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標見朱英:是…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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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後巷瀰漫著艾草與血腥混雜的氣息,三十幾張草簾隨著太子的腳步依次掀起。

  朱標俯身,月白蟒袍下擺粘上地面褐黃藥汁。

  「阿婆且放寬心。」太子在第三榻前單膝點地,指尖懸在老者潰爛的腕脈上方三寸。

  老嫗渾濁的眼裡閃著淚光,麻杆似的手攥住蟒袍衣角又慌忙鬆開:「太子爺,折煞老身了。」

  朱標卻順勢握住她龜裂的手掌,將御製避瘟丹塞進她指縫:「這丸藥含著,比煎的湯劑順口。」

  他緩緩向前,清澈的目光中,淚花閃爍。

  第七榻的年輕婦人掙扎著要行禮,發間木簪勾破了草簾。

  朱標抬手虛扶:「娘子莫動,你膝上小郎的熱散未退。」

  說著解下藥囊取出一個小瓶:「用這薄荷露擦他太陽穴。」

  婦人顫抖的手接過:「民婦拜謝太子。」

  最裡間的草簾晃動。

  十五歲的少年患者用破席掩面,潰爛的雙腿在草墊上拖出血痕:「殿下別近前!小人身上有疫。」

  朱標走到他面前,扯下半幅白紗面衣給他:「孤見過你,那年來老四府中,是你在清掃這後巷。」

  少年渾身劇震,淚水沖開臉上結痂的瘡痍。

  隨行的羽林衛看見戴思恭背過身去,這位素來穩重的老太醫,官袍廣袖竟在微微發抖。

  這是大明朝的太子殿下啊。

  最後,朱標踏上臨時搭建的木台。

  他一把扯下腰間龍紋玉佩,在眾人驚呼中擲入煎藥爐:「今日碎此玉,就是要告訴應天府二十萬百姓。朝廷寧碎美玉,不棄一人!」

  抽泣聲如漣漪般盪開。

  朱標語調忽轉輕柔:「王記豆腐坊的滷水點得最嫩,李銀匠打的百家鎖給多少孩兒驅邪避災。等你們好了,孤要討趙婆婆醃脆瓜的方子呢。」

  他竟一一數著巷外店鋪的營生。

  陽光下,太子指向太醫隊伍:「這些彎腰救人的先生們,才是撐起大明脊樑的棟樑。」

  ……

  暮色漸濃的燕王府後巷,朱標踏著青石板上斑駁的藥漬走向戴思恭。

  太醫正躬身行禮,太子已先一步扶住他手臂:「戴先生不必多禮,說說眼下最要緊的。」

  戴思恭的奏報聲裡帶著疲憊:「回殿下,城南三處粥棚已按例施藥,只是,金銀花、板藍根等藥材僅夠三日之用,太醫院能調派的郎中不足二十人。」

  朱標聞言眉頭深鎖,他解下隨身牙牌遞給侍衛:「即刻傳孤令,調應天府所有藥鋪庫存,再著五城兵馬司護送周邊府的藥材車隊星夜入京。」

  「謝太子。」戴思恭大喜。

  朱標搖頭一笑:「孤能做的,就這些。」

  戴思恭欲言又止地望向燕王府朱紅的大門:「殿下不進去看看?」

  朱標眯眼看去,笑著擺手:「老四家有兩個孩子,孤今日走過七個疫巷,這身衣裳說不定沾著晦氣呢。」

  說著退後兩步,月白蟒袍在晚風裡盪開淡淡藥香。

  老太醫撩袍再拜:「殿下千金之軀親臨險地,如今連胞弟府門都不入,此等愛民之心,是萬民之福啊。」

  「戴先生快起!」朱標急忙托住他肘部。

  太子忽然朗聲大笑:「要說辛苦,你們這些日夜守著的才是真菩薩。孤嘛,什麼都沒做。不過啊,最近少不得麻煩你,孤肯定是不能回皇宮了,正好躲躲清靜,父皇見不著我,少挨幾頓訓。」

  「殿下最好不要回宮。」戴思恭認真道。

  朱標望向宮城方向:「傳話給太子妃,孤不回宮了,這段時日,孤與諸位同吃同住。」

  戴思恭欲言又止,又不敢阻止。

  朱標環視一圈問:「聽說那個馬郎中也在,在哪?」

  戴思恭指了指另一邊的草棚:「在那邊,臣帶你過去。」

  暮色中的藥棚搖曳著昏黃燈火,朱標隨戴思恭穿過瀰漫著苦艾氣息的草簾。

  遠處青衫郎中的背影正在伏案疾書。

  「馬老弟,還不快來拜見太子殿下。」戴思恭喊一聲。

  那青年起身抬頭,朱標眼中閃過訝異,這傳說中的郎中竟然如此年輕。

  馬天作勢欲拜的瞬間,太子已搶步上前托住他手腕。

  「先生免禮。」朱標聲音溫和,「孤聽聞先生以三黃湯救回垂危婦孺時,還當是位皓首老者,不想竟是芝蘭玉樹般的年輕英才。」

  草棚外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朱標順勢拿起案上藥方細看。

  柴胡、黃芩的配伍旁批著蠅頭小楷:「妙哉!這味引藥太醫院那幫老頑固斷不敢寫。先生用石膏的膽識,倒讓孤想起當年張仲景破格用附子。」

  馬天垂眸淺笑:「太子過譽了。」

  朱標解下腰間鎏金小印放在案頭:「明日開倉取藥,用此印可省層層通報。先生這般國手,埋沒民間實在可惜。」

  馬天不客氣的拿起來。

  ……

  這時,朱英掀開草簾,發梢還沾著煎藥濺出的水珠:「馬叔!東三床小兒驚風抽搐!」

  馬天聞言擲筆,青衫下擺掃翻硯台也渾然不覺,與戴思恭疾奔而去。

  可朱標卻像被釘在原地。

  方才那小少年,那模樣,竟與病逝的朱雄英分毫不差。

  太子袖中的手痙攣般抓住心口衣料,那裡還藏著長子彌留時攥皺的平安符。

  「是……是雄英?」破碎的氣音從喉間擠出。

  恍惚間他看見朱英奔跑時揚起的衣角,與記憶中兒子在春獵場上策馬的背影一模一樣。

  侍衛發現太子面色慘白欲攙扶,卻被猛然揮開。

  朱標踉蹌追出兩步,被地上藥碾絆倒。

  掌心按在碎藥渣上,就像雄英臨終時滾燙的額頭觸感。

  戴思恭回頭驚呼「殿下」,卻見當朝儲君正用染血的手抓住草簾,目光死死鎖住朱英忙碌的背影,似乎要將那身影烙進瞳孔。

  戴思恭這才反應過來。

  他知道太子殿下為何突然失態,連忙上去扶起朱標,低聲道:「殿下,他不是皇長孫,他叫朱英,是馬天的侄子。」

  朱標雙手抱著腦袋,大口大口的喘氣。

  他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長子已經病逝了,葬在了鐘山,人不可能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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