設。

  他閉上眼,試圖從混沌的腦海里記起些什麼。

  可記憶像是被濃霧籠罩的深潭,任憑他怎麼伸手,都摸不到底。

  如果,以後都記不起來呢?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呢?

  或許,我根本不是那個皇長孫呢?

  想到這裡,他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就算記不起來又如何?這世上證明身份的法子,從來不止「回憶」一種。

  他見過街頭巷尾認親的戲碼,也聽過劉先生講過的斷案典故,總有能讓人心服口服的手段。

  目光落在身旁大步而行的馬天身上,朱英的思緒又沉了幾分。


  就算坐穩了皇長孫的位置,那把龍椅也不會憑空落到他手裡。

  秦王、晉王、燕王,哪一個不是在封地經營多年的猛虎?

  還有那個朱允炆,在皇長孫薨逝後,實則早已占了「太子嫡子」的名分先機。

  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前皇長孫」,要想從這些人眼皮底下搶過那把椅子,無異於徒手摘星。

  可摘星又如何?

  史書里的開國皇帝,哪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

  坐實了身份,就還有時間,可以一步一步來。

  眼下能抓住的,只有馬天這根線。

  大明國舅爺!

  我們已經勝似親人,這份純粹,在波譎雲詭的皇家,比任何權力都珍貴。

  再跟著劉先生把書讀透,不僅要讀史書里的興衰更替,更要讀透人心詭譎。

  陛下常說「治世需文,亂世需武」,既要學會在朝堂上爾虞我詐,也要悄悄摸清軍營里的刀光劍影。

  而後,就是積累屬於自己的力量。

  「朱英,走快些,我們先去下集市。」馬天打斷了他的思緒。

  夕陽落在他身上,小小的身軀里,一頭有野心的幼獸悄然睜眼。

  它蜷縮著爪子,耐心等待著獠牙長成的那一天。

  濟安堂。

  兩人回來,看到楊士奇和夏原吉已經在了。

  楊士奇眼尖,率先迎上來,身後的夏原吉也連忙跟上。

  兩人見了馬天,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參見國舅爺。」

  馬天抬了抬手:「來找朱英?」

  「正是。」楊士奇笑著側身,將夏原吉往前引了引,「這是我同窗夏原吉,前日與小郎中討論算術,意猶未盡,硬是纏著要來再討教。」

  夏原吉侷促地搓了搓手:「冒昧前來叨擾,還望國舅爺莫怪。」

  「無妨無妨。」馬天哈哈一笑,「你們讀書人聊學問,後院清淨,去那邊說吧。

  朱英上前一步,對著兩人溫和頷首:「請隨我來。」

  三人來到後院,都輕車熟路。

  沒一會兒,圍著石桌子坐下。

  楊士奇剛鋪開紙硯,朱英便拿起毛筆,在紙上寫下一串奇怪的符號。

  那是夏原吉昨日苦思不得其解的算題,此刻被朱英拆解成幾行簡潔的算式,連帶著註解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裡用借位」更省功夫。」朱英的聲音不大,指尖點在紙上,「你看,把百位的一拆成十個十,再往下。」

  楊士奇湊近了些,眉頭隨著朱英的講解漸漸舒展,時不時點頭附和。

  夏原吉則瞪圓了眼睛,偶爾插話提問,語氣里滿是恍然大悟的急切。

  明明朱英是三人中年紀最小的,可楊士奇的傾聽帶著敬重,夏原吉的提問含著信服,倒像是兩個學生在向先生請教。

  馬天倚在窗欞邊,嘴角揚起。

  這小子,打小就有股子讓人信服的勁兒,莫說楊士奇和夏原吉,便是宮裡那些見慣了場面的內侍,見了朱英也少不得多幾分恭敬。

  「這股子王者氣度,好得很。」

  忽地,門口腳步聲傳來。

  馬天轉身,只見吉安侯陸仲亨和延安侯唐勝宗一前一後跨進門。

  「國舅爺好啊。」陸仲亨扯了扯嘴角,聲音冷冷,「本侯來你濟安堂抓副活血的藥。」

  他手指重重敲在櫃檯。

  馬天嗤笑一聲:「兩位今天剛從詔獄出來?滋味如何?」

  唐勝宗上前半步,目光如刀:「拜國舅所賜,這份情分,我們兄弟記下了。」

  「喲,這是還揣著恨呢?」馬天挑眉,面帶譏笑。

  陸仲亨與唐勝宗一左一右逼上來,馬天絲毫不懼,氣勢陡然凌厲。

  馬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怎麼?剛出牢籠就想找死?」

  「呵呵,讓國舅爺看看我們的傷,好抓藥。」陸仲亨冷道。

  馬天冷笑:「用不著,我看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

  唐勝宗大笑:「那我們死的時候,一定捎帶上國舅爺。」


  朱英聽到前堂的爭執聲,從後院進來,就見陸仲亨的手正重重拍在櫃檯上。

  陸仲亨眼角餘光瞥見來人,還是愣了下。

  他和唐勝宗都知道朱英是濟安堂的小郎中,跟已逝的皇長孫長得像。

  見過不止一次了,可每次見到朱英那張臉,他們還是會心驚。

  「放肆。」朱英冷喝一聲。

  他緩步走到馬天身側,冷冷地掃過陸仲亨和唐勝宗,明明是仰視的角度,卻透著一股不小的威壓:「國舅爺是陛下親封的太子少師,皇后娘娘的親弟弟,你們剛從詔獄出來,就敢在此處對國舅語帶威脅?你們想幹什麼?」

  陸仲亨頓了頓,冷笑:「小郎君這話嚴重了,我兄弟倆不過是來抓藥,和國舅爺說句玩笑話,哪敢威脅?」

  朱英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嘴角微微含笑:「是玩笑啊?前幾日我在坤寧宮陪皇后娘娘說話,她還念叨吉安侯和岩安侯是淮西舊部,雖犯了錯,陛下念及舊情才從輕發落。可若你們不知悔改,怕是下次再進詔獄,就沒人替你們求情了。」

  「說起來,我昨日還在御花園見著陛下。他老人家問我最近跟著劉先生讀了什麼書。

  對了,陛下還說,陸侯爺當年在鄱陽湖作戰時,箭術是極好的,可惜如今心思不用在正途上。」

  陸仲亨和唐勝宗的臉色逐漸變得微妙起來。

  陛下何時會跟朱英提起他們這些戴罪之臣?還細說當年戰事?

  這是把他當皇長孫了?

  還是這朱英,他本就是皇長孫?

  朱英目光掃過他們,繼續道:「皇后娘娘留我用晚膳,還讓御膳房做了我愛吃的桂花糕。她說國舅爺性子直,容易得罪人,讓我多勸著些。可我瞧著,今日這事,倒是國舅爺被人堵著門欺負了。」

  「馬叔,要不我明日進宮,跟皇后娘娘提一句?」

  馬天始終倚在櫃檯上,臉上帶著笑意。

  陸仲亨和唐勝宗對視一眼,面色沉了下來。

  這少年說的每一件事都平平無奇,可串聯起來卻像一把無形的刀。

  能自由出入坤寧宮和御花園,能讓帝後親自關懷飲食功課,甚至能隨口轉述帝王對臣子的評價。

  這哪裡是普通小郎中?

  尤其是那酷似皇長孫的臉,此刻在他們眼中成了最危險的信號。

  陛下對朱雄英的疼愛朝野皆知,若這孩子真是陛下悄悄尋回的皇長孫,他們今日的所作所為,無異於自尋死路。

  「我們突然想起還有要事,藥下次再來抓。」陸仲亨一笑。

  唐勝宗也連忙點頭,哪裡還敢停留,兩人幾乎是踉蹌著轉身,匆匆消失在濟安堂門口。

  朱英轉過身,見馬天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少年臉上的從容褪去些許:「馬叔,我是不是說得太急了?」

  馬天緩步走到朱英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帶著幾分探究:「你剛是故意的?剛才那番話,句句都在往皇長孫的身份上引。」

  朱英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點頭:「馬叔,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偏愛是護身符,卻護不了我一輩子。朱允炆的怨毒,呂氏的陰狠,還有今日這兩位侯爺的敵意,都在告訴我們,躲是躲不過的。」

  「既然註定要卷進來,與其被動等著別人來驗明正身,不如主動讓他們自己往那上面——

  想。」

  「說得對!既然躲不過這皇家漩渦,那就該趁著陛下和皇后還護著你,一點點把勢造起來。讓那些暗中盯著你的人先犯怵,讓他們猜不透你的底細,這才是自保的法子。」馬天朗聲笑起來。

  笑聲漸歇,馬天看著朱英那張尚帶稚氣卻已顯露出鋒芒的臉,心裡卻忍不住泛起波瀾。

  方才朱英應對陸仲亨時,句句看似平淡,卻精準地戳中了對方的軟肋。

  帝後的恩寵、與皇家的親近、對朝堂舊事的熟稔,這些碎片拼在一起,足以讓他們浮想聯翩。

  他暗暗心驚,這孩子的心機,怕是比東宮那位被呂氏精心教出來的朱允炆還要深。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挺好。

  在這波雲詭譎的京城裡,一個來歷不明、還頂著「皇長孫影子」身份的孩子,若是沒有這份心機,恐怕以後難以存活。


  純潔?善良?

  這些在權力傾軋面前,不過是任人宰割的枷鎖。

  未來的路,要面對的是虎視眈眈的藩王、城府深沉的朝臣,甚至是可能反目的宗親,確實不需要一個只懂溫良恭順的純潔少年。

  只是————

  馬天的目光暗了暗。

  他雖然穿越而來,可讀過史書看過劇,見過太多在權欲里迷失的人。

  朱英現在的算計是為了自保,可若有一天,這份算計變成了不擇手段的野心,那他會不會徹底「黑化」?

  「馬叔?」朱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少年伸手指向後院,那裡隱約能聽見楊士奇和夏原吉討論學問的聲音。

  「他們未來會是人才嗎?」他問。

  馬天收回思緒,篤定點頭:「是!不僅是人才,更是能撐得起大明江山的棟樑之才。

  這兩人的學識、心性,將來成就未必在李善長之下。」

  「那我就收服他們。」朱英的眼睛亮起來,語氣里沒有絲毫猶豫。

  這種自信不是孩童式的大話,而是基於對自身能力的清醒認知。

  就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如說「我要去摘朵花」一樣自然。

  馬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緒複雜。

  有野心,有手段,還懂得未雨綢繆招攬人才,這才是能在皇家立足的樣子。

  「很好!獨木難成林,要想在這京城站穩腳跟,甚至走得更遠,光靠陛下和皇后的偏愛不夠,光靠我這個國舅也不夠,我們必須有自己的勢力,有真正能為你所用的人。」他沉聲道。

  朱英重重頷首,小臉上寫滿了堅定。

  一個時辰後,楊士奇和夏原吉並肩走出濟安堂。

  「小郎中真是個天才。」夏原吉滿是感慨。

  方才在石桌前,朱英只用三言兩語就解開了他苦思數日的算題,甚至還延伸出三種不同的解法,其中一種連《九章算術》里都未曾記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袖中揣著的那張手稿,上面是朱英寫就的解題思路,字跡雖稚嫩,筆鋒卻透著一股果決。

  楊士奇深以為然地點頭:「尋常九歲孩童,能背熟《論語》已算難得,可他不僅精通算學,對《史記》的批註更是見解獨到。我方才提及漢初郡國並行之弊,他竟能隨口舉出三個後世鮮少留意的例證,這份學識,便是國子監里那些老生,怕是也難及一二。」

  兩人沿著僻靜的巷陌緩步而行。

  「說起來。」楊士奇忽然放緩腳步,壓低聲音道,「你在國子監聽聞那些傳言了嗎?

  關於這位小郎中的。」

  夏原吉心頭一動,頷首道:「略有耳聞,那些勛貴子弟說這位小郎中,與早逝的皇長孫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一樁更離奇的說法,說皇長孫殿下下葬後,屍體當天就不見了。」楊士奇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貼著夏原吉的耳朵。

  夏原吉停住腳步,倒吸一口涼氣。

  他望著楊士奇凝重的神色,又想起方才在濟安堂,朱英談及朱元璋和馬皇后時的語氣。

  沒有絲毫諂媚或畏懼,就像是在說自家長輩一般自然。

  「他提起陛下時,說昨日御花園裡,陛下教我辨認了新引進的西域葡萄」;說起皇后娘娘,便提坤寧宮的桂花糕比去年甜了些」,這些家常話從他口中說出,竟絲毫不見刻意,倒像是日日相處的尋常事。」

  「尋常百姓家的孩子,便是進一次宮也難如登天,他卻能隨意出入御花園和坤寧宮,還能讓帝後與他閒話家常?」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猜測了。

  「他莫不就是————」

  那個「皇長孫」的頭銜太過沉重,兩人一時都不敢說出口。

  楊士奇眼中驚喜閃過:「若真是如此,那我們所見,便不是尋常的少年奇才了。

  夏原吉深吸一口氣,眼中先是閃過震驚,隨即被濃濃的驚喜取代。

  他寒窗苦讀十餘年,所求的不就是一個能施展抱負的機會嗎?

  「這是個機會。」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一個旁人難以想像的機會。」


  「機會自然是機會。」楊士奇重重點頭,「只是這條路必定崎嶇。他身份未明,皇室有些人絕不會容他,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也未必會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長孫」。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話雖如此,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激動。

  自古成大事者,哪有不歷經風險的?

  輔佐一位尚未顯露鋒芒卻潛力無窮的君主,從潛龍在淵到飛龍在天,這份功績,可比依附於已成定局的勢力要厚重得多,堪稱真正的「從龍之功」。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與興奮。

  翌日,文華殿。

  朱標和馬天正在商議格物院的事。

  如今,地方已經整理好了,就在國子監旁邊。

  接下來,就開始招生。

  「地方肯定沒國子監大,慢慢來。」朱標一笑。

  「已經超出我的設想了。」馬天笑道。

  正聊著,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朱棣急匆匆進來,徑直走到長案旁,一把抄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

  「老四,這是幹什麼去了?急成這樣。」朱標瞪眼。

  朱棣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還不是鳳陽那案子鬧的!臣弟正盯著錦衣衛核實那些勛貴退田的名冊,父皇就差人把我叫去,說是有新差事。」

  「父皇又給你派了什麼任務?莫非是勛貴退田的事有了變數?」朱標抬眼看向他。

  「那倒不是。」朱棣擺了擺手,「我原本不是要派錦衣衛去鳳陽,查那些勛貴是不是真把侵占的百姓田產退了嗎?父皇說讓我順道去接個人過來。」

  「哦?接誰?」朱標略感詫異。

  朱棣攤手:「還能是誰,六九伯啊。」

  朱標恍然,知道他說的是鳳陽的朱六九。

  至正四年,鳳陽爆發旱災與瘟疫,朱家顆粒無收。

  爺爺奶奶,大伯等在半月內相繼餓死。

  父皇沒錢葬親人,就是六九伯主動騰出半間草屋停靈,還幫著尋了塊好地。父皇常說,那份雪中送炭的情分,他會記一輩子。

  「原來是六九伯,我們朱家大恩人啊。」朱標道。

  「恩人?」朱棣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父皇登基第二年就派人送去了百兩黃金、十匹綢緞,把六九伯家的草屋改成了瓦房,讓他做個富家翁,這還不夠報恩?還把他兒子朱歡直接補了定遠縣令的缺。」

  朱標眼底閃過一絲瞭然:「老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父皇召六九伯來京城,恐怕不單單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

  「六九伯久居鳳陽,那些勛貴在鳳陽侵占百姓田產的勾當,他怕是看得比誰都清楚。

  讓你接他來,既是念舊情,也是想聽聽他口中的實情,免得被地方官的奏摺蒙了眼。」

  「原來還有這一層!」朱棣恍然大悟。

  一旁的馬天一個白眼:「你們爺仨啊,就屬你們父皇心眼最多。做一件事,從來都帶著三五個目的,既全了舊情,又查了案子,說不定還想借著朱六九的事,敲打敲打那些在鳳陽仗勢欺人的勛貴,真是個老狐狸!」

  朱標被這話逗得笑出聲:「舅舅慎言,父皇也是為了江山穩固。」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也閃過一絲無奈。

  父皇的心思向來深沉,尋常人往往只看到表面,卻猜不透背後的層層算計。

  朱棣更是連連點頭:「可不是嘛,那年讓我去查貪腐案,說是給我歷練的機會,結果回來才知道,父皇早就讓人把證據摸得差不多了,就等我去敲最後一錘。」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吐槽朱元璋,殿內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