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拆解
第700章 拆解
莫凱和南祝仁道：「師兄你看啊，在公司明確裁員的關口，對吧？」
南祝仁點頭：「對。」
「然後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我們這樣一支偏人事行政方面的外部團隊，而且和公司裡面的所有人是所有人，都沒有利益糾葛。」
莫凱做出一個誇張的手勢，臉上的表情越復盤越詭異。
「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這一群人出現的時機是不是不太對？」
「不管怎麼看，我們都太適合去進行這個裁員的工作了！」
「別說是那些員工，我自己都有些犯嘀咕，想著王叔是不是有些隱秘的目的沒有告訴我————」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南祝仁沉默了一下，正要開口。
「咚咚咚一「6
EAP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是師楚欣。
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師姐過來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互通有無，然而在簡單的寒暄過後，師楚欣的第一句話就是：「師弟，陳礪舟周末有去看醫生嗎？他有結果給到你這邊嗎？」
又是這個問題。
南祝仁皺了皺眉頭，師楚欣對於陳礪舟關注度有點太大，以至於都有些沒有邊界感了。
「師姐，我有保密協議的。」
師楚欣深吸一口氣：「好吧，那我換個問法他有沒有什麼自殺自傷方面的風險？
至少是近幾個月有沒有風險？」
這種結果倒是可以交流。
南祝仁整理了一下措辭：「我只能說，我的助理這段時間一直有和陳礪舟繼續聯繫。
而從他們聊天記錄的結果來看，他的這個風險是很小的。」
他委婉了措辭，只說這個結論是「通過聊天記錄」得出的，至於陳礪舟有沒有去醫院一還是不能說。
師楚欣眯起眼睛盯著南祝仁看了一會，最後還是點點頭。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
我和師姐你好像還不是很熟吧，就這麼相信我了？
「怎麼突然問陳礪舟的事情？」南祝仁突然道。
師楚欣長出一口氣：「今天我有工作方面的事情需要和他溝通一下。但是我剛剛找他的時候發現————他現在還沒來上班。」
時間倒回前一天，周日。
陳礪舟離開精神衛生中心，影子被下午的陽光拉得筆直。
在把所有的診斷報告以及相關的書面材料都拍照發給莫凱之後，他開始驅車回家。車流緩慢，陳礪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車速始終保持在限速範圍內。
他感受不到周遭車流的嘈雜，也察覺不到透過車窗灑進來的陽光的溫度，整個世界像蒙著一層霧。
在精神衛生中心確診，對於他來說應該算是一件生活中的大事：決定配合公司的諮詢師正式開始長期的干預，也是需要深思熟慮才能決定的。
但是陳礪舟覺得，這幾件事情給自己的觸動、對自己進行的思緒消耗，就跟眼前左轉需要打轉向燈這件事情一樣，沒什麼區別。
打開家門時，玄關的燈是暗的，只有客廳透出微弱的光線。陳礪舟換鞋的動作很輕，皮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剛走進客廳，就聽見細碎的哭聲從沙發方向傳來。
他看向那裡，坐著自己的女兒陳溫言。
女兒已經小學四年級了，因此他周日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此刻小女孩蜷在沙發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本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動著，眼淚打濕了書頁邊緣。
陳礪舟認得女兒抱著的那個本子，那是妻子生前的備課本。
他站在原地，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沒有表情的臉上抽動了一下。只覺得耳邊的哭聲像來自很遠的地方，模糊而嘈雜。
但他的喉嚨動了動，還是控制著自己臉上的表情融化開來，走上前輕輕抱住女兒：「言言，怎麼了？」
「爸爸，你回來啦————」答案毫不出乎預料，「我————我想媽媽了。」
女兒抱著妻子的備課本：「這上面有媽媽的字，我一看見就想她————」
距離妻子去世已經過去了很久。陳礪舟知道，自己因為工作的原因一直少在女兒身邊，都是作為小學老師的妻子在帶女兒。因此相比較自己，女兒跟妻子更親。
女兒的心思又更加細膩，所以一直遲遲走不出母親離世的陰影。
但是對於陳礪舟來說，自從妻子離世之後，他也已經安慰了女兒很長的時間，似乎所有該說的話都說過了。
他已經安慰得有些詞窮了。
最終陳礪舟只是抱著女兒，規律地拍著她的背。
「看到了難受————就不看了，我把這本子收起來吧。」
「別哭了，媽媽如果看到言言這麼傷心，也會不高興的。」
他的語氣還算溫和。
女兒對於陳礪舟的話沒有回應，只是縮著啜泣。
陳礪舟保持著姿勢，胳膊有些發酸，卻沒有動，直到懷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女兒抬起頭，揉了揉眼睛說：「爸爸，我困了。」
陳礪舟這才緩緩站起身，牽著女兒的手，把她送回臥室。
幫女兒蓋好被子，看著她閉上眼睛睡熟，陳礪舟輕輕帶上臥室門，轉身走進自己和妻子蘇芳芳的房間。
房間裡的陳設和妻子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動。在妻子剛離開的時候，陳礪舟的父母還想著要不要幫陳礪舟收拾一下妻子的遺物，但是陳礪舟拒絕了，說自己可以。
而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行動。
靠牆的是衣櫃，裡面左邊掛著陳礪舟自己的衣服，右邊滿滿當當都是蘇芳芳的，衣架排列得整整齊齊，上面沾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靠窗的位置是蘇芳芳的化妝桌，上面擺著她常用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口紅按色號從淺到深排列，粉餅盒打開著，還保持著她最後一次使用時的樣子。
那場景恍惚還在眼前。
【「礪舟，你看我今天這個顏色好看嗎？」】
蘇芳芳放下口紅，朝著丈夫嘟起嘴。
「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需要你這麼用心思地去打扮。」
蘇芳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頭：【「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嘛，我早上有授課比賽的。
不能跟平時上課一樣不化妝，但是又不能和我們出去玩一樣那樣盛裝出席。」】
「咱們平時出去玩算是盛裝出席？」
【「總之就是要選一個介於這兩者之間的打扮。」】
說著，蘇芳芳走到衣櫃前面，挑出一條長裙：【「你覺得我今天穿這條裙子怎麼樣？」】
「我覺得你穿什麼都好看。」
就看到蘇芳芳嘴角突然挑起一抹笑容：【「你走近點看嘛~」】
陳礪舟向前幾步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套灰色的居家服。
雖然今天是去精神衛生中心，但是他習慣了正裝的打扮，全身筆挺，甚至還打著領帶。
看著體面，但相當不舒適。
洗了個澡之後，陳礪舟換上寬鬆的居家服。
往常這個時候，他可能會繼續工作，但是今天他突然有些發懶。
於是他走到女兒的臥室，把門打開一條縫隙，靜靜地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女兒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懷裡依舊抱著妻子的備課本。
陳礪舟看了很久，一直到飯點才離開轉而走到客廳，機械地拿起手機正要打開外賣軟體他突然發現手上居然抓著一支原子筆。
——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從精神衛生中心順過來的？
陳礪舟愣了一下，細細回憶。
沒錯的，自己平時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公司都不用這個牌子的原子筆，也就是今天在精神衛生中心看到過。
自己什麼時候順過來的？
都洗了澡、換了衣服了，手裡居然還抓著這東西？
不過陳礪舟沒有讓這件事情再多占據自己的心思，只想著下次再去的時候帶過去就行了。
他左手熟練地取下原子筆的筆蓋，擰動筆頭，另一隻手則開始挑選晚飯。
很快選定目標，不一會就有騎手敲門。
陳礪舟開始做餐前的準備。餐桌旁還是三張椅子，陳礪舟下意識地把它們全都拉了出來，隨後像是剛意識到什麼一樣，又重新推回去一張。
隨後陳礪舟去臥室叫醒女兒，又去廚房拿了碗筷和其他餐具，把外賣盒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吶，四菜一湯，好了！」】
蘇芳芳把最後一盆冬瓜排骨湯輕輕放在餐桌最中央，伸出手扇了扇裊裊的白色霧氣，連帶著把食物的香味也擴散出去。
女兒早就抱著小碗興奮地坐在自己的小位置上。她除了盛飯的碗之外，手上還捧著小湯碗，此刻正興奮地叫著：「排骨湯！排骨湯！」
「言言，以前爸爸有沒有教過你，飯桌上不要這樣子？」
剛剛還高興的女兒一下子像是霜打的茄子，立刻放下湯碗，在位置上規規矩矩地坐好。
「今天媽媽上課這麼辛苦，回來還做了這麼多菜，你要和媽媽說什麼？
」
「說謝謝媽媽。」女兒小聲道。
「別對我說，對媽媽說。」
然而，不等對女兒的教育開始發揮作用，蘇芳芳有意見了。
【「陳礪舟，平時陪女兒玩的時候沒有你，教育女兒的時候你倒來勁了？」】
就看到妻子「啪」的一下把湯勺拍過來。
【「給言言盛湯！」】
「多吃點，你最近都吃得很少。」
「米飯和菜吃不下去的話，就多喝點湯。」
陳礪舟把小湯碗裡面裝得滿滿的，放在女兒面前。
「謝謝爸爸。」女兒小聲道。
父女倆安靜地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外賣。
陳礪舟機械地咀嚼著，他能夠吃出肉香，嘗出或甜或鹹的味道。
但是他沒有讓任何一種食物在口中停留太長時間，沒有讓任何味道在唇齒間多留一會，他每一口都幾乎會嚼夠固定的次數，不多不少，然後咽下。
他一直吃，吃得不少。
在女兒表現出吃飽了的意思之後，他乾脆把女兒那邊的剩飯也移到自己面前，全部吃得乾乾淨淨。
晚飯結束，陳礪舟收拾碗筷，女兒突然抱著那本備課本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把媽媽的本子放回書房好不好？媽媽以前都是把這個本子放在書房的書架上的。」
陳礪舟點點頭，接過備課本。
家裡的書房在客廳西側，面積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陳礪舟平時工作都在公司，幾乎不怎麼用書房，這裡反而更像是蘇芳芳的專屬空間。
書架上擺滿了小學一到六年級的語文課本、教學參考書，還有蘇芳芳收集的兒童文學書籍，每一本書都按年級、類別排列得清清楚楚，書脊上貼著標籤，標註著書名和作者。
書桌是蘇芳芳生前用的，上面放著她的鋼筆、筆記本，還有幾個用來批改作業的紅筆、藍筆，筆筒里的筆排列得筆直。
陳礪舟站在書房裡，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物品，每一件都熟悉。
翻開備課本確定了上面的內容之後，陳礪舟走到書架前找到三年級語文的區域，動作輕緩地把備課本插進書架，位置和妻子以前放的一模一樣，不偏不倚。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書房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書架上的每一本書，每一件物品，像是在清點什麼。
然後，他突然停住了，陷入思考。
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手上居然還拿著那支從精神衛生中心順過來的筆，正不斷重複拔出筆蓋、又插回去的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礪舟突然彎下腰，從書架底層拿出一個木質盒子。盒子裡裝著一疊字卡、詞語卡，是她用來給學生識字、看圖說話教學的教具。字卡是用硬卡紙做的，上面印著工整的楷書生字，旁邊還有蘇芳芳手寫的拼音和組詞：詞語卡則是彩色的，每一張都畫著對應的插圖。
陳礪舟把盒子放在地板上打開，將字卡和詞語卡一張一張取出來。他的動作很慢，指尖捏著卡片的邊緣，避免碰到上面的字跡和插圖，力道均勻得像在操作精密零件。
取出的卡片按照年級、生字難度，在地板上整齊地擺開，一行行，一列列，像在排列一組精密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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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凱和南祝仁道：「師兄你看啊，在公司明確裁員的關口，對吧？」
南祝仁點頭：「對。」
「然後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我們這樣一支偏人事行政方面的外部團隊，而且和公司裡面的所有人是所有人，都沒有利益糾葛。」
莫凱做出一個誇張的手勢，臉上的表情越復盤越詭異。
「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這一群人出現的時機是不是不太對？」
「不管怎麼看，我們都太適合去進行這個裁員的工作了！」
「別說是那些員工，我自己都有些犯嘀咕，想著王叔是不是有些隱秘的目的沒有告訴我————」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
南祝仁沉默了一下，正要開口。
「咚咚咚一「6
EAP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是師楚欣。
他們原本以為這位師姐過來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互通有無，然而在簡單的寒暄過後，師楚欣的第一句話就是：「師弟，陳礪舟周末有去看醫生嗎？他有結果給到你這邊嗎？」
又是這個問題。
南祝仁皺了皺眉頭，師楚欣對於陳礪舟關注度有點太大，以至於都有些沒有邊界感了。
「師姐，我有保密協議的。」
師楚欣深吸一口氣：「好吧，那我換個問法他有沒有什麼自殺自傷方面的風險？
至少是近幾個月有沒有風險？」
這種結果倒是可以交流。
南祝仁整理了一下措辭：「我只能說，我的助理這段時間一直有和陳礪舟繼續聯繫。
而從他們聊天記錄的結果來看，他的這個風險是很小的。」
他委婉了措辭，只說這個結論是「通過聊天記錄」得出的，至於陳礪舟有沒有去醫院一還是不能說。
師楚欣眯起眼睛盯著南祝仁看了一會，最後還是點點頭。
「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
我和師姐你好像還不是很熟吧，就這麼相信我了？
「怎麼突然問陳礪舟的事情？」南祝仁突然道。
師楚欣長出一口氣：「今天我有工作方面的事情需要和他溝通一下。但是我剛剛找他的時候發現————他現在還沒來上班。」
時間倒回前一天，周日。
陳礪舟離開精神衛生中心，影子被下午的陽光拉得筆直。
在把所有的診斷報告以及相關的書面材料都拍照發給莫凱之後，他開始驅車回家。車流緩慢，陳礪舟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沒有一絲晃動，車速始終保持在限速範圍內。
他感受不到周遭車流的嘈雜，也察覺不到透過車窗灑進來的陽光的溫度，整個世界像蒙著一層霧。
在精神衛生中心確診，對於他來說應該算是一件生活中的大事：決定配合公司的諮詢師正式開始長期的干預，也是需要深思熟慮才能決定的。
但是陳礪舟覺得，這幾件事情給自己的觸動、對自己進行的思緒消耗，就跟眼前左轉需要打轉向燈這件事情一樣，沒什麼區別。
打開家門時，玄關的燈是暗的，只有客廳透出微弱的光線。陳礪舟換鞋的動作很輕，皮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剛走進客廳，就聽見細碎的哭聲從沙發方向傳來。
他看向那裡，坐著自己的女兒陳溫言。
女兒已經小學四年級了，因此他周日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此刻小女孩蜷在沙發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本子，肩膀一抽一抽地動著，眼淚打濕了書頁邊緣。
陳礪舟認得女兒抱著的那個本子，那是妻子生前的備課本。
他站在原地，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沒有表情的臉上抽動了一下。只覺得耳邊的哭聲像來自很遠的地方，模糊而嘈雜。
但他的喉嚨動了動，還是控制著自己臉上的表情融化開來，走上前輕輕抱住女兒：「言言，怎麼了？」
「爸爸，你回來啦————」答案毫不出乎預料，「我————我想媽媽了。」
女兒抱著妻子的備課本：「這上面有媽媽的字，我一看見就想她————」
距離妻子去世已經過去了很久。陳礪舟知道，自己因為工作的原因一直少在女兒身邊，都是作為小學老師的妻子在帶女兒。因此相比較自己，女兒跟妻子更親。
女兒的心思又更加細膩，所以一直遲遲走不出母親離世的陰影。
但是對於陳礪舟來說，自從妻子離世之後，他也已經安慰了女兒很長的時間，似乎所有該說的話都說過了。
他已經安慰得有些詞窮了。
最終陳礪舟只是抱著女兒，規律地拍著她的背。
「看到了難受————就不看了，我把這本子收起來吧。」
「別哭了，媽媽如果看到言言這麼傷心，也會不高興的。」
他的語氣還算溫和。
女兒對於陳礪舟的話沒有回應，只是縮著啜泣。
陳礪舟保持著姿勢，胳膊有些發酸，卻沒有動，直到懷裡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女兒抬起頭，揉了揉眼睛說：「爸爸，我困了。」
陳礪舟這才緩緩站起身，牽著女兒的手，把她送回臥室。
幫女兒蓋好被子，看著她閉上眼睛睡熟，陳礪舟輕輕帶上臥室門，轉身走進自己和妻子蘇芳芳的房間。
房間裡的陳設和妻子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動。在妻子剛離開的時候，陳礪舟的父母還想著要不要幫陳礪舟收拾一下妻子的遺物，但是陳礪舟拒絕了，說自己可以。
而直到現在，他還沒有行動。
靠牆的是衣櫃，裡面左邊掛著陳礪舟自己的衣服，右邊滿滿當當都是蘇芳芳的，衣架排列得整整齊齊，上面沾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靠窗的位置是蘇芳芳的化妝桌，上面擺著她常用的護膚品和化妝品，口紅按色號從淺到深排列，粉餅盒打開著，還保持著她最後一次使用時的樣子。
那場景恍惚還在眼前。
【「礪舟，你看我今天這個顏色好看嗎？」】
蘇芳芳放下口紅，朝著丈夫嘟起嘴。
「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嗎？需要你這麼用心思地去打扮。」
蘇芳芳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頭：【「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嘛，我早上有授課比賽的。
不能跟平時上課一樣不化妝，但是又不能和我們出去玩一樣那樣盛裝出席。」】
「咱們平時出去玩算是盛裝出席？」
【「總之就是要選一個介於這兩者之間的打扮。」】
說著，蘇芳芳走到衣櫃前面，挑出一條長裙：【「你覺得我今天穿這條裙子怎麼樣？」】
「我覺得你穿什麼都好看。」
就看到蘇芳芳嘴角突然挑起一抹笑容：【「你走近點看嘛~」】
陳礪舟向前幾步到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一套灰色的居家服。
雖然今天是去精神衛生中心，但是他習慣了正裝的打扮，全身筆挺，甚至還打著領帶。
看著體面，但相當不舒適。
洗了個澡之後，陳礪舟換上寬鬆的居家服。
往常這個時候，他可能會繼續工作，但是今天他突然有些發懶。
於是他走到女兒的臥室，把門打開一條縫隙，靜靜地看著女兒熟睡的臉。女兒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懷裡依舊抱著妻子的備課本。
陳礪舟看了很久，一直到飯點才離開轉而走到客廳，機械地拿起手機正要打開外賣軟體他突然發現手上居然抓著一支原子筆。
——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是從精神衛生中心順過來的？
陳礪舟愣了一下，細細回憶。
沒錯的，自己平時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公司都不用這個牌子的原子筆，也就是今天在精神衛生中心看到過。
自己什麼時候順過來的？
都洗了澡、換了衣服了，手裡居然還抓著這東西？
不過陳礪舟沒有讓這件事情再多占據自己的心思，只想著下次再去的時候帶過去就行了。
他左手熟練地取下原子筆的筆蓋，擰動筆頭，另一隻手則開始挑選晚飯。
很快選定目標，不一會就有騎手敲門。
陳礪舟開始做餐前的準備。餐桌旁還是三張椅子，陳礪舟下意識地把它們全都拉了出來，隨後像是剛意識到什麼一樣，又重新推回去一張。
隨後陳礪舟去臥室叫醒女兒，又去廚房拿了碗筷和其他餐具，把外賣盒裡面的東西倒出來。
【「吶，四菜一湯，好了！」】
蘇芳芳把最後一盆冬瓜排骨湯輕輕放在餐桌最中央，伸出手扇了扇裊裊的白色霧氣，連帶著把食物的香味也擴散出去。
女兒早就抱著小碗興奮地坐在自己的小位置上。她除了盛飯的碗之外，手上還捧著小湯碗，此刻正興奮地叫著：「排骨湯！排骨湯！」
「言言，以前爸爸有沒有教過你，飯桌上不要這樣子？」
剛剛還高興的女兒一下子像是霜打的茄子，立刻放下湯碗，在位置上規規矩矩地坐好。
「今天媽媽上課這麼辛苦，回來還做了這麼多菜，你要和媽媽說什麼？
」
「說謝謝媽媽。」女兒小聲道。
「別對我說，對媽媽說。」
然而，不等對女兒的教育開始發揮作用，蘇芳芳有意見了。
【「陳礪舟，平時陪女兒玩的時候沒有你，教育女兒的時候你倒來勁了？」】
就看到妻子「啪」的一下把湯勺拍過來。
【「給言言盛湯！」】
「多吃點，你最近都吃得很少。」
「米飯和菜吃不下去的話，就多喝點湯。」
陳礪舟把小湯碗裡面裝得滿滿的，放在女兒面前。
「謝謝爸爸。」女兒小聲道。
父女倆安靜地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著外賣。
陳礪舟機械地咀嚼著，他能夠吃出肉香，嘗出或甜或鹹的味道。
但是他沒有讓任何一種食物在口中停留太長時間，沒有讓任何味道在唇齒間多留一會，他每一口都幾乎會嚼夠固定的次數，不多不少，然後咽下。
他一直吃，吃得不少。
在女兒表現出吃飽了的意思之後，他乾脆把女兒那邊的剩飯也移到自己面前，全部吃得乾乾淨淨。
晚飯結束，陳礪舟收拾碗筷，女兒突然抱著那本備課本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把媽媽的本子放回書房好不好？媽媽以前都是把這個本子放在書房的書架上的。」
陳礪舟點點頭，接過備課本。
家裡的書房在客廳西側，面積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陳礪舟平時工作都在公司，幾乎不怎麼用書房，這裡反而更像是蘇芳芳的專屬空間。
書架上擺滿了小學一到六年級的語文課本、教學參考書，還有蘇芳芳收集的兒童文學書籍，每一本書都按年級、類別排列得清清楚楚，書脊上貼著標籤，標註著書名和作者。
書桌是蘇芳芳生前用的，上面放著她的鋼筆、筆記本，還有幾個用來批改作業的紅筆、藍筆，筆筒里的筆排列得筆直。
陳礪舟站在書房裡，目光緩緩掃過這些物品，每一件都熟悉。
翻開備課本確定了上面的內容之後，陳礪舟走到書架前找到三年級語文的區域，動作輕緩地把備課本插進書架，位置和妻子以前放的一模一樣，不偏不倚。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書房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書架上的每一本書，每一件物品，像是在清點什麼。
然後，他突然停住了，陷入思考。
咔嚓、咔嚓、咔嚓—
他的手上居然還拿著那支從精神衛生中心順過來的筆，正不斷重複拔出筆蓋、又插回去的動作。
不知道過了多久。
陳礪舟突然彎下腰，從書架底層拿出一個木質盒子。盒子裡裝著一疊字卡、詞語卡，是她用來給學生識字、看圖說話教學的教具。字卡是用硬卡紙做的，上面印著工整的楷書生字，旁邊還有蘇芳芳手寫的拼音和組詞：詞語卡則是彩色的，每一張都畫著對應的插圖。
陳礪舟把盒子放在地板上打開，將字卡和詞語卡一張一張取出來。他的動作很慢，指尖捏著卡片的邊緣，避免碰到上面的字跡和插圖，力道均勻得像在操作精密零件。
取出的卡片按照年級、生字難度，在地板上整齊地擺開，一行行，一列列，像在排列一組精密的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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