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朱元璋:李善長要做司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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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朱元璋:李善長要做司馬懿!

  馬皇后走後,李善長望著空蕩蕩的御道,臉色陰沉下來。

  「你們夫妻,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真當我李善長是那沒見過世面的鄉野老叟?」他背著手在原地踱了幾步。

  誰不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道理?

  他李善長熟讀史書,伴君如伴虎的典故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洪武四年那會兒,胡惟庸剛在朝堂上嶄露頭角,他就借著一場風寒稱病辭官。

  那天陛下在奉天殿裡笑得格外爽朗,拍著他的肩膀說「善長功高,該享享清福了」。

  轉身就賞了他千畝良田、百戶佃農。

  可只有李善長自己知道,那不是恩寵,是試探。

  他若貪戀權位不肯走,恐怕早在胡惟庸案之前,就成了陛下龍椅旁的第一根刺。

  洪武九年,臨安公主下嫁李祺那天,紅綢從午門一直鋪到韓國公府,十里紅妝晃得人睜不開眼。

  陛下牽著他的手說「咱兩家結親,往後就是一家人」,可他夜裡看著兒子穿著駙馬蟒袍的樣子,只覺得那身紅妝像極了裹屍布。

  皇家的恩寵,從來都是帶著倒鉤。

  直到洪武十三年,胡惟庸的腦袋掛在城樓上示眾,牽連的官員抄家滅族到數千人。

  他躲在府里,聽著外面錦衣衛的馬蹄聲從早響到晚,知道自己這顆腦袋能留在脖子上,絕非僅僅因為馬皇后那句「李善長是李善長」。

  陛下是在等。

  等他這個淮西勛貴的老大哥親手收拾殘局,等那些跟著他從濠州出來的老弟兄看清風向,等他把所有髒活累活都幹完了,再慢慢算總帳。

  就像這次太子監國。陛下召他回朝輔佐,明著是倚重,暗地裡何嘗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太子年輕氣盛,要立威就得拿老臣開刀。

  讓他李善長來輔佐,無非是讓他做那個磨掉稜角的石頭,既要幫太子穩住局面,又要替陛下盯著那些蠢蠢欲動的舊部。

  做得好了,是太子英明;做得差了,就是他李善長倚老賣老,阻礙了太子。

  到時候隨便抓個錯處,就能把他和那些淮西舊部一鍋端了。

  「陛下啊陛下。」李善長望著宮牆深處那片巍峨的殿宇,「咱君臣幾十年,從濠州的茅草屋到這金鑾殿,你磨的刀有多快,我心裡能沒數?我們終究是道不同了。」

  李善長抬手抹了把臉,再抬眼時,眼底的怨懟已被銳利蓋住。

  李善長回到文華殿。

  六部尚書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忐忑,還有幾分藏不住的期待。

  這位淮西勛貴的老大哥方才跟皇后在殿外說了什麼,將直接決定他們接下來的措辭。

  朱標端坐在案後,目光沉靜了許多。

  ——

  李善長清了清嗓子,看向朱標的目光里竟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殿下,老臣方才在殿外琢磨了許久,越想越覺得這格物院的章程想得深遠啊。」

  這話一出,階下的曾泰等人齊齊愣住。

  「老臣跟著陛下打了半輩子仗,」李善長慢悠悠地說,「總以為治國就是收賦稅、理刑獄,可方才想起洪武初年,關中大旱,若是早有能人改良水車,何至於餓死那麼多百姓?殿下年紀輕輕,就能看到這格物之學的好處,比老臣們有遠見多了。」

  「韓國公府雖不比內庫充盈,但老臣願捐出半年俸祿,支持格物院初創!」

  殿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而後,戶部尚書曾泰出列:「韓國公深明大義,下官佩服!殿下,方才是臣短視了,戶部就是再難,也能擠出一筆款項來,絕不能讓殿下的心血付諸東流!」

  禮部尚書劉仲質緊隨其後:「臣也附議!格物院探究天地自然之理,與聖人格物致知」的教誨本就相通,禮部願協助甄選有識之士,共襄盛舉!」

  兵部、刑部的尚書們爭先恐後地表態,從軍器改良說到河工技藝。

  朱標始終保持著平穩的呼吸,直到眾人的聲音漸漸平息,才緩緩開口:「韓國公能體諒孤的心意,孤甚是欣慰。眾愛卿經驗豐厚,卻仍能與時俱進,這份胸襟,孤自愧不如。」


  「孤初掌監國之職,許多事慮事不周,還望各位大人多多提點。格物院之事,往後還要勞煩韓國公牽頭,六部協同配合,切不可流於形式。」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和。

  站在最末的馬天,心中大罵。

  真尼瑪狗啊!

  李善長一句話就全改了口?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那格物院的選址就定在欽天監旁的舊營房,修繕之事交由工部,三日內拿出方案。曾大人,款項明細需在五日內呈上來。」朱標的聲音再次響起。

  「臣遵旨!」曾泰躬身應道。

  李善長看著太子有條不紊地布置任務,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年輕人確實有儲君風範,面對朝臣的反覆,既沒顯露半分得意,也沒藉機敲打誰,只一句「多多提點」就將場面圓得滴水不漏。

  一個時辰後,文華殿。

  殿內只剩下朱標與馬天二人。

  朱標鬆了松腰間玉帶,長舒一口氣:「還是得母后出馬,不過寥寥數語,那些方才還抵死不從的老臣,一個個便都斂了鋒芒。」

  「我與他們周旋了半月,道理講了一籮筐,竟是不如母后這幾句敲打管用。」

  馬天面色得意:「殿下這話在理。放眼這大明宮城,能讓李善長那隻老狐狸瞬間收斂起算計的,怕也只有皇后娘娘了。開國皇后四個字,從來都不是虛名。」

  朱標的目光漸漸悠遠:「劉伯溫先生生前曾與我閒談,說母后的心細如髮,怕是連父皇自己都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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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說,當年父皇麾下那些義子義侄,還有結義的兄弟,少說也有數十人。可母后竟能將每個人的生辰,連同他們的父母生辰或者忌辰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會兒在打仗,糧草兵器樣樣緊缺,可每逢誰的生辰,母后哪怕連夜不睡,也要親手備份賀禮。或是一雙納了千層底的布鞋,或是一壇自己釀的米酒,實在湊不齊東西,便帶著幾句暖心的話去坐坐。」

  「那些年父皇南征北戰,靠的不僅是刀槍劍戟,更是弟兄們的死心塌地。而這些弟兄們的心,多半是被母后一點點焐熱的。」

  馬天聽得怔了怔,隨即感嘆一聲:「我這姐姐,真是個賢內助喲。她從不是那種只會躲在男人身後的女子,陛下打的天下,至少有一半該刻上她的名字。」

  朱標笑了,眉眼舒展了許多:「所以滿朝文武,對母后皆是發自肺腑的敬重。那年徐達大將軍北伐前,特意入宮與父皇徹夜長談,臨了忽然跪在父皇面前,說臣這輩子服陛下,也服大嫂。將來上位登基,這後宮之主的位置,只能是大嫂來坐,旁人誰也擔不起」。

  那時候他才明白,母后的威望早已超越了尋常的皇后之尊,她是這大明江山的定海神針,是所有開國元勛心中共同的「大嫂」,是連最桀驁不馴的將軍都甘願俯首的存在。

  「方才李善長在母后面前那副恭謹模樣,絕非畏懼皇權,」朱標緩緩道,「他是真的記著母后當年的恩情。那些淮西老臣,哪個沒受過母后的照拂?

  當年胡惟庸案株連甚廣,是母后力排眾議保住了不少人,說他們跟著陛下出生入死,縱然有錯,也該留條生路」。這份仁厚,比雷霆手段更能收服人心。」

  「所以今日母后在文華殿,看似說的是家常,句句卻都敲在那些老臣的心坎上。她不提規矩,只說舊情;不擺威嚴,只論恩義。可就是這份情分,比任何聖旨都管用。」

  「滿朝大臣都怕父皇的鐵腕,卻敬母后的仁心。這份威望,是她用數十年的真心換來的。」

  馬天沉默片刻,抬眼時眼底已沒了方才的笑意:「李善長與你們朱家那點兒情分,經了這些年的猜忌拉扯,估計就只剩皇后娘娘那點舊恩還能勉強維繫了。」

  朱標指尖在案上輕輕一頓:「韓國公追隨父皇數十年,從濠州草莽到大明開國,論功居首。父皇登基後封他為韓國公,子孫世襲,已是極厚的恩寵。要說猜忌,總該有個限度吧?」

  「再者說,韓國公今年已是花甲之年,早沒了爭強好勝的心思。」

  ——

  「花甲之年?」馬天笑聲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譏誚。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知道朱元璋最終還是沒有放過李善長。

  在李善長七十七的時候,把他和他一家七十多口,全部誅殺。

  「殿下可知,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時,已是七十歲高齡?」他挑眉。


  朱標一愣:「馬先生怎突然說起三國舊事?」

  「因為有些道理,千年不變。」馬天的聲音里添了幾分冷意,「古往今來,帝王最忌憚的從不是少年得志的鋒芒,而是老謀深算的隱忍。你父皇看著李善長,或許就像當年魏明帝看著司馬懿。你以為他老了,不中用了,可他藏在皺紋里的野心,說不定比年輕人更烈。」

  「李善長與你父皇的嫌隙,哪裡是今日才有的?早在洪武四年,他借著病辭官歸鄉時就埋下了根。殿下想過嗎?他若真心想退,為何要留下胡惟庸在中書省?那胡惟庸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又是姻親。」

  朱標默然。

  「這便是李善長的聰明,也是他的致命傷。」馬天目光銳利如刀,「他想退,怕狡兔死,走狗烹」,又留個棋子在朝堂;他想留,又怕功高震主,所以借著辭官試探你父皇的心意。這種要退不退、要留不留的姿態,在你父皇眼裡,就是貪戀權位。」

  「你父皇何等精明?李善長辭官那天,他賞了千畝良田,百戶佃農,看似恩寵備至,實則是在告訴他。你的根在淮西,別想著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可李善長偏不。」

  朱標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可胡惟庸案,父皇並未動李善長啊。」

  「李善長不是一個人,他是淮西勛貴的根。那些從濠州跟著你父皇出來的老弟兄,徐達、常遇春、湯和————哪個沒受過他的照拂?殺一個李善長容易,可那些手握兵權的將軍們會怎麼想?百姓會怎麼看?你父皇要的是江山穩固,不是一時的痛快。」

  馬天望著朱標,加重了語氣:「就像現在,殿下覺得李善長是在擺老資格,可在你父皇眼裡,他是在試探你的底線,是在向那些淮西舊部展示:太子還得看我的臉色。你父皇能忍,是因為他還活著,能鎮住場子。可他若不在了呢?」

  這句話像一塊冰,猝不及防的讓朱標背脊一寒。

  朱標的聲音都顫抖:「父皇是在————等?」

  馬天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

  這對當年有著共同志向的君臣,未來的道已經不同了。

  朱標一屁股跌坐在木椅上。

  方才馬天那番話像沉石投湖,在他心裡盪起寒意。

  「舅舅。」他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這些年跟著父皇學理事,批閱奏摺到深夜是常事,自忖也算摸到些治國的門道。可今日才明白,比起父皇的深謀遠慮,比起李善長的步步為營,我這點見識,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我總想著以仁心待臣,以情理服人,可這朝堂之上,哪有那麼多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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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天雙手按在他肩頭,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太子,你記住,你是朱標,不是朱元璋。你父皇的鐵腕是亂世里磨出來的,可你生在太平初年,該走的路本就不同。」

  朱標一怔,心頭猛地一震,隨即重重點頭,眼底的迷茫散去不少。

  ——

  馬天見他神色鬆動,咧嘴一笑,誇張地攤開雙手:「再說了,你怕什麼?這不還有舅舅我嘛。論朝堂規矩我一竅不通,論經史子集更是兩眼抹黑,可我有超準的預感。」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寬慰,氣氛輕鬆了不少。

  朱標笑著拱手:「那往後,孤可真要事事依仗舅舅的預感」了。

  「好說好說。」馬天也學著他的模樣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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