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海上的泡沫
通過從竇芸香老家找到的遺物，讓重重疑雲繞過了看似真兇的平子敬，鎖定在了倪家的一隅。
身處大沙坡村的四組一行人沒法久留，起身準備返程回市里。
他們離開的時候，竇老伯孤零零一個人從院子裡送到車門口，一雙疲態的老眼中滿是複雜悽苦。
他雙手緊緊地扒著窗框，「警察同志，你們有新發現了一定要通知我……」
「竇爺爺你快回去吧，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小春看不得這樣的畫面，趴在窗口勸說老人別送了。
直到車子又晃晃悠悠地從爛路往村外行駛，她還跪坐在沙發后座上，從後車窗去看對方伶仃駝背的身影。
一直到車子拐彎再也看不見，她才慢慢滑坐在車墊上，重重地「唉」了一聲。
回到黑海市局後，陳儀傾直接去找了羅寶康，把目前的線索和推測共享給了他，並重新分配了分工合作的內容。
一方找出兩個多月前竇芸香墜海時的視頻，重看幾遍。
另一方繼續調查倪家最近幾個月的情況，重點要查倪精義和倪世誠父子。
竇芸香墜海案一開始有謀殺的嫌疑。
作為她唯一的同行人，倪精義曾接受過警方的傳喚和調查，當時的錄像與檔案都還留著。
「幾位同志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把那個案子的備份都找出來。」接待小春一行人的技術科民警態度很熱情。
等了五分鐘左右，他從一堆文件夾里點出一份：「找到了，這份監控錄像是海上遊輪方提供的視頻，監控探頭正對著甲板和觀景台。
時長一個多小時，從倪精義和竇芸香出現在攝像頭裡開始，到竇芸香墜海結束。」
「好，多謝你了。」姜辰寒暄道。
考慮到小春個頭矮，陳儀傾把她抱到屏幕前的空椅子上坐著，不擋視野。
其他人則湊近了圍在她身邊，一起看視頻，視頻播放的全程用八到十六倍速觀看。
錄像里的倪精義，幾乎全程沒有離開過。
他獨自坐在靠近船艙體的陰影處度假桌邊，沒有起身挪動過腳步。
反而是竇芸香頂著烈日，一直在觀景台的各個位置走來走去，中途她短暫離開過鏡頭兩三回，回來後就換了一身衣服繼續走到海邊。
就這樣她走走停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走到了船頭最尖尖的觀景區域時，她身體搖搖晃晃看著有點站不穩。
這個地方是整個遊輪上視野最好的觀景區域，位置高圍欄低，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在這裡拍照也最出圖，不少打卡的客人會拉住圍欄下方的扶手環，防止船身在大海上行駛時晃動造成的站不穩。
可竇芸香在此處站了一會兒，竟撒開了扶手環，顫顫巍巍地把兩條手臂迎著風張開。
變故也就在此刻產生。
她腳下一個踉蹌像是沒站穩，直接向後仰倒，整個上半身從後腰彎折往下垂，腳掌也因慣性離地。
一般人在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候都會四肢揮動，拼命想要抓住什麼踩回地面。
竇芸香的手和腳卻沒什麼掙扎的意思，也就三兩秒鐘的時間，她的身體就隨著重力不斷往後仰，墜入海浪翻滾的大海。
畫面中的倪精義在看到她往後栽時，才猛然從椅子上跳起身衝過去。
然而他沒有趕上，眼睜睜看著妻子跌下大海。
有著監控錄像作為鐵證，證明倪精義全程距離竇芸香有一定距離，他的嫌疑便洗脫了大半。
「怎麼說呢，竇芸香確實是自己跌下去的，但咋看著這麼詭異？」看完監控錄像的姜辰皺著眉頭，說道：
「她換了好幾身衣服在甲板上走來走去，不曬麼？還突然鬆開扶手環張開手臂……」
「你們看另一邊的倪精義時不時拿起手機對著海邊，應該是她在找角度，讓倪精義給她拍照片，換衣服大概率也是這個原因。」黎月茸說著，冷冷笑了一下：
「若這時候竇芸香已經染上了屍煞，她的身體狀況定然很差，再頂著海上的烈日曝曬這麼久，不頭暈眼花才怪了！
哪怕侵蝕她的屍煞並不濃厚，你們別忘了，倪家老宅里可還有一個重點針對家族女性、穿心絕命的『三煞』局！」
經她的提醒，姜辰又把錄像的進度條往回拖動。
盯著角落的倪精義看了很久，某個瞬間，視頻中靠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抬起手，他的腋下反射出細微的碎光。
小春反應靈敏，短短的手指一下戳在屏幕上：「這裡！剛才亮了一下！」
姜辰驚呼：「確實，我也看到了一閃即逝的光亮，八倍速的時候太容易被忽視了。」
黎月茸微眯雙眸，說道：「我猜測倪精義的防曬衣里，藏著一面小鏡子，他一直側身對著監控攝像頭就是在用衣服遮擋。」
一片小鏡子看似不起眼，但在風水學中，鏡子的作用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功效就是用來反射能量。
不少家裡格局布置沖了煞的人家，都用鏡子來化解。
遊輪上倪精義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顯然不是用來化解煞氣。
他是處於特定的位置，用鏡子把陽煞反射到竇芸香的方向，像一把刺去的尖刀加重三煞。
這樣一來本就身染屍煞之氣、又遭受三煞穿心局影響的竇芸香，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她緩緩站在觀景台上時哪裡是沒站穩，分明是身體太虛了，直接暈了過去，沒了掙扎的能力沉入海底。
「草……倪精義這傢伙太陰了吧！」姜辰聽著這堪稱完美的「自殺」，搓著胳膊只覺得人心難測。
俯身細細去查看分辨錄像畫面的陳儀傾，沒有抬頭。
他目光還緊緊地盯著屏幕，語氣冷淡開口補充到：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竇芸香在圍欄邊徘徊的時候，有過幾次摸耳朵的動作，我懷疑她是在整理耳機。」
她在和一個人通著電話。
通過無線耳機，電話那頭的人貶低著她笨拙的拍照動作，嫌棄她所在的地方光線不夠好拍出來很醜，譏笑她的穿著打扮在鏡頭裡根本不夠美觀……
於是內耗的竇芸香拖著曬得發暈難受的身體，一直頂著烈日尋找光線好的地方，找合適拍照的角度，又幾次狼狽地回去換下被汗水濕透了的衣服。
饒是如此，她依然得不到正面的反饋。
或許最開始拍照留念，是她自己這趟旅途的心愿。
到了這會兒，疲憊又麻木的她更多是想要拍照的人滿意。
最終她走到了視野開拓的船頭尖尖。
耳機里的人指導她：『別人都是張開手迎著風特別瀟灑，你就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兒，怎麼拍？』
『我真服了，拍個紀念照說他媽一個小時，拍出來還是又丑又蠢，早知道就不該帶你來遊輪玩兒，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鹹鹹的海風吹拂著竇芸香的臉龐，她的身體好難受好痛苦，嘴唇因乾渴起了一層皮。
身下海浪拍打著巨輪的動靜就在耳畔，遠處一望無垠的漆黑海面，都讓她頭暈目眩心跳加速。
她不敢說自己不想拍了，猶豫了很久還是緩緩張開了雙手。
今天是她和丈夫的結婚紀念日。
是這近三十年中，丈夫第一次帶她出來玩兒這麼久，她不想掃興。
竇芸香只是個普通人，她看不見的陰沉沉的屍煞像漩渦泥沼，把她往下吸。
她張開的手臂迎著寬闊的海平面，也不會知道刺眼的陽光像一把尖銳的刀子，卷著三煞之氣穿透了她的身體。
竇芸香恍惚中閉上眼睛，身體上的痛苦竟漸漸消失了。
細密的泡沫浮上海面，很快又被船底翻騰的巨大浪花拍散，消失殆盡……
身處大沙坡村的四組一行人沒法久留，起身準備返程回市里。
他們離開的時候，竇老伯孤零零一個人從院子裡送到車門口，一雙疲態的老眼中滿是複雜悽苦。
他雙手緊緊地扒著窗框，「警察同志，你們有新發現了一定要通知我……」
「竇爺爺你快回去吧，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小春看不得這樣的畫面，趴在窗口勸說老人別送了。
直到車子又晃晃悠悠地從爛路往村外行駛，她還跪坐在沙發后座上，從後車窗去看對方伶仃駝背的身影。
一直到車子拐彎再也看不見，她才慢慢滑坐在車墊上，重重地「唉」了一聲。
回到黑海市局後，陳儀傾直接去找了羅寶康，把目前的線索和推測共享給了他，並重新分配了分工合作的內容。
一方找出兩個多月前竇芸香墜海時的視頻，重看幾遍。
另一方繼續調查倪家最近幾個月的情況，重點要查倪精義和倪世誠父子。
竇芸香墜海案一開始有謀殺的嫌疑。
作為她唯一的同行人，倪精義曾接受過警方的傳喚和調查，當時的錄像與檔案都還留著。
「幾位同志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把那個案子的備份都找出來。」接待小春一行人的技術科民警態度很熱情。
等了五分鐘左右，他從一堆文件夾里點出一份：「找到了，這份監控錄像是海上遊輪方提供的視頻，監控探頭正對著甲板和觀景台。
時長一個多小時，從倪精義和竇芸香出現在攝像頭裡開始，到竇芸香墜海結束。」
「好，多謝你了。」姜辰寒暄道。
考慮到小春個頭矮，陳儀傾把她抱到屏幕前的空椅子上坐著，不擋視野。
其他人則湊近了圍在她身邊，一起看視頻，視頻播放的全程用八到十六倍速觀看。
錄像里的倪精義，幾乎全程沒有離開過。
他獨自坐在靠近船艙體的陰影處度假桌邊，沒有起身挪動過腳步。
反而是竇芸香頂著烈日，一直在觀景台的各個位置走來走去，中途她短暫離開過鏡頭兩三回，回來後就換了一身衣服繼續走到海邊。
就這樣她走走停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後走到了船頭最尖尖的觀景區域時，她身體搖搖晃晃看著有點站不穩。
這個地方是整個遊輪上視野最好的觀景區域，位置高圍欄低，只到成年人的腰部。
在這裡拍照也最出圖，不少打卡的客人會拉住圍欄下方的扶手環，防止船身在大海上行駛時晃動造成的站不穩。
可竇芸香在此處站了一會兒，竟撒開了扶手環，顫顫巍巍地把兩條手臂迎著風張開。
變故也就在此刻產生。
她腳下一個踉蹌像是沒站穩，直接向後仰倒，整個上半身從後腰彎折往下垂，腳掌也因慣性離地。
一般人在如此驚心動魄的時候都會四肢揮動，拼命想要抓住什麼踩回地面。
竇芸香的手和腳卻沒什麼掙扎的意思，也就三兩秒鐘的時間，她的身體就隨著重力不斷往後仰，墜入海浪翻滾的大海。
畫面中的倪精義在看到她往後栽時，才猛然從椅子上跳起身衝過去。
然而他沒有趕上，眼睜睜看著妻子跌下大海。
有著監控錄像作為鐵證，證明倪精義全程距離竇芸香有一定距離，他的嫌疑便洗脫了大半。
「怎麼說呢，竇芸香確實是自己跌下去的，但咋看著這麼詭異？」看完監控錄像的姜辰皺著眉頭，說道：
「她換了好幾身衣服在甲板上走來走去，不曬麼？還突然鬆開扶手環張開手臂……」
「你們看另一邊的倪精義時不時拿起手機對著海邊，應該是她在找角度，讓倪精義給她拍照片，換衣服大概率也是這個原因。」黎月茸說著，冷冷笑了一下：
「若這時候竇芸香已經染上了屍煞，她的身體狀況定然很差，再頂著海上的烈日曝曬這麼久，不頭暈眼花才怪了！
哪怕侵蝕她的屍煞並不濃厚，你們別忘了，倪家老宅里可還有一個重點針對家族女性、穿心絕命的『三煞』局！」
經她的提醒，姜辰又把錄像的進度條往回拖動。
盯著角落的倪精義看了很久，某個瞬間，視頻中靠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抬起手，他的腋下反射出細微的碎光。
小春反應靈敏，短短的手指一下戳在屏幕上：「這裡！剛才亮了一下！」
姜辰驚呼：「確實，我也看到了一閃即逝的光亮，八倍速的時候太容易被忽視了。」
黎月茸微眯雙眸，說道：「我猜測倪精義的防曬衣里，藏著一面小鏡子，他一直側身對著監控攝像頭就是在用衣服遮擋。」
一片小鏡子看似不起眼，但在風水學中，鏡子的作用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功效就是用來反射能量。
不少家裡格局布置沖了煞的人家，都用鏡子來化解。
遊輪上倪精義隨身攜帶的小鏡子，顯然不是用來化解煞氣。
他是處於特定的位置，用鏡子把陽煞反射到竇芸香的方向，像一把刺去的尖刀加重三煞。
這樣一來本就身染屍煞之氣、又遭受三煞穿心局影響的竇芸香，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她緩緩站在觀景台上時哪裡是沒站穩，分明是身體太虛了，直接暈了過去，沒了掙扎的能力沉入海底。
「草……倪精義這傢伙太陰了吧！」姜辰聽著這堪稱完美的「自殺」，搓著胳膊只覺得人心難測。
俯身細細去查看分辨錄像畫面的陳儀傾，沒有抬頭。
他目光還緊緊地盯著屏幕，語氣冷淡開口補充到：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竇芸香在圍欄邊徘徊的時候，有過幾次摸耳朵的動作，我懷疑她是在整理耳機。」
她在和一個人通著電話。
通過無線耳機，電話那頭的人貶低著她笨拙的拍照動作，嫌棄她所在的地方光線不夠好拍出來很醜，譏笑她的穿著打扮在鏡頭裡根本不夠美觀……
於是內耗的竇芸香拖著曬得發暈難受的身體，一直頂著烈日尋找光線好的地方，找合適拍照的角度，又幾次狼狽地回去換下被汗水濕透了的衣服。
饒是如此，她依然得不到正面的反饋。
或許最開始拍照留念，是她自己這趟旅途的心愿。
到了這會兒，疲憊又麻木的她更多是想要拍照的人滿意。
最終她走到了視野開拓的船頭尖尖。
耳機里的人指導她：『別人都是張開手迎著風特別瀟灑，你就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兒，怎麼拍？』
『我真服了，拍個紀念照說他媽一個小時，拍出來還是又丑又蠢，早知道就不該帶你來遊輪玩兒，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鹹鹹的海風吹拂著竇芸香的臉龐，她的身體好難受好痛苦，嘴唇因乾渴起了一層皮。
身下海浪拍打著巨輪的動靜就在耳畔，遠處一望無垠的漆黑海面，都讓她頭暈目眩心跳加速。
她不敢說自己不想拍了，猶豫了很久還是緩緩張開了雙手。
今天是她和丈夫的結婚紀念日。
是這近三十年中，丈夫第一次帶她出來玩兒這麼久，她不想掃興。
竇芸香只是個普通人，她看不見的陰沉沉的屍煞像漩渦泥沼，把她往下吸。
她張開的手臂迎著寬闊的海平面，也不會知道刺眼的陽光像一把尖銳的刀子，卷著三煞之氣穿透了她的身體。
竇芸香恍惚中閉上眼睛，身體上的痛苦竟漸漸消失了。
細密的泡沫浮上海面，很快又被船底翻騰的巨大浪花拍散，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