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呂氏:馬天竟與皇后有幾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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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穿透古柏枝葉,落在雞鳴寺青石廣場上。

  三丈高的「普濟眾生」杏黃旗在微風中輕展,旗下整齊排列著二十餘張柏木診案,每張案頭都擺著官窯燒制的青花脈枕。

  東側廊檐下,藥童們正將新劈的樟木藥櫃依次排開。

  最上層碼著貼紅簽的珍稀藥材:長白山老參用油紙裹得嚴實,川貝母盛在琉璃罐中泛著珍珠光澤;中層則是尋常的當歸、黃芪。

  藥香混著寺內飄來的檀香,在晨霧中釀出獨特的清苦氣息。

  西邊空地上架起十口陶瓮,瓮下柴火噼啪作響,翻滾的藥湯在瓮口凝成白霧,幾個小沙彌手持長柄木勺不斷攪動。

  忽然寺門打開,知客僧高唱:「恭迎諸位郎中先生!」

  但見十餘名醫者魚貫而入,他們昂首挺胸,卻在經過中間主案時不約而同地放緩腳步。

  主案後坐著位白髮如雪的老者,一襲素葛長袍纖塵不染,正用麈尾拂去案上落花。

  見他抬首,眾人立即整冠肅立,為首的劉郎中搶先三步上前,雙手捧起個錦盒:「戴院使,這是在下在嶺南尋得的百年石斛,特獻與你老入藥。」

  後面眾人頓時如潮水般湧上,有舉著醫案的,有捧著古籍的,青石地上霎時跪倒一片。

  原來這位老者,是太醫院的院使戴思恭。

  「都起來吧。」戴思恭指尖輕叩案面,聲若清磬。

  他接過石斛時袖口微垂,露出腕間三枚艾灸疤痕。

  陽光透過他耳際銀髮,竟映出近乎透明的光暈,襯得面上皺紋都成了智慧的刻痕。

  王望在人群外圍死死攥緊藥箱銅環。

  他今日特意穿著御賜的孔雀補服,腰帶上七枚玉扣叮噹作響,卻無一人回頭。

  身旁王觀冷笑:「父親你看,戴老頭案上那部《本草衍義》,分明是撕了咱們王府的藏書票,哼,這就是威望?」

  戴思恭似有所覺般抬眼望來。

  老人目光如古井無波,卻在掠過王氏父子時泛起些許漣漪。

  王望急忙拽著兒子跪拜,低頭瞬間瞥見自己官袍前襟竟沾著星點藥漬。

  那是今晨故意潑灑的湯藥,原想彰顯勤勉,此刻卻在眾人素淨衣冠間顯得格外扎眼。

  ……

  廣場上,人群中。

  呂氏素紗覆面,卻遮不住眉間擰出的三道細紋。

  她攥著絹帕抵在鼻前,絹面金線隨著急促呼吸微微顫動。

  三步外,個佝僂老婦正咳出帶著血絲的濃痰,黃綠黏液濺在青石縫裡,驚得呂氏猛然後退半步,踩到身後侍女的絲履。

  「娘娘當心!」侍女慌忙攙扶,卻被呂氏甩袖掙開。

  太子妃的杏眼掃過四周:左側癱坐著個面生惡瘡的乞兒,潰爛處爬著幾隻綠頭蒼蠅;右邊壯漢脫了上衣讓醫童敷藥,背脊紫紅疔瘡滲著膿血;更有對夫婦抱著渾身起疹的嬰孩,孩子哭嚎時噴出的涎水正落在呂氏裙裾上。

  「這些賤民!」呂氏從牙縫裡擠出氣音。

  她忽然瞪大眼睛,一個滿臉膿包的老頭竟朝她方向踉蹌走來,枯爪似的手掌在空中亂抓,袖口滴落的黃水在地面拖出黏膩痕跡。

  侍女急聲低語:「太子妃,台上備了蘇合香,要不還是去台上吧。」

  話音剛落,一陣腥風卷著腐臭撲面而來。

  但見四個腳夫抬著門板衝進人群,板上躺著腹部鼓脹如鼓的漢子,肚皮泛著駭人的青紫色。

  經過呂氏身旁時,那漢子突然噴出黑血,幾點溫熱濺上面紗。

  呂氏渾身劇顫,面紗下傳來牙齒相擊的脆響。

  她死死盯著自己染血的袖口,忽聽得頭頂「啪」的一聲,原來是只吸飽血的蚊子在她帷帽上爆開,留下硃砂似的污點。

  「本宮今天是微服,站在下面才看的清楚。」呂氏聲音發飄,像在說服自己。

  話未說完,斜刺里衝出個癔症發作的婦人,披頭散髮地撞翻藥童手中的陶罐。

  褐黃藥汁潑灑間,呂氏看清那婦人嘴角掛著白沫,脖頸處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侍女再忍不住,拽住主子衣袖:「太子妃千金之軀,怎能待在這?」


  呂氏面紗無風自動,露出的半張臉已漲得通紅:「在等等。」

  ……

  「老子來也!」

  馬天背著急救箱大步而來,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馬郎中,他還真來了!」有人認出了他。

  這話像塊熱油潑進滾水,二十餘張診案後的醫者齊刷刷抬頭。

  但見馬天縱身躍上高台,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眾人:「誰是王觀?」

  木案後轉出個錦衣公子。

  王觀慢條斯理撫平繡著忍冬紋的袖口,玉簪束起的發冠下眉眼含霜:「我就是。」

  馬天直接扯開急救箱搭扣,露出裡面分門別類的藥包:「別浪費老子時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等等,還有規矩要講。」王觀揮手。

  馬天拇指往身後廣場一指,那兒躺著個面色青紫的垂死病患,「看見沒?喘不過氣的那個,等你念完規矩早見閻王了!」

  「粗鄙!」王觀袖中滑出柄象牙柄小秤,「按《太醫局條例》,當先論病理,再……」

  「狗屁條例!」馬天怒罵,「那邊婦人懷裡的娃兒高熱,東頭老漢的腸癰快穿孔了。你跟這些將死之人談規矩?」

  銀髮如雪的戴思恭拍案而起:「說得好!」

  馬天卻斜眼睨他:「你又是哪根蔥?」

  全場霎時死寂,連咳血的病患都屏住了呼吸。

  「狂徒!」王望氣得衝出來,腰間七枚玉扣叮噹亂響,「此乃太醫院院使戴大人。」

  「一幫井底之蛙。」馬天目光俾倪,「別特麼扯淡,趕緊救人。」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人群中的呂氏,眯起一雙美眸,眉頭皺起:「這個馬郎中著急救人的樣子,與皇后居然有幾分神似。」

  一旁的侍女卻搖頭:「他如此粗鄙,哪有娘娘的端莊和貴氣?」

  「那倒也是,賤民嘛。」呂氏滿臉鄙夷,「而且還是個蠢才,一上來就得罪這麼多大人物。」

  侍女皺眉:「他竟然是神醫?」

  呂氏環視一圈,冷道:「他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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