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崽:嘿嘿,父皇來立個字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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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沒打擾荼茶。

  他背著手站在正殿那一整面牆的書架前,視線從每本書上掃過。

  這些藏書大部分是當初賢貴妃蕭真儀的,少部分是抄了蘭陵蕭氏後增補的,還有些小崽想看搜羅的。

  書架從左至右,從低到高,偶爾能見翻動的痕跡。

  荼茶倒沒讓這些書成為擺設,她確實有在看。

  他隨便拿了本封皮舊舊的翻開,不算厚的一本,時不時能見荼茶勾畫的痕跡。

  最後一頁甚至寫著「作者屁股歪,不看第三遍!」,後面還畫了個生氣的小圓臉。

  字裡行間也可可愛愛。

  皇帝薄唇輕勾,心頭欣慰,做不做學問是其次,永遠保持學習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翻到第二本的時候,荼茶出來了。

  她從白家回來,不僅給母妃上了香擺了貢品,還換了身衣裙。

  丁香紫的直領上襖,脖子上系白毛狐裘圍脖,墜一對毛茸茸的小毛球,下配月白色繡玉兔春鬧的馬面裙。

  這條裙子皇帝記得,那玉兔春鬧圖還是他親手畫的。

  好看!

  荼茶一抬眼就看到皇帝。

  小崽肉眼可見的臉上浮起笑意:「父皇,你怎麼過來啦?」

  皇帝放下書,朝她伸出一隻手:「順路。」

  一邊的福安,按捺住翻白眼的衝動。

  特意過來接人,說實話哄崽高興高興怎麼了?

  荼茶再自然不過的把小手給他牽,兩人一同走出殿。

  一路上,她嘰嘰咕咕說著白家團圓飯的事,還說白老夫人說過的話。

  皇帝時不時應和一聲。

  他垂眸,但見因穿的厚實,裹成矮墩墩圓球的小崽,眉眼皆是真切的歡喜。

  荼茶:「父皇,你說母妃怎麼知道小寶的呀?母妃還會未卜先知不成?」

  說起白沁雪,她那雙黑圓的眼睛就更亮了,像亮閃閃的晨星,漂亮的叫人挪不開眼。

  此時此刻,她是快活的。

  像是,被無數人的愛意澆灌,在茁壯成長的茶樹小苗苗。

  皇帝鳳眸溫和:「朕不知,沒聽說過她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挺好的。

  現在的小九挺好的。

  @

  除夕夜,就算是只有兩人團年,御廚做的菜也比白府的還豐盛。

  全魚、全雞、全鴨是必須,另外還有文火燉上一天一夜的佛跳牆,湯汁濃郁的能拉絲,香的荼茶直勾勾盯著,捧著小碗吸溜口水。

  皇帝給她舀了湯:「慢慢吃不著急,用不完也不擔心,朕會賜給朝臣和宮人,不會浪費的。」

  他還是很懂荼茶,知道她不喜歡浪費食物。

  小崽嘴巴忙著喝湯啃肉,沒空說話只點了點頭。

  不過,再夾菜的時候,她就很注意了,只管夾最喜歡的,一般喜歡的她就不碰了。

  這樣賜下去,一道御菜就還是完整乾淨的。

  皇帝看出來,但也沒說什麼。

  這一頓年夜飯,兩人用了半個時辰。

  荼茶吃飽喝足,沒過一會就有點犯困了。

  皇帝搖醒她:「小九別睡,今晚要和朕一起守歲。」

  她哦一聲,揉了揉眼睛:「守到幾點啊?」

  皇帝捏著書卷:「天亮。」

  荼茶唰的睜大眼睛:「願意陪父皇守到天亮,這種鬼話我說不出口,不過守到子時中還是行的。」

  子時中,就是0點了。

  皇帝眼神幽深:「子時,就是你六歲生辰了。」

  荼茶點了點頭,她知道的,不過沒太放心上。

  以前沒人給她過,時間久了她就沒過生日的習慣了。

  她滑下榻蹲地上套小靴子:「我出去吹風醒醒神,就在殿外不會走遠。」

  皇帝應了聲:「別摔了。」

  「知道啦。」荼茶蹦跳著出去了。


  除夕夜,整個皇宮燈火通明,宮燈搖曳,顯的既熱鬧又冷清。

  皇帝看著手上書卷,不自覺就走了神。

  往年,這紫宸殿裡都是他一個人守歲,安靜又寂寥。

  今年多了只小幼崽,這個年好似有些不同。

  他邊分心想著哪裡不同,邊豎起耳朵聽殿外的動靜。

  宮人小聲勸慰,小崽驚呼聲,她歡快笑的聲音,還有捏雪團的聲音……

  皇帝低聲問福安:「福安,你說哪不同?」

  福安見他俊美的眉眼,在宮燈下溫和的不可思議,這樣的神色,約莫皇帝自個都沒意識到。

  他笑看外頭:「恕奴才多嘴,往年殿中雖有活人但沒活氣,今年多了殿下,奴只覺處處都鮮活,看哪都順眼,見誰都高興。」

  皇帝危險眯眼:「你這老貨還有看朕不順眼的時候,腦袋不想要了?」

  福安:「……」

  您還知道自己不順眼吶。

  不多時,外頭又下雪了。

  皇帝喊了聲:「小九,又下雪了趕緊回來。」

  「來啦來啦,」荼茶拍拍身上的雪渣,「馬上馬上。」

  她嘴上應著話,人卻沒動,蹲殿門口又看了看門檻邊兩個小雪人。

  一雪人高,和門檻齊平,腰間別竹籤當長刀,一看就是皇帝。

  一雪人矮矮的圓滾滾的,一看就是荼茶的模樣。

  皇帝又催了,荼茶這才進殿。

  皇帝見她小手凍的通紅,不禁抓過來塞懷裡:「都凍成這樣了,不冷嗎?」

  小崽笑眯眯:「不冷哦,雪超好玩的,父皇我跟你講,有個宮人手特巧,可以用雪捏貓貓狗狗。」

  皇帝:「這有何難?朕看一眼就會。」

  荼茶手暖和了,她抽出來轉而探出冰冰的小腳,徑直往皇帝身上搭著的毛毯子裡鑽。

  她眉眼帶壞笑:「父皇,冰到了嗎?」

  皇帝俊臉一冷:「大膽,竟然專門冰朕。」

  他大手伸進毯子裡,輕撓了她腳心一下以示懲戒。

  荼茶笑的在榻上打滾,條件反射踹了他兩腳。

  皇帝也不惱:「行了,再不暖著要生凍瘡了。」

  他一隻手就能握住小崽的腳丫子,捂毯子裡給她暖著。

  雪,越下越大,外頭也越來越冷。

  皇帝忽的道了句:「雪太大了不是好事,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捱不過去。」

  荼茶捏著九連環在解,這小玩意兒是韓貨送來的,說是新年小禮物。

  他倒是有心了。

  荼茶解一半了,歪頭看皇帝。

  皇帝莫名悵然:「朕登基十六載,便是望我大晉子民,日後無一人挨飢受寒。」

  「這樣的場景,」他頓了頓,「小九能想像的出來嗎?」

  荼茶邊解九連環邊回憶說:「人人有房住有飯吃,除夕夜所有人都一起看歌舞聽戲曲,然後一起等到子時中,一起期待新年。」

  那些現代的記憶,眼下才堪堪過了一年,卻給她一種隔世的不真實感。

  仿佛,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皇帝若有所思:「如何才能做到?」

  荼茶看他,似想到什麼眸光閃了閃。

  俗話說,自己奮鬥不如爹娘奮鬥。

  於是,她放下九連環,抓著皇帝一隻手就畫大餅:「父皇做得到!父皇要相信自己,您是天生帝命,生來就是真龍天子。」

  「您會是大晉最偉大的皇帝,萬世明君,後世子孫每個人都會學你的豐功偉績,每個人都超崇拜父皇的。」

  荼茶真摯眨眼:「小寶看好父皇,父皇加油努力。」

  皇帝好笑:「最好朕長命百歲,一直當皇帝,你就能一直是公主是吧?」

  小崽嗔怪:「父皇怎麼能這麼說呢,我也很努力了啊。」

  皇帝:「怎麼努力的?」

  荼茶:「努力躺平當鹹魚公主。」

  皇帝屈指輕彈她腦門:「儘是歪理。」

  他溫和稍斂:「小九,朕只能再陪你幾年……」

  「父皇,」荼茶坐起來,拿著他大手合十,「信小寶活一百歲。」

  皇帝自然不信這話,但都依她:「行,朕信小寶活一百歲。」

  荼茶:「父皇是不是不信?咱們可以立字據。」

  皇帝鳳眸含笑:「不必活一百歲,活過四十吧,和皇叔相當就行了,辦得到朕的一半私庫都可賞你。」

  荼茶眼睛蹭的就亮了:「嗷,君無戲言!君無戲言!福安快上筆墨!」

  恰此時,也是孑然一人守歲的歸一過來了。

  聽聞此事,早被小崽字據坑過的歸一,意味深長呷了口熱茶。

  他輕描淡寫的說:「別一半,全都給小九吧,咱皇族的命金貴,陛下的就更貴了。」

  皇帝大手一揮:「准!」

  小崽興奮了,背地裡給歸一豎大拇指。

  叔祖贊贊!

  於是,在歸一的見證下,在這年的除夕夜,父女倆立下字據,皇帝還爽快的落了私印。

  多年之後——

  龍玉修復,但私庫空空的皇帝:「……」

  半夜睡醒都到處找刀,怒嚷著要砍了那年答應立字據的蠢貨和見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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