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抓錯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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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屈華庭布陣之前,和業主群負責對接的人強調過他們所需的時間,要求負責人嚴格管控小區內的住戶,一小時後才能靠近這片區域。

  於是在黎月茸把三個屈家人統統放倒、並重點關注了屈華庭,和他那個尖酸刻薄的三堂哥。

  在她一個人壓著兩個人,打得他們無力還手時,到點過來查看情況的業主們,從遠處走了過來。

  「你們是誰啊?快放開屈大師!」

  「天吶屈大師你怎麼被打成這樣了?!」

  見業主來了,擼著袖子的黎月茸,才鬆開了拽住屈華庭領子的手。

  她帶著點嫌色,甩甩沾了血的手,「年紀不大,嘴倒挺臭,以為這裡是你們屈家嗎隨地撒野?別讓我再發現你們找屈慎停犯賤撩撥他,下次碰見我們,你倆最好夾著尾巴走路。」

  看到這一幕的屈慎停,表情十分複雜。

  望著擋在身前的陳儀傾背影,以及身畔一直拉著他手指、時不時憂慮地看看他的小姑娘,少年的內心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匯集成涌動的酸澀。

  屈慎停很想問為什麼。

  他和他們毫無關係,為何要維護自己?

  忽然,他聽到身側低著頭的小蘿蔔頭,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阮凝春在抽噎。

  他眉心蹙動,聲音有一絲嘶啞:「我都沒哭,你哭什麼?」

  小春是覺得屈慎停太可憐了。

  在她看來家人是最親近溫暖的存在。

  就像爺爺,給了她很多很多的愛。

  可從屈慎停兄弟們的惡言惡語中,她知道屈慎停受的委屈和痛苦,反而都來自他的家人。

  她癟著嘴抬頭,眼淚汪汪地問:「屈慎停,你之前說你的爹和親人欺負你,你是不是很傷心?」

  說著,小春像想要安慰卻不知道怎麼說的小動物,急哄哄地往屈慎停身邊擠了擠。

  「他們還打你的腿……肯定很痛吧?」她不明白人怎麼能那樣過分,氣憤哽咽著:

  「師父厲害,她幫你打回去報仇了!陳隊長也厲害,他們以後再欺負你,我讓陳隊長把他們都抓到四組關起來!」

  說著,她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少年的衣擺。

  仿佛這樣隔著衣服、輕如羽毛的安撫力量,能撫平屈慎停殘腿的骨痛。

  在小姑娘伸出手的那一刻,屈慎停渾身都繃緊了。

  腿是他的禁忌。

  連提及都會被他暗中記仇,何況是有人要觸碰?

  偏偏阮凝春在他的底線和理智上反覆橫跳,他不僅沒有把人驅遠的想法,甚至從那微微的安撫中,汲取到一絲暖洋洋的力量。

  直到小姑娘放下手撤開,他甚至有種悵然若失感。

  那頭兵荒馬亂,趕來的業主們手忙腳亂地,把地上的兩人攙扶起來。

  屈華庭鼻青臉腫渾身劇痛,牙齒甚至碎了兩顆!

  作為玄門中赫赫有名的驅鬼世家繼承人,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狼狽過了。

  他精通的術數大多為驅邪鎮惡,碰上黎月茸這樣一言不合就動手的體術強者,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用力掙開七嘴八舌關心他的業主,低吼道:「誰把他們找來的?我不是說過,屈家人不和其他玄門中人共事嗎?!」

  他旁邊的三堂哥語氣陰沉:「你們可以用我們準備的無根水,擦擦眼皮上方,就能看到陣法中捉到的鬼,知道我們所言不虛。

  不過這幾個人,在我們布陣途中闖了過來,還毆打我們,陣法一定有所受損,保不准就漏掉或者跑掉了一部分鬼魂。」

  他猛地甩手:「是你們先違背誓言放了人進來,破壞陣法,以後再鬧鬼可怪不了我屈家!」

  「什麼?!」業主群負責人一聽,結結巴巴:「屈大師我真不清楚他們是誰啊!」

  旁邊的其他人紛紛掏出小瓶,把屈家人給予的無根水倒出來,塗抹在眼皮上。

  揉揉眼睛,有住戶一抬頭,模模糊糊看到了陣法中幾團亂竄的霧氣。

  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看到了!那個圈裡真的有鬼!!】

  【天啊…數量好多!】


  親眼見到鬼魂的存在,業主群的住戶們坐不住了。

  一行人問了半天,確定沒人另請師父。

  那帶著個小女孩的一夥怪人,是自行到來!

  於是他們一邊哀求屈家三人,求務必要把小區里所有的鬼怪,都消滅捉盡。

  一邊有人氣沖沖地走過來,質問陳儀傾四人的身份。

  「我不管你們是誰,但這場驅鬼儀式是我們業主群的群友,集資上百萬才請到了屈大師。若是因為你們鬧事毀了陣法和法事,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業主群的負責人咬牙說道。

  後頭有住戶喊著要叫保安,把四人趕走。

  也有說不能放他們離開,要讓他們承擔陣法被毀的損失,鬧哄哄一片。

  陳儀傾一句廢話和解釋也沒有,直接掏出證件:「我們是警察。」

  一瞬間,吵吵嚷嚷的住戶們都止了聲音。

  屈家人也都看了過來。

  他們只知道屈慎停被官方接納了,但還並不知道對方進入重案四組、真成了公職人員的事。

  眼下看到陳儀傾手裡的證件,屈家三人頓時明白,今天想為難屈慎停、讓這夥人付出代價,怕是難了。

  作為玄門世家中的人,在當今這個法治社會,不管是精怪還是人類術士,都必須遵守法律法規,不能濫用玄學力量。

  玄門的術士們大都知道聽說過,夏國在四五十年前,成立了一個處理各種靈異事件的官方組織:

  重案四組。

  是想要規範約束玄學界,成立官方自己的術士隊伍。

  可玄門中不少老行當、老世家,都傳承了很多代,上百年。

  那些家族和師門延續的時間,可比重案四組久多了。

  所以早期大部分玄門中人,對官方組織的存在,都抱著看笑話嗤之以鼻的態度,根本不服管。

  直到最近一二十年,官組中培養、吸納的有能力的術士越來越多,能人輩出。

  上面對玄學界的管控也愈發嚴謹收縮,不少孤高自傲、自持身份的術士,違背約束濫用能力,都被抓了起來。

  案情嚴重謀人性命的術士,直接被判處死刑。

  感受到官方不容挑戰的底線和壓迫力,不少術士就算心裡還不服氣,覺得官組裡的術士都是半吊子水準,沒傳承根基又淺薄,憑什麼壓在他們頭上管教,也不得不老實起來。

  屈華庭此刻就是這樣的心理。

  他神情有些扭曲,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

  他想不通屈慎停這樣卑劣的出身,憑什麼能進入官組?

  重案組的人有病嗎?

  和這種污點人物混在一起,也不嫌丟臉!

  氣氛僵持了一段時間,才有業主小聲表達不滿:「警察同志,我們這都在派出所備案過了,連你們的同事來看過幾回,都對我們小區的怪事束手無策。」

  另一人也開口道:「是啊警察同志,我們只是想把小區里害人的惡鬼驅走,誰家不是花了上千萬的積蓄才買了這裡的房、家裡沒有個孩子……我們又不大肆宣揚,自己花錢找大師都不行嗎?」

  「要不您也塗點大師給的無根水?真的能看到鬼!」

  陳儀傾知道業主們情緒激動,是事出有因,並不會心中不適。

  他安撫了一下群眾們的情緒,說道:「請各位業主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儘快解決。」

  「另外你們打給屈華庭的錢,也會原封不動地返還到你們的帳戶里……」

  「憑什麼?!」屈華庭忍不住了,怒目而視:「這是我們應得的報酬!」

  「應得的?」陳儀傾冷笑一聲,說道:「屈華庭,你家裡人應該和你科普過,現在從事玄學的工作者,都必須到重案組報備身份,劃定等級後才能承接相關任務。」

  屈華庭臉色一僵,看起來沒有那麼硬氣了。

  顯然他清楚陳儀傾所說的意思。

  陳儀傾繼續說道:「你一個沒有在組裡備案的江湖術士,怎麼敢收費百萬的啊?」

  「你這是詐騙,這個金額要去坐牢知道麼,要不要我通知你家中長輩,讓他們替你還錢?」

  屈華庭胸膛起伏,半晌一字一句地從牙縫中擠出:「我退!」


  他目前的年齡和能力,都還沒到能夠去官組備案的時候。

  景園小區的業務,是他以屈家的名義私接的,他哪裡敢讓父親知道鬧到了重案組。

  尤其是屈慎停加入了重案四組,他不想讓父親和其他長輩知曉這件事,與他見面。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區業主群的負責人:「林哥,你們小區的事兒我管不起!」

  「錢我會一分不少地退給你,至於你們,就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招呼兩個族支兄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負責人林哥賠著笑:「哪能呢屈大師,我們不要你退錢……」

  不論他和周圍的業主如何低伏作小,挽留勸說,屈華庭三人還是迅速地離開了小區。

  這下好幾個原本看到希望,此刻又破滅的住戶情緒崩潰,言語中帶了掩蓋不住的責怪。

  說陳儀傾一行人什麼都不懂,趕走了大師沒人捉鬼滅鬼,要害死他們了。

  黎月茸聽得心裡冒火,她也聽到了阮凝春說,屈家那幾個捉鬼人抓錯了鬼。

  雖然她還不曉得阮凝春怎麼看出來的,但她知道小姑娘對屍體和鬼物頗有研究,她並不覺得小姑娘會亂說。

  還有一點,精通風水堪輿的她總隱隱感覺,此處並不是鎮物作用的中心地。

  她冷著臉忍不住開口,語氣也有點嗆:

  「你們如何能確定,那幾人收了錢就能徹底解決小區裡的問題?

  他們在此地劃了一個陣法,你們就能確定裡面困住的是為禍小區的鬼了?」

  其中一名青年住戶、也是叫囂得最厲害的幾人之一,立刻反駁道:

  「小姐姐,你懂什麼是大師嗎?人家屈大師見到我第一眼,就說我身邊跟著一個女鬼,直接給那鬼東西抓走了!

  那一幕我們可都親眼看到的,不相信人家屈大師,難不成信你們這些來來回回解決不了事情的警察?」

  林姓負責人皺著眉頭拉了他一把:「你怎麼和警察同志說話呢?!」

  被拉了一把,青年住戶理智回攏,閉上嘴不說話了。

  只是從他撇著嘴的弧度能看出,他並不覺得自己懟警察有錯。

  陳儀傾拍了拍黎月茸的肩膀,意思是別和這些住戶計較。

  等周圍的住戶逐漸散去,一直繃著臉蛋的小春終於忍不住了,氣呼呼道:

  「這裡的人都被騙了,那些壞人根本沒給他們抓到真正的鬼!」

  陳儀傾點點頭:「我知道,謝謝小春提醒。」

  他狹長的眼眸微眯,還沒想好怎麼處理屈華庭留下的陣法中,那些四處撞壁的幽魂。

  一直沉默不語的屈慎停,在此時開了口:

  「需要把這些鬼魂挨個收容審問麼?我可以幫忙。」

  小春抬起頭看他。

  陳儀傾和黎月茸也有些驚訝地看過去。

  屈慎停:……

  這三人什麼眼神?他主動幹事兒就這麼讓他們意外?

  他表情有些惱怒,「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陳儀傾語氣欣慰笑眯眯道:「當然需要,那就麻煩你了。不過你們術士之間的陣法,不都是有排他性麼,你能直接接手屈華庭布下的陣?」

  「當然,屈家的捉鬼術我都會,屈家不會的我也會。」屈慎停臉上露出一個很欠揍的、輕蔑又不屑的笑來:「我可是天才,他們的術式對我來說都太簡單了,破掉輕輕鬆鬆。」

  聞言他身邊的小姑娘臉蛋皺巴成一團。

  此刻小春腦海中,冒出一句爺爺說過的歇後語: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哪有人稱呼自己是天才的呀……

  她這麼想,忍不住小聲嘟囔:「好自戀哦,羞羞臉。」

  幸虧臉皮薄的少年人朝著陣法走近,並沒有聽到她的嘟囔聲。

  約莫十分鐘後,屈慎停拿著幾個收容鬼魂的法器,丟給了陳儀傾:

  「拿去吧,收容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這些靈體大部分都是沒有靈智的遊魂,不必浪費時間。

  不過有一個靈體比較特殊,它身上的鬼氣最重,也保留著意識可以交流。」


  遊魂的意思,是死後因意外沒能去陰曹地府的鬼魂,也就是俗稱的孤魂野鬼。

  這些靈體大部分沒有太強的執念,變不成厲鬼,意識和靈智會因長期逗留在人間,消磨殆盡。

  不過一個住戶多人氣旺盛的小區里,會有這麼多遊魂,的確很不正常。

  陳儀傾點點頭,直接把屈慎停說的那個特殊鬼魂,從容器中放了出來。

  一縷深灰色的霧氣在半空中凝結成型,獲得自由的瞬間,它就想逃跑。

  然而陳儀傾直接用煞氣拍了過去,那鬼物只發出一道尖銳悽厲的慘叫,便被牢牢地鎖住。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多歲的年輕女鬼。

  它脖頸前傾略顯誇張,長長的青紫色舌頭垂到喉嚨處,雙目充血腫脹。

  僅從外觀便能推斷出,這是一個吊死鬼。

  它的身上有被陽火灼燒過的痕跡,陳儀傾猜測,它就是跟在那名青年住戶身邊、被屈華庭抓住的鬼物。

  於是直接審問:「你為什麼要害這個小區的人?」

  女鬼面目猙獰:「我只是想嚇嚇那個渣滓,讓他摔個頭破血流,我又沒有要弄死他!你們這些自詡正義的大師,就因為他是人我是鬼,不由分說就要滅了我……呸!老娘就是魂飛魄散也會詛咒你們的!」

  小春探出腦袋,怯生生道:「姐姐,我們和抓你的人不是一夥的,不會滅了你。」

  女鬼半信半疑,反覆確認之後,有些委屈地說出了原委。

  它說自己是幾年前一時想不開,自殺而亡。

  但它沒想到上吊會那樣痛苦,而且死了之後它才感到後悔,覺得還是活著好。

  有了不甘和執念的她,選擇逗留在了陽間。

  不想去陰間排隊轉世,也沒膽子害人。

  就這樣畏懼陽光的吊死鬼兜兜轉轉,在一家鬼屋裡安了身。

  它發現鬼屋裡陰氣重環境也舒適,並且它偶爾出來晃悠,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久而久之鬼屋因為它的存在,逐漸有了名氣,很多人慕名而來,它的樂趣也就變成了嚇唬客人。

  鬼屋老闆有了錢之後還擴建了規模,增加了密室逃脫,讓它對鬼屋的環境更加滿意。

  而那青年住戶,就是來打卡鬼屋的一名客人。

  他若是單純過來玩兒,女鬼才不會生出想害他的想法。

  是這青年住戶在昏暗的密室中,打著害怕、應激了的名義,趁亂猥褻了在這裡打工當NPC的店員女孩兒。

  他一把抱住店員女孩兒,在對方身上亂摸一通。

  女孩子掙扎推他,他還打了女孩兒好幾下,把人家嚇出了心理陰影。

  等人好不容易掙脫了,跑出去和店長舉報,這渣滓卻說自己是在黑暗中太害怕了。

  誰讓裝扮成女鬼的NPC突然跳出來嚇到他他,才下意識反擊,還說女孩兒太矯情自戀:

  「你覺得自己長得很好看嗎小姐姐?我有車有房,年薪百萬,看得上一個打工妹?別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小心我告你誹謗!」

  遭遇這事兒的店員才二十歲出頭,是個臉蛋圓圓性格很好的女孩子,被氣得掉了眼淚。

  無論是她還是店長都清楚,這件事就算是報警,也不會有太好的結果。

  把這一切收入眼底的女鬼,看著淚流滿面的店員女孩兒,怒火攻心。

  它在這裡住了一年多,雖然鬼屋的人看不到它,卻隱隱能感覺它的存在。

  在入口旁的休息室里,有店員們放的供果和供香。

  這個臉蛋圓圓的女店員,經常在上班前給它更換供果,還從家裡帶酸奶和零食擺上去。

  它早就把鬼屋的員工們當成了自己人,怎麼能容忍那個賤男人欺負她們?!

  因此它才纏上了那個男人,一直跟在他身後。

  女鬼想通過侵襲男人讓他倒霉運,最好能被車撞或摔下樓梯頭破血流,總得讓他為欺負店員的行為付出代價!

  它萬萬沒想到,男人居住的地方來了個捉鬼人,不由分說把它燒傷抓捕,要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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