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徐妙云:先生,婚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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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天正與戴思恭研討針灸技法,忽見朱英掀簾而入。

  少年額角掛著汗珠:「馬叔,徐姐姐來了。」

  馬天想起上次那對姐妹花,只知道她們姓徐。

  「老戴,你自己琢磨會兒。」他起身走向前廳。

  掀開帘子,看到兩個古典美女立於藥櫃前,宛如一幅活生生的仕女圖。

  年長的那位著一襲素雅長裙,雲鬢間一支累絲金鳳步搖隨呼吸輕顫,杏眼含憂卻仍保持著端方儀態。

  那是種經歲月淬鍊的美,如同宣德窯的青花瓷,溫潤中透著不容褻瀆的貴氣。

  而她身側的妹妹則截然不同,少女裹在月白紗裙里,因發熱而泛紅的臉頰像未施朱粉的桃花,此刻正虛弱地倚著阿姐肩膀。

  「先生快看看我幼妹。」徐妙雲嗓音里壓著顫。

  馬天示意朱英取來急救箱,開始為徐妙錦診斷。

  他觸到徐妙錦滾燙的腕脈,少女的脈搏像受驚的雀兒般急促,脖頸處已浮現出可疑的淡紅斑疹。

  「肌肉可痛?」馬天沉聲問。

  見少女點頭時睫毛上凝著的淚珠,他又追加道:「具體何處?」

  「這裡......」徐妙錦纖指按上心口,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竟沾了血絲。

  馬天面色微變。

  「貴府近日可見死鼠?」

  徐妙雲聞言色變:「府邸倒是還好,後巷確有不少。」

  馬天捧著聽診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令妹怕是染了鼠疫。」

  鼠疫?

  少女面色劇變,本能地往姐姐懷裡縮,卻見素來從容的徐妙雲面白如紙。

  「別擔心,令妹來得及時,剛感染。」馬天柔聲安慰。

  他給自己戴上口罩,再拿一個給徐妙雲戴上,又從急救箱裡取出鏈黴素,又拿出注射器。

  徐妙錦見那銀針頓時害怕的縮了縮,緊緊靠著姐姐。

  「又要打針?」少女尾音打著旋兒,偏生還要昂起下巴。

  馬天捻著注射器挑眉:「這就怕了?女俠?」

  藥堂里霎時靜得能聽見鏈黴素粉末融化的細微聲響。

  徐妙錦突然鬆開姐姐的衣袖,將藕臂往脈枕上一拍:「我不怕!」

  那截手腕白得能看見淡青血管,倒真像她最愛的宣紙鎮尺。

  針尖刺入皮膚的剎那,徐妙錦鴉羽般的睫毛猛地一顫。

  兩顆淚珠滾下來砸在地上,偏那櫻唇咬得死緊,連嗚咽都悶成一聲輕哼。

  馬天瞧著好笑,推藥時故意放慢速度:「上次,你可是要打潑皮,當女俠呢。」

  少女聞言瞪圓了淚眼,倒顯出幾分鮮活氣。

  打完針,馬天再取出布洛芬,給她鎮痛退熱。

  待布洛芬的糖衣在舌尖化開,徐妙錦已軟綿綿歪在引枕堆里。

  高熱褪去的面容像雨後的白芍藥,鬆散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頸間,襯得那對翡翠耳墜越發碧瑩瑩的晃眼。

  她半闔著眼皮看馬天收拾器械,含糊道:「先生治病用暗器,但還是管用的。」

  徐妙雲見妹妹蜷成小小一團。

  素來張揚的少女此刻安靜得像只收攏翅膀的雀,呼吸輕顫帶著長長的眼睫毛也微微顫動。

  馬天示意她看體溫計。

  水銀柱已退回安全線,而睡夢中的徐妙錦無意識蹭著錦衾,頰邊浮起久違的血色。

  「多謝先生。」徐妙雲欠身一拜。

  馬天笑著擺手:「我是郎中,治病救人是應該的。」

  ……

  他將聽診器收回急救箱,神情變得嚴肅:「令妹感染的是鼠疫,此病兇險,會過人。」

  「我知道。」徐妙雲頷首。

  「所以,回去後,需要隔離她。」馬天面色認真,「府邸里其他人都要小心,我說,你記下來。」

  徐妙雲拿起紙和筆,面色緊張,羅襪里的足尖無意識轉向妹妹躺著的竹榻。

  馬天見狀抽過藥箋,蘸墨的狼毫在宣紙上沙沙遊走:「每日需用艾草熏屋三回,患者衣物需沸煮……」


  他交代的極為詳細。

  徐妙雲也記得很認真,不懂的地方,都問的清楚。

  馬天這才鬆口氣:「家中還有其他人起症狀,立刻送來。」

  徐妙雲點頭,抬起美目,看著眼前的郎中,有些微微出神。

  「夫人?」馬天輕喚。

  徐妙雲倏然合攏手掌,抬眸時面色微紅,鬼使神差的問:「先生,婚配否?」

  話一出口,藥堂里煎藥的咕嘟聲都仿佛靜了一瞬。

  馬天愣了片刻,笑道:「尚未。」

  「是我唐突了。」徐妙雲微微一笑,金鳳步搖的流蘇掃過染霞的腮,「先生這般人才當有良配,我給你說門親事?」

  「不必!」馬天急聲打斷,又懊惱地放輕語調:「遊方郎中,當不起。」

  竹床傳來徐妙錦的夢囈,驚醒了這微妙的靜默。

  徐妙雲起身,馬天拿起一個香囊遞給她:「蒼朮、雄黃,可避疫氣。」

  「先生原來會女紅?」徐妙雲捏著香囊挑眉。

  馬天耳根徹底紅了:「瞎學的。」

  他聲音漸低在對方盈盈眼波里。

  ……

  「先生,那我們便回府了。」徐妙雲道。

  她彎腰去扶徐妙錦,馬天習慣性的幫忙。

  他扶著徐妙錦的一側,少女發間落著半片乾枯的藥渣,隨呼吸輕輕顫動,像只停歇的蝶。

  「先生身上好香。」徐妙錦湊近他衣襟輕嗅,「有當歸的味道。」

  她病中嗓音沙啞,吐息卻帶著些的甜香。

  馬天胳膊虛扶她腰肢,少女單薄的腰間透過紗衫傳來溫熱。

  跨過門檻時徐妙錦腳下一軟,整個人栽進馬天懷裡。

  她慌忙撐住對方胸膛,指尖卻觸到劇烈的心跳。

  「先生救了我兩回了,以後我不罵先生了。」少女仰起臉,明媚動人。

  馬天眨眨眼,笑出聲:「可別說什麼以身相許。」

  「誰要許你!」徐妙錦猛地推開他。

  她踉蹌撲向馬車的身影像只炸毛的貓兒,偏生回頭瞪人時眼裡汪著水光,倒把兇相化成了嬌嗔。

  徐妙雲執帕掩唇:「舍妹無狀,先生見諒。」

  她欠身時,透出幾分當家主母的從容。

  馬天遞上備好的藥包,瞥徐妙雲腕間露出一截紅繩,正是他用來綑紮艾條的。

  徐妙雲順著他的目光攏袖,眼尾笑紋深了幾分:「疫病兇險,少不得再勞煩先生。」

  這話說得懇切,指尖卻有意無意撫過紅繩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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