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書香門第——浸豬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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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組一行人也沒想到會這麼巧,他們只想找個小餐館吃點東西休息片刻,館子的老闆夫婦正好是楚家的鄰里。

  雖不是對門那麼近,卻住上下樓。

  他們居住的地方是個城中老小區,房子建材老化並不隔音,十數年的比鄰而居,讓同一棟樓里的鄰居們根本沒有什麼隱私可言。

  誰家生了孩子死了老人婚喪嫁娶,誰家小孩兒學習成績好壞,哪家夫妻感情不和天天吵架,又有哪家在什麼街上做買賣……大傢伙心裡基本都門清。

  作為楚家樓下的鄰居,老闆夫婦對這家人的官司再清楚不過。

  據他們說,楚子彤的父親楚朝貴是個一言難盡的假清高。

  聽楚朝貴自個兒對外吹噓,他祖上出過一位清中期的舉人祖先,還曾在月林省的某個縣城當過「縣丞」,家中還有流傳下來的族譜。

  用現代的官職類比,大概就是副縣長級別。

  有著這層身份的楚朝貴,儘管本身沒多大的學歷,也自詡書香門第「清流之家」,好為人師。

  說到這兒,本來還勸妻子別亂說話的男老闆傾訴欲望也上來了,對著小春四人倒苦水:

  「這姓楚的一張嘴就說自己是『舉人後代』,以為自己懂得倍兒多,路過的狗他都要點評教育兩句。

  之前他在我們小區公園打撲克下象棋,出了名的技術爛臭棋簍子,一輸了就甩臉色,說人家沒禮貌為人粗鄙……別說他祖宗是舉人,就是他自己是舉人也夠討人嫌的!」

  不僅如此,因自認為家族淵源深遠,楚朝貴的思想完全是封建大爹式。

  他一定要生男孩兒,來延續楚家的「舉人血脈」。

  早些年他結過一次婚,和前妻生了兩個女兒。

  由於前妻身體不好不願意再繼續生孩子,兩人關係鬧得很僵,最終感情破裂離了婚。

  兩個女兒一人分了一個。

  但楚朝貴堅持不撒手拿到了大女兒的撫養權,卻對大女兒很不好,父女倆關係鬧得很僵。

  早在前幾年楚家的大閨女考上了外省大學,便像只飛出去的蝴蝶,逃離了令人窒息的生父。

  總之樓下的老闆夫婦再也沒見她回來過。

  只是偶爾碰上楚朝貴時,會聽到他和別人抱怨生男就是比生女好,女兒是給別人養的,長大翅膀就硬了根本靠不住;

  再夾雜幾句他罵兩個前妻的孩子是白眼狼的話。

  離婚之後沒兩年,楚朝貴就再婚娶了現在的妻子。

  虹市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三四線城市,不算繁華富裕,楚朝貴卻好意思對外說自己二婚妻子,是小地方山窩窩裡的人。

  能跟他結婚到虹市來,是二婚妻子享了大福!

  樓下的老闆夫婦聽了這話,私下咋舌怎會有人如此厚臉皮?

  沒成想那結了婚的女人對這話挺認同。

  酒席上,女人挽著比自己大了不少的楚朝貴笑得一臉幸福。

  她說自己的丈夫很重視自己,給家裡出了不少彩禮,這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自己有生兒子基因!

  「我頭上三個姐姐,第一胎都一舉得男了,我叔家的兩個堂姐妹也是生的男孩兒,證明我們家的基因就是能生男胎!聽說朝貴前兩個都是丫頭,但我肯定會給老楚家留香火根的。」頗為年輕的新娘穿紅戴綠,說出口的話卻腐朽陳舊。

  婚後第二年,女人懷了孕。

  懷胎十月後她生下了楚朝貴的第三個女兒,也就是楚子彤。

  這個孩子的誕生無疑是給滿懷期待的夫妻倆,狠狠潑了一桶冷水。

  楚朝貴臉色黑沉,連抱都不願意抱一下自己的三女兒,甩手回家睡覺去了。

  徒留剛生產完身上陣痛的妻子,在病床上默默流淚心中惶恐。

  她不明白為什麼全家姐妹都能生男孩兒,這層「光環」到了自己這兒,就突然打破了?!

  又過了一年多,楚家迎來了第四個孩子。

  這次楚朝貴夫妻倆終於如願以償地有了兒子。

  前者欣喜若狂直呼「老楚家有後了」,後者則終於揚眉吐氣不再戰戰兢兢。

  原本便沒什麼人重視的三女兒楚子彤,徹底成為了這個家裡的透明人。


  考慮到前兩個女兒都是「不孝女」,越長大越不認自己這個父親,楚朝貴吸取了教訓,雖並不怎麼喜歡楚子彤這個不被期待的三女兒,卻對她格外嚴厲。

  從小他就教導楚子彤,要做一個像她媽媽那樣的「好女人」。

  性格溫柔,懂事聽話,照顧兄弟,相夫教子……

  一旦發現楚子彤有「叛逆」「出格」的舉動,楚朝貴就要拿出戒尺打板子,甚至會用不給她吃飯來懲罰訓化她。

  樓下的老闆夫婦很多次聽到上面傳來女孩子的哭泣聲,便知道楚朝貴又充著「嚴父」手段,在打楚子彤了。

  他們還在女孩兒上下學的時候,看到她躊躇著不敢進家門,或者乾脆在樓道里罰站罰跪。

  老闆夫婦也有孩子,每次看到這種情況,都會忍不住憐惜楚子彤,暗罵楚朝貴夫妻倆不是個東西。

  兩人幫不了太多,只能偶爾給小姑娘塞一些零食麵點,聽到她怯生生地說自己不敢接。

  在這樣扭曲的教育下,楚朝貴如願以償地養出了一個「乖」女兒。

  楚子彤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就是一個瘦瘦小小、永遠低著頭視線向下不怎麼看人、說話又溫聲細語的乖乖女。

  每當他們一家人外出碰到認識的人,聽到人家禮貌地誇讚楚子彤越長越漂亮、好乖巧之類的話,楚朝貴便誇誇其談地分享著自己的「育女經」。

  他聲稱女兒養得好,全靠自己這個父親。

  「要我說女孩兒就要有個姑娘家的樣子,看我們家子彤,文靜還賢惠,放學回家就在家裡照顧弟弟,還幫她媽收拾家務呢。」楚朝貴嘖嘖有聲:

  「哪像有的小女孩,小小年紀化妝燙頭不學好,穿那麼短的裙子、露個肩膀……我看著都替她們家的大人生氣!那要是我女兒,看我不把她們一身的壞毛病全改了!」

  這話很快傳了出去。

  樓下一直很煩他的老闆一家子,更是把白眼翻上了天。

  他們家也有個女兒,比楚子彤大了兩歲,在讀大學。

  小姑娘高中一畢業就給自己安排了「剪燙染」三件套,她有cosplay的興趣愛好,買了一柜子花里胡哨的cos服裝和各種道具……

  正是楚朝貴口中鄙夷的那種女孩子。

  此刻面對聽得津津有味的小春四人,女老闆氣呼呼地說道:

  「我自己都不捨得罵的閨女,他還點評上了!」

  「就是就是!」阮凝春小朋友猛猛點頭,同仇敵愾地鼓著包子臉。

  她太生氣了,那個人憑什麼隨便點評「女孩兒應該如何如何」「不能如何如何」?!

  小姑娘今天穿的就是一套裙裝,裡面穿了保暖的羊絨褲,上半身外搭了針織衫。

  她對這身穿搭滿意得不行,出門前在鏡子面前左看右看,臭美了半天。

  饒是小春年齡小不懂太多道理,作為一名小小女生,她就是覺得自己很討厭那個楚朝貴!

  女老闆看她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樣子,一下笑了出來,心頭無名怒火消散許多。

  嘆了口氣才繼續說道:「說實話,我不相信子彤那個姑娘,會做出外頭傳的那種事……我就覺得這裡頭一定有隱情!

  姓楚的和他媳婦都是混球,出了事只知道罵閨女,子彤回來的那幾天,樓上的摔摔打打就沒聽過。」

  男老闆在旁邊沉默地點點頭,說道:「我們反正聽見過,楚朝貴說讓那孩子找根繩子吊死的話,說她髒了楚家的清流門楣,放在古代要被浸豬籠之類的狗屁話……呵呵,就他那樣還書香門第呢,大清早就亡了,憑啥要人家閨女去死?

  外人說些閒言碎語也就罷了,自家的爹娘老子也說話這麼毒,那閨女本來就心思敏感,怎麼可能受得住!」

  說到沉重之處,小飯店內的氣氛有些凝固。

  小春四人吃飽了飯菜,準備離開前,聽到女老闆語氣感慨:

  「最近這段時間來了好幾波警察,都在查這個案子,我希望你們警察能把真相都查出來,讓孩子好能安心閉眼,到了陰曹地府投個好胎。這輩子她太遭罪了,在楚家吃了苦,下輩子一定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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