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朱元璋:咱大孫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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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緩緩抬頭,冷眼看去。

  乾清宮的冰鑒嘶嘶冒著白氣,卻壓不住帝王眼中迸射的寒芒。

  「常遇春當年跟著咱打陳友諒,三天三夜不合眼都沒喊過半句苦。」他目光如冰,「你倒好,放著五軍都督府的差事不管,跑來跟咱說見人?」

  常茂微微顫抖。

  每次面見陛下,他打小就害怕。

  這一次,他不得不說,抬起頭:「陛下,臣看見一個少年,跟皇長孫長的一摸一樣,就連那顆痣都一樣。」

  「什麼?」朱元璋驚的猛地站起來。

  一個月前,皇長孫下葬,當天屍體不翼而飛。

  他親自去墓中看,玉棺中空空蕩蕩。

  守陵衛找遍鐘山,毫無線索。

  他下旨,斬了所有守陵衛。

  所以,皇長孫屍體不見了,只有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知道。

  朱元璋了解毛驤,他是不會泄密的。

  「常茂,你不是想念你外甥,眼花了吧?」他冷冷問。

  帝王的陰影籠罩大殿。

  常茂額頭抵著磚縫:「臣以常氏全族性命起誓,那孩子說話時眉間紅痣會隨表情輕顫,就像...就像雄英當年給你餵蜜餞時的模樣。」

  朱元璋眼中閃過駭人的寒星:「你可知欺君何罪?」

  「陛下!」常茂連忙道,「那孩子此刻就在秦淮河畔濟安堂,臣帶你去看一眼就清楚了。」

  朱元璋朝著殿外喊一聲:「毛驤!點五十錦衣衛跟咱出宮一趟!」

  ……

  濟安堂。

  微服的朱元璋跨過門檻,袖中手掌不禁握緊。

  他佝僂著背假裝咳嗽,餘光掃過擦拭銅秤的男孩。

  眉間硃砂痣讓他差點脫口大喊:「雄英!」

  朱英抬頭,看到朱元璋進來,連忙搬來藤編方凳:「老爺爺這邊坐。」

  朱元璋極力克制自己,借著咳嗽遮掩顫音:「小郎中貴姓?」

  「叫我朱英就好。」男孩笑的也跟雄英一樣。

  「老爺爺你咳多久了?」朱英仰著腦袋問。

  朱元璋望著他翻找脈枕的側影,恍惚又見御書房裡踮腳夠《資治通鑑》的孩童。

  之前那孩子也是這般轉頭喚他:「皇爺爺抱我夠書。」

  「一月有餘。」他沙啞道。

  朱英已擺開青瓷脈枕:「馬叔在後院煎藥,你先含片薄荷葉潤喉。」

  「郎中是你親叔叔?」朱元璋問。

  「不是,是馬叔把我撿回來的。」朱英垂眼擺弄艾灸條:「當時我飄在河裡,穿著壽衣差點泡爛了。」

  壽衣?

  那日入殮,正是他給大孫穿上的。

  朱元璋心中驚濤駭浪:「怎麼會飄在河裡?」

  「馬叔說我當時只剩一口氣了,得了天花。」朱英眼眸垂落,「或許是我家人怕被我傳染,才把我扔進河裡的。」

  朱元璋差點脫口而出:「不是的。」

  但是,他忍住了。

  孩子失憶了,是不是皇長孫,需要確認。

  涉及皇家血脈,必須慎重。

  況且,當初太醫們都確定孩子死了,人怎麼會死而復生?

  大孫屍體不見了,就出現了一個與大孫一模一樣的人,會不會是陰謀?

  「馬叔,快來。」朱英喊了一聲。

  馬天端著青瓷碗掀簾而入。

  朱元璋上下打量,想起常茂說的「針藥奇術」。

  若真是起死回生,為何太醫院無人通曉?

  馬天第一眼看到朱元璋,感覺這人霸氣外露。

  但是,他沒多想,問了些基本情況,開始診斷。

  「老黃,你是風寒入肺。」馬天聽診器划過朱元璋前胸。

  朱元璋一副檢試的樣子。

  這怪醫若知手下是帝王心口,怕是要嚇得打擺子。


  「拿三劑麻杏石甘湯。」馬天轉頭囑咐,朱英應聲蹦向藥櫃。

  「老爺爺,你的藥。」朱英捧著油紙包湊近。

  朱元璋微微含笑:「多謝小郎中。」

  他沒有繼續問,決定回去後,令錦衣衛詳查。

  跨出門時熱風卷著枯葉撲來,朱元璋回頭。

  朱英正踮腳幫馬天系圍裳,脖頸揚起的弧度與雄英摘柿時一模一樣。

  毛驤扶他上馬車時,聽見帝王喉嚨里擠出聲嗚咽,像受傷的老狼。

  ……

  馬車駛過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毛驤和常茂策馬跟在左右。

  毛驤攥緊腰間繡春刀,餘光掃過車簾縫隙,朱元璋手中正攥著那包麻杏石甘湯。

  常茂的棗紅馬忽地打了個響鼻,驚得他險些脫韁。

  這位鄭國公後脖頸已滲出冷汗,方才皇帝從濟安堂出來,眼裡翻湧著血絲,讓他想起洪武二年父親常遇春靈柩回朝時,陛下撫棺痛哭撕開的眼角。

  帝王的沉默,猶如泰山壓頂般籠罩在兩人身上。

  「查。」車簾內突然迸出的字眼讓兩人同時繃直脊背。

  朱元璋冰冷的聲音傳來,「一個月內,咱要看到馬天祖上三代的黃冊。」

  毛驤剛要應諾,卻聽車轍聲里混入更森冷的命令:「派二十暗衛輪守濟安堂,若那孩子少根頭……」

  未盡之言化作刀鋒般的目光,毛驤立刻躬身:「遵旨!」

  此刻帝王陰影漫過車轅。

  常茂感受到了朱元璋身上那股殺氣,當年胡惟庸案發時,也是這般暮色里,錦衣衛的馬蹄聲帶走了十幾個軍侯。

  「茂子。」朱元璋忽然換了稱呼,驚得常茂差點跌落馬鞍。

  車簾挑開,露出朱元璋陰沉臉:「聽說馬大夫擅……打針?」

  常茂瞬間讀懂了未盡之意,拱手道:「臣繼續去他那看病,一定打探出他們的來歷。」

  「很好。」朱元璋緩緩點頭,「他若是你的外甥,你可得保護好。」

  「遵旨。」常茂頷首領命。

  他看見陛下反覆摩挲朱英包藥的桑皮紙。

  那上面歪斜的「一日三服」,與皇長孫開蒙時寫的「日月山河」筆鋒轉折竟分毫不差。

  毛驤擰了擰眉。

  皇帝要驗的何止血脈?馬天能起死回生的醫術,也是他看重的。

  「今日之事,只有你二人知。」朱元璋冷道。

  常茂與毛驤齊聲應答:「遵旨。」

  朱元璋緩緩閉上眼睛,他已經徹底鎮定下來。

  就算朱英是皇長孫,可要把他接回來,昭告天下,他就是皇長孫,這並非易事。

  因為現在天下人都知道,皇長孫薨了。

  突然冒出個皇長孫,讓皇室,朝堂,還有天下人,如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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