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你陪著小寶,小寶也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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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博雅盛怒之下,左眼刀疤抽動,一身殺伐氣,駭人得很。

  守園人當場嚇尿。

  他幾乎哭著回:「奴不知啊,娘娘的墳寢自來就是衣冠冢,從一開始就是。」

  然,這話並不能平息白博雅的怒火。

  他一把掐住守園人脖子,抬手就將對方提拎起來。

  「大舅舅,」幼崽聲音軟糯聲音的傳來,「不要在母妃面前動粗。」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桶冰水,嘩啦啦倒下來,瞬息澆滅白博雅的怒火。

  他腦子冷靜了,鬆手放下守園人。

  燕姑姑是個機靈的,趕緊過去扶起守園人。

  她小聲說:「對不住,上將軍大人就是這樣的急脾氣,莫要往心裡去。」

  她又塞過去幾枚碎銀子:「拿去買酒喝。」

  白沁雪埋在這裡,他們又不能日日都來,平時清掃還要依仗這些守園人。

  荼茶站在碑前,茫然的問:「大舅舅是怎麼看出來?」

  白博雅面無表情:「為了不遭賊人惦記,冢會修成這種土包,但又更大更規整,和尋常的墳墓有細微差別。」

  他常年在南疆沙場,見多了這種冢,自是一眼就認出來。

  但他沒想到,妃園寢里阿雪的竟也是冢。

  那痛到撕裂的心臟,這次心碎的拼都拼不起來了。

  他蹲下身,眼睛紅紅的,抬手輕輕撫摸冰冷的石碑。

  「阿雪……」他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喉頭一甜,一口血就吐了出來。

  荼茶驚:「大舅舅!」

  安嬪趕緊扶人:「白大哥!」

  白博雅搖晃站起:「沒事,我先去那邊歇歇。」

  在荼茶擔憂的目光中,白博雅先回了馬車邊。

  安嬪搖頭嘆氣:「阿雪是白大哥一手帶大的,都說長兄如父,約莫就是如此了。」

  荼茶悶不吭聲拖拽出金元寶。

  她小小一隻,拖著倆麻袋鼓囊囊的元寶,就像小貓貓拖著大魚。

  安嬪彎腰接過一袋:「殿下,我來吧。」

  兩人合力將所有的金元寶倒進燎爐里,荼茶又將寫好的封放最上面。

  燕姑姑擺好上供的祭品,荼茶接過點燃的香,繃著小臉作揖叩頭。

  邊上,安嬪也同樣如此。

  她絮絮叨叨,小聲的說著這些年來的家常,要白沁雪在下面放心。

  荼茶看著燎爐里撲騰的火焰,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說不出來。

  她只得喊了聲:「母妃……」

  等到燎爐里的金元寶燃燒殆盡,有風吹來,卷著金元寶的灰燼,打著旋的被吹上天。

  荼茶仰頭看著:「燕姑姑,給園裡其他人也燒些,望她們多少照拂下母妃。」

  燕姑姑領著宮女和小太監去辦了,每座妃嬪的寢前,多少都能燒到一些。

  安嬪起身,看著園裡座座墳寢,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後半生。

  葬在這裡的妃嬪,生前不受寵,入不得隔壁的皇陵,又回不了自個家。

  只能在此棲身了事,也都是一群可憐人。

  她笑著:「殿下莫擔心了,往後我們常來便是,等過個幾十年,我就來和阿雪作伴。」

  荼茶牽住她的手,眼神有點意味深長,不過也沒多說。

  兩人走出妃園寢,見白博雅靠著黑旋風,坐在塊石頭上,閉著眼睛單腿屈著。

  荼茶走近,他睜開眼睛,似乎想笑一下,但撐不起嘴角。

  荼茶見他黑眸微濕,眉間帶哀色,兩鬢似乎就在剛才變灰白了。

  威武的堂堂上將軍,身上竟充斥著叫人揪心的破碎感。

  忽的,荼茶一陣心慌。

  她投進白博雅懷裡,小胳膊努力抱住他。

  「大舅舅,」小崽聲音不安,「我還沒長大,你要一直陪著我。」

  白博雅喉頭哽塞,他單臂環著小幼崽。

  他說:「好,你活一百歲,大舅舅也陪著你。」


  是哪,她過幾天才滿6歲,還需要好長時間才能長大。

  他要活著,長久的活著,給小寶當靠山。

  荼茶抬起頭來,伸長小手去摸他眼角:「大舅舅不難過哦,母妃也不想你這樣,往後你陪著小寶,小寶也陪著你。」

  一句「你陪著小寶,小寶也陪著你」,頓讓白博雅眼眶湧起熱淚。

  他抱緊小小的幼崽,像再次擁有了全世界。

  撕裂的心臟,淌過治癒的暖流。

  於是,長久以來的鈍疼消失了,他的胸腔里重新生長出新的嫩肉。

  雖然疤痕仍在,但它在癒合。

  「嗯,」白博雅很快恢復好情緒,「讓小寶看笑話了。」

  荼茶搖頭,圓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高舉一隻手,期待的說:「大舅舅,回去的時候我想騎大馬。」

  白博雅哪會不應她:「行,我們跑前面。」

  荼茶高興了,跑去摸摸黑旋風:「小風風,你懷沒懷寶寶?你要給我生一隻黑白皮的漂亮小馬崽哈,我偷扶翼的口糧送你呀。」

  扶翼的口糧,是馴馬師專門挑選準備的,草料極品,味道絕贊!

  黑旋風眨巴大眼睛,噴了個響鼻,也不曉得聽沒聽懂。

  白博雅拍它肚子:「懷了的,約莫有一個月了。」

  荼茶驚喜的直跳小腳:「嗷,小風風超棒!我騎大馬會不會跑壞小風和馬寶寶?」

  白博雅好笑:「不會,適當跑跑它心情好,對馬寶寶反而更好。」

  於是,回去的路上,白博雅帶著荼茶坐黑旋風,一馬當先跑前頭。

  小崽快活的笑聲,隨著風散落了一路。

  馬車裡的安嬪聽著,不自覺抿唇就笑了,燕姑姑臉上也有笑意。

  不過,她看了看安嬪說:「娘娘,今時不同往日,殿下現在身份大白,您若有什麼想法,可跟殿下提一提。」

  也就是皇帝的後宮形同虛設,陛下也不在意妃嬪,私下裡她才敢這麼一說。

  安嬪心重重一跳:「燕姑,莫要拿我開玩笑。」

  多年的後宮生活,她知自己不夠聰明,唯有謹小慎微才行。

  燕姑姑:「殿下和娘娘和白家的情分,老奴從未多說過,一應都是殿下自己去看、去感受的。」

  「最後啊,殿下還是和你們親近,那證明在殿下心裡,你們都是真正愛護她的人。」

  「殿下從不薄待真心對她的人。」

  連他們這些奴才,殿下也都一一著想,更何況是安嬪和白家人?

  話到這裡,燕姑就不說了。

  徒留安嬪神色怔然,她真的還可以有旁的想法嗎?

  她真的還能……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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