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施先生,請吃下這張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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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 施先生,請吃下這張大餅

  可著清末民初算起,四九城就有了聞名遐邇的施、蕭、孔、汪四位名醫。

  這四位醫家不僅醫術高超,而且對近百年來中醫界風雲變幻的歷史進程產生了舉足輕重的影響。他們的人生道路,恰是一部中醫百年興衰史的縮影。

  早在1912年,北冰洋教育總長等人就曾提出了廢棄中醫中藥的主張,後因全國中醫界奮起反對,才不得不有所收斂。

  到了1929年2月,光頭衛生口老調重彈,再次提出廢止中醫藥案,內容包括停止中醫登記、禁止中醫開設學校、禁止中醫宣傳等。這一提案激起了全國中醫界的公憤,四大名醫之一的孔先生挺身而出,帶領一眾中醫參與和組織了一系列的鬥爭。史稱3.17事件。

  由於全國中醫界的奮力抗爭,終於迫使當局收回成命,使中醫免遭滅頂之災。這次鬥爭的勝利在中醫界人士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在此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裡,中醫界都把3月17日當作一個盛大的節日來慶賀。

  不過,讓人沒有想到的是一一在舊社會歷經數次磨難的中醫到了新世界後,仍然面臨看嚴峻的生存考驗。

  施先生的到來,比郝仁預料的還要早一些。距與老張溝通的那日,中間不過是隔了一天。於是,當製藥廠門口的保衛科打來電話時,郝仁心底竟然升騰起了幾分緊張。

  「施老先生,歡迎歡迎。」老張「湊巧』不在,郝仁只能一個人迎了上來。

  此時的施先生已年近七旬,然則精神抖數、健步如飛,渾然看不出是個從心所欲不逾矩的老人8

  施先生握住了郝仁的手,用力搖了幾下:「老先生不敢當,老同志倒是有一個。」

  說完,不待郝仁反應,他便大聲笑了起來。

  「今日冒昧來訪,還請郝主任不要見怪。」施先生繼續說道。

  郝仁連忙回道:「哪裡哪裡。您能來我們製藥廠指導工作,我們歡迎都來不及。」

  「郝主任言重了。指導談不上,不過是交流學習一下。」

  「施先生,您裡面請——我先帶您參觀一下。」

  眼瞅著郝主任帶著『老頭」進去了,門口的保衛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起來。

  「這老頭,看起來不像一般人。還是頭一回看到郝主任,跑到大門口迎人的。」一名保衛員瞪大了眼睛,張望著。

  旁邊一人回道:「小聲點,別被聽到了!沒瞧見介紹信上的大紅章嗎?指定是衛生口的人。」

  「我看著可不像。衛生口的人怎麼能有一股子中藥味?」

  「嘿!我說,你倒是真有一隻狗鼻子!這都能聞出來?」

  片刻後,製藥廠門口的保衛科又嘰嘰喳喳的熱鬧起來。

  新擴寬的廠道上,郝仁站在施先生的一側,充當起了臨時嚮導。

  「施老先生」老同志那是不能瞎叫的。再怎麼說,郝主任在老李的指導下也算是一隻腳跨進了中醫的門檻里不是?

  「右側是我們製藥廠的西藥生產車間。主要生產阿司匹林—等藥物。左側是中藥車間和部分生物製藥車間」

  郝仁挑著一些能說的說,揪著阿司匹林腸溶片滔滔不絕起來。至於奧美拉唑、雙胍類等藥品,他是一字未提。

  「郝主任。」施先生看向了左側的中藥車間,用探詢的口吻問道:「你看,方便帶我去生產板藍根顆粒、小柴胡顆粒的車間走一走嗎?」

  「當然可以您這邊請。」

  通往中藥車間的哨崗處,施先生復又拿起了介紹信。保衛員接過後,仔細的甄別了一番。然後又回到哨崗里,打了一通電話。幾分鐘後,保衛員才遞迴介紹信,打開了哨崗旁的鐵門。

  「這裡的保衛真嚴格。」施先生咋舌感慨道。

  郝仁笑了笑:「瞎,一切都是為了中藥生產的保密工作。」

  施先生點點頭,卻仍是好奇的問道:「郝主任,據我所知這幾種中藥的方子流傳甚廣。」

  他並沒有把話說透,郝仁卻知之甚明。幾個流傳甚廣的方子,又有什麼需要保密的必要?

  「施老先生,警如傳統的小柴胡湯是中藥湯劑如果要做成顆粒狀,就需要找出其中的有效成分。」郝仁勘酌了一下,耐心解釋起來。「在這一過程中,我們借鑑了西藥的一些生產方法一一它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的過程,其工藝方法、流程和設備配置都將直接影響中藥的質量和療效。」


  施先生恍然大悟的說道:「就像是中醫里的炮製藥材?」

  「差不多的道理。」郝仁含糊不清的回了句。

  現在還是「倒春寒』的日子,空氣中還微微帶著些寒氣。可是兩人一進了中藥一車間的大門,頓時被陣陣熱浪煨紅了臉。

  「有些步驟還是採用的傳統熬煮。」郝仁指著一排排的『大砂缸」。「按照化學裡的解釋,高溫熬煮可以使中藥裡面的成份形成『絡合物」。比如說:桂枝與茯苓,高溫下,可以形成絡合物,這種絡合物可以利水消腫,治療中焦停水症。」

  「你的這個說法倒是有些新奇。」對於『絡合物」的說法,施先生自是不能理解。可是桂枝與茯苓的藥效,他卻是了如指掌。

  郝仁想了想,又換了個例子:「再比如常溫下,蜂蜜是無法解烏頭之毒。但是烏頭和蜂蜜同煎,經過長時間高溫煎煮,兩個小時就可以解烏頭之毒。」

  烏頭類藥物作為我國特有中藥材具有較大的藥用價值。但烏頭中的主要有毒成分烏頭鹼對中樞神經以及心臟有強烈的毒副作用,臨床中一旦使用不當常發生中毒現象,古藥方多有記載用蜂蜜來治療烏頭中毒,但是至今沒有對蜂蜜解烏頭中毒的作用機制方面的研究。

  「這也是因為「絡合物』的緣故?」施先生說異的問道。

  對於蜂蜜解烏頭毒的作用機制,西醫研究了幾十年也沒搞清楚。至於是不是形成了絡合物,郝仁一搞有機合成的,那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可這並不妨礙郝主任吧:「施先生,您說的一點都沒錯!正是因為高溫長時間的熬煮,蜂蜜和烏頭鹼絡合後形成了新的中藥成分,這才解了它的毒性!」

  聽到郝仁的話,施先生的眼神瞬時不同了。

  「郝主任,你提出的絡合物這個觀點,對解釋中藥的作用機制很有啟發性!」施先生興奮的說道。

  解釋中藥作用機制?噓,這老頭都被那幫西醫逼到琢磨起中藥的作用機制了?解釋個毛線!您老有那功夫,不如多研究幾個秘方出來,這幫挨千刀的,真是暴天物!郝仁恨恨的嘧道。

  「施先生,當時紅爺爺過來的時候,就是站在您這個位置。」郝仁趕忙打斷老頭的思路,奮力把他拉扯回來。

  「啊?那位也來過?」聲音里充滿了驚訝,旋即又開心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有了紅爺爺的關注,對中醫、中藥來說,能不好嘛?

  礙於車間裡的噪音,兩人並未在此進行太深入的交流。直到去了郝仁的辦公室,施先生這才提出自己的疑問。

  「郝主任,貴廠生產的奧美養胃丸—.不知是源自哪個藥方?」

  相較於板藍根顆粒、小柴胡顆粒的一目了然,他對奧美養胃丸和抗糖丸可是好奇的緊。從第一次見到這兩種丸子起,他心裡的疑惑就不曾消減過。

  明明是板藍根、小柴胡的藥渣——怎麼就成了可以治療胃脘痛和消渴症了?尤其是奧美養胃丸,服用後簡直是立竿見影,吹糠見米。

  郝仁的臉上,尷尬之情一閃而過。隨即起身,戰略性的湖了兩杯茶。

  思再三後,郝仁還是道出了實情:「施先生,實不相瞞——這兩款丸子的藥效,是因為裡面摻雜了西藥。」

  聞言,施先生並未說話,而是握緊了茶杯,證證出神。他本以為這兩款藥丸子代表了中醫的希望,為中醫扳回來一城沒成想,真實的答案與他所想並無差池。

  郝仁繼續講述著前因後果:「因為外部對我們的制裁,有些藥物又牽扯到專利的關系所以只能暫借中藥的方式進行生產使用。」

  施先生苦笑了一聲,自嘲道:「瞎,我還真就以為是咱們中藥的功勞。得兒,想多嘍。」

  聽著著眼前老人話里透露出的無力感,郝仁寬慰道:「施先生,您可不要把這兩款小丸子看的有多高。它們只能起到控制病情的作用,真正要治癒的話還是要依靠咱們中藥。」

  見施先生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郝仁又繼續說道,「您比如說奧美養胃丸,它治療的機制是抑制胃酸的分泌。但是要根治胃脘痛還需要中藥的配合—這是因為胃脘痛只是它的表象,內里卻是腸胃功能紊亂。只有恢復了腸胃的正常功能,胃脘痛才能真正意義上的『根治」。」

  郝仁並沒有拿抗糖丸舉例。畢竟,眼前的這位可是提出『上消、中消、下消』控血糖的存在。在他跟前提抗糖丸,可不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了?

  施先生默默的點了點頭。對於胃脘痛的治療,他還是頗為自得的。只是奧美養胃丸帶來的止痛效果,超出了他所能想到的藥方。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如今聽到這番解釋後,他的內心反而淡定許多。

  「既然是這樣,那我就不多叨擾了。」施先生起身就要告辭。

  見狀,郝仁連忙喊道:「施先生,請留步!」

  片刻後,施先生復又坐下,饒有興致的看向郝仁。

  郝仁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問道:「施先生,您是醫術大家。還請您對板藍根顆粒、小柴胡顆粒做一下評價。這樣,我們也好改進改進。」

  「郝主任,既然你問到了,那我可就實話實話了。」施先生說著話的功夫,拿起了桌上的板藍根顆粒。「這一味板藍根顆粒,配伍尚可,藥效嘛乏陳可善。倒是這小柴胡顆粒,效果尚好,但是比之劑湯——-那就不足嘍。」

  郝仁豎起了大拇指:「施先生,不愧是您吶。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藥品存在的問題!但是它們雖有著這樣或那樣的缺點,可它們也都具備了同一個優點使用方便。」

  聽及『方便」二字,施先生似乎想到了什麼。

  「您想,如果有更多的藥方做成顆粒、丸子。雖是損失了幾分藥效,卻大大的提高了便利程度。這對中醫來說,是不是前進了一大步?而且,隨著生產方式的改進,研究的深入,它們的藥效只會越來越好—直至和劑湯相差無幾。」

  難怪來前孔夫子再三囑託,要與這年輕人好好聊聊!

  想到這裡,施先生瞬間來了精神:「郝主任,你繼續說下去。」

  「施先生,我有一個提議。」郝仁激動的搓了搓手。「針對一些常見病症,各擇幾個普適性較高的藥方,做成顆粒劑、膏、丸、散劑等等。一來可以解決醫院無中藥的窘境,二來還可以扭轉中藥在人們心目中根深蒂固的印象一一原來,小柴胡湯也可以這麼方便!」

  聽了郝仁的話,施先生激動的站起身來,來回起步子思著。

  一旁,郝仁慢悠悠的端起了茶杯。他並不著急,雖然中醫講究辯證治療,一人一方—可當下,中醫都要被打壓進塵埃里了,哪還有那麼多講究?

  再說了,小日子都能搞成的事,咱郝主任在一眾名醫的幫襯下,還不得乾的飛起?畢竟,這時代的中醫可還沒有斷層吶!

  良久後,施先生停下了腳步:「郝主任,這事要是做成了,那可真是功德無量了。」

  郝仁誠懇的道:「正因為如此,才請您施以援手。您也看到了,自前我們製藥廠是以生產西藥為主。但是我們都懷有著一顆熾熱的中藥心。」

  郝主任的一雙大眼晴滿滿都是真心實意,炯炯有神!

  施先生仿佛被這句中藥心感動了,說道:「只是我個人精力有限——

  「施先生,新人新氣象,新事新做法。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是有限的,但是眾人的力量是無窮的!前人有雲「師夷長技以制夷」,當下同樣應該如此。我們應當學習西方的研發模式,成立中藥實驗室!專職從事中藥秘方的整理、驗證,生產試驗!」

  「我知道您在中醫界的影響力,因此在這裡懇請您呼籲更多的中醫們加入我們的事業!只有這樣,中醫才能萌發出新的生命力,也只有這樣中醫才能更好的為人民服務!」

  隨著郝仁的這番慷慨陳詞,施先生的眼神愈加火熱了。

  郝仁偷偷咪了老頭一眼,心知火候已到,決定再加一把火:「施先生,您看這是我們製藥廠的人員大概。截至中藥車間擴產前,我們就已經是擁有著三千多名工人的大廠了。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已經結婚生子;剩下的那部分人也會在不久的將來,成家立業。」

  「到了那時,我們會擁有自己的製藥廠小學、中學、甚至是中專院校。而他們的孩子,也將會從小就學習中醫中藥的基礎知識。施先生,這些孩子在未來就會是您的接班人,中醫的接班人!」

  「我知道您在中醫界的影響力,因此在這裡再次懇請您—多呼籲一些中醫加入我們製藥廠的中藥實驗室!加入我們中醫藥發展的事業!」

  隨著郝仁的話音落地,在這個初春的季節里,工人與醫生的大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只是,隱約間傳來的零碎細語,讓人心生疑竇。

  「施先生,您看看我的這篇詩朗誦。」

  「我為國家獻藥方?咳咳郝主任,有點早,再等等。」

  「您再看看這篇。」

  「中醫之歌這個好,這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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