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兇手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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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點鐘,一輛警用越野車駛入花園小區。

  身著薄衫的俊美青年從駕駛位下車後,又走到後方打開車門。

  車后座探出一雙短腿,阮凝春從車裡滑溜出來。

  陳儀傾把車門關上,一低頭,阮凝春已經嫻熟地攥住他的衣擺了。

  案發現場是小區12號樓的103戶。

  因為是一樓,該戶面朝南的方位自帶一個幾平米的小後院。

  為避免影響同棟樓居民的出入,警戒線拉在後院的方位,把院子圍住。

  勘查警員們進出案發現場,也是從後院的小門。

  發現屍體的時間是昨天下午,周圍看熱鬧的居民昨晚就來看過、議論過了。

  眼下是工作日的上午,大部分人都要上班,因此警戒線外的樹蔭下,只有一群退休的老頭老嬤搬著凳子坐那,一邊八卦嘀咕,一邊抻頭往後院裡看。

  「你們看,新來的這個小警察長得還多俊呢,個頭高!」

  「警察辦案,咋還帶個奶娃娃呢?不怕把孩子嚇壞啊?」

  「我估摸著那小警察是單親爸爸帶娃,不然孩子媽要是在的話,怎麼願意讓小孩兒到死人的地方喲!也是可憐!」

  「唉,當警察也不容易,誰家沒有本難念的經……」

  陳儀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僅隔了十幾米外的那群老年人口中,已經是個離異帶崽、情況窘迫的男媽媽了。

  見他到來,幾名現勘警員和姜辰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隊長。」

  「勘查得怎麼樣了?」他點頭應了一聲,問道:「死者什麼身份查到了嗎?」

  勘查民警匯報導:「死者名叫梁康健,今年44歲,不是本地人,是外來務工的裝修工人,有本地辦理的居住證,這棟房子是他租住的,平時家中只有他一人居住。

  據調查,他的妻子、父母和13歲的孩子都在老家生活,我們昨天已經通知他家人過來認屍了,不過人還沒到。」

  「屍體是昨天下午房東上門發現的,法醫初步檢查後推測,死亡時間在前天晚上11點、到昨天凌晨1點之間。

  因為死者的身體上有多處深度撕裂傷,從頸部到腹部、腿部…可以說遍布全身,初次推斷死因為失血過多;

  不過今天早上,組裡的法醫剛出了一份死因分析報告,法醫說在屍檢時發現死者左心室的游離壁、以及心臟內膜的下方區域,皆出現了‌廣泛的收縮帶壞死病況‌,所以致命因素是受驚。」

  聽到這兒,陳儀傾眉頭一挑:「受驚?嚇死的?」

  勘查員點頭。

  「這裡是第一案發現場嗎?」他又問:「撕裂傷是什麼原因造成?」

  姜辰在旁邊搭話:「屍體出血量很大,屋裡地面和牆壁上都是血,但沒有人為拖動的痕跡,兇手也完全沒做任何清理,可以確認梁康健就是在這間屋子裡遇害身亡的。」

  「至於他身上的那些傷,不是刀刃傷或鈍器傷,而是一種穿刺傷,李法醫說這種傷口一般是利齒動物深度咬合、反覆撕扯製造出來的……」

  聽到這兒,陳儀傾眉頭微動:「給我拿副鞋套手套,我進去看看。」

  他說著低下頭,和抓著他衣角的小孩兒四目相對。

  「去車裡等我,還是跟他待著?」

  阮凝春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一頭鏽色紅髮的姜辰沖自己咧嘴一笑。

  一張陽光帥氣的臉故意擠眉弄眼,露出一排潔白的鯊魚牙。

  在姜辰的身後,龐大的灰色鬼魂半跏趺坐於半空中,幽幽懸浮。

  她牢記爺爺過去的叮囑——絕對不要讓陰物她發現能看到它們。

  只迅速掃了一眼,在那大鬼好奇打量的視線看過來時,她立刻慫慫地偏過頭。

  緊接著阮凝春拉拽衣角的手,動作嫻熟地改成抱住陳儀傾的膝蓋。

  她黑漉漉的眼睛忽閃,撒嬌似的說:「我不能和你一起嗎?」

  陳儀傾眯著狹長的狐狸眼,「不能。」

  姜辰在旁邊躍躍欲試:「小凝春,裡面可是死了人的兇案現場,到處血糊喇喇可駭人了,能把你嚇得哇哇哭!」

  「來帥哥哥這裡啊,我這兒有糖,我還給你找動畫片看。」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里掏出幾根棒棒糖,沖阮凝春招手,臉上帶著不值錢的誘鬨笑容。

  阮凝春不想靠近身邊有鬼的怪人,可她對姜辰的話很不服氣。

  她從陳儀傾的腿後探出腦袋,巴掌大的包子臉皺著,一板一眼說:「爺爺說過死人沒什麼可怕的,小春才不會哇哇哭!」

  大著膽子『叫板』完,就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阮陘的原話是:死人遠沒有活人可怕。

  他年過80時才撿到並收養了阮凝春,要在沒剩幾年的壽數期間,把小丫頭教成合格的趕屍人。

  最快也最殘忍的方法,就是讓阮凝春在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時,就多和屍體接觸。

  見的死人比活人多,自然而然就什麼都不怕了。

  各種趕屍的門道技巧,便也像學習說話、走路那樣,天然地融進阮凝春的骨血中去了。

  隔著門庭的距離,她都能隱隱聞到屋子裡濃郁的血腥氣,以及驅散不掉的屍臭味兒。

  一遇上和屍體相關的事情,蘑菇一樣扭扭捏捏的慫小孩,便生出十二分的好奇和活力。

  她還想說些什麼,被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嘴唇。

  「不可以。」狐狸眼青年涼涼看了她一眼,手動閉嘴,獨裁極了。

  阮凝春很鬱悶,不情不願地看看屋門的方向。

  最終比起和身邊有鬼的姜辰待在一起,她選擇麻利地爬回了車后座。

  姜辰:……

  姜辰道心碎了。

  ——

  二次現勘更為細緻,但並沒有得到什麼有力的線索或證據。

  時至中午,現場的刑警重新拉好警戒線後,驅車回了四組,吃飯休息。

  考慮到如今組裡多了個小孩子,不能吃得太隨意,陳儀傾在附近的現炒菜館裡訂了清淡些的飯菜,分給了其他警員。

  若是沒有阮凝春,他們隨便點個蓋澆飯,或者泡一桶泡麵迅速吃完,就要繼續調查案子了。

  相比在場的大人,阮凝春進食速度不快,吃飯的時候腮幫鼓鼓,看著就很有食慾。

  一旁的陳儀傾淡淡看著,絲毫沒有出聲催促的打算。

  等她吃飯速度慢下來,才問:「吃飽了嗎?」

  阮凝春乖乖點頭。

  「手伸出來。」向來潔癖的青年抽了兩張濕巾,面不改色地擦著小孩子的肉手,又道:「臉抬起來,擦嘴。」

  於是阮凝春又抬起小臉,嘟起有些油光的嘴。

  陳儀傾神情頗為嫌棄,手上用了點力道,把她蹭得腦袋東倒西歪。

  餵飽了孩子,陳儀傾才招呼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警們:

  「準備開會。」

  幾道拖拽凳子的聲音響起,姜辰和其餘的警員都聚集到了會議區。

  阮凝春拖著剛給她買的專屬小馬扎,屁顛顛跟過來,懷裡還抱著一瓶牛奶,咬著吸管慢慢地嘬。

  不管聽不聽得懂,她都要旁聽一下。

  但她很懂事地不發出一點聲音,以免影響大人做事。

  陳儀傾冷眼瞧著,並未出聲『驅逐』。

  於是一連排的刑警們伸出手,挨個捏捏阮凝春軟軟的小臉蛋,驅散了些許緊繃的氣氛。

  等警員們都坐定,親自進入案發現場檢查過的陳儀傾,此刻用一句定論開啟了這場案情會議:

  「先說結論,確實是一樁靈異案件,兇手非人。」

  此話一出,圍聚的警員們都沉默不言。

  無論是有點特殊能力的玄界人士,還是辦案經驗豐富的普通人刑警,他們能調遣到重案四組,多多少少都對非自然案件有些許了解。

  從眾人破過一些案子中來看,靈異案件的劃分其實很廣泛。

  其中兇手不是人類的這類案子,最為棘手。

  因為兇手不是人的話,它就有可能是任何髒貨陰物。

  譬如鬼魂、精怪、成了精的動物……等等,它們都是非自然物。

  和人不同,這些牛鬼蛇神之物沒有DNA,留下的作案痕跡用現有的科學技術無法捕捉破解。

  另一方面,相比人類複雜且有規律的情感和愛恨情仇,這類鬼怪之物沒有人際關係,情緒也更加直白單一。

  因此它們的作案動機,是非常難以推斷的。

  重案四組上一個破獲的靈異案件,是惡鬼害人。

  受害人下班走夜路撞邪,高燒不退,三日後燒壞了腦子和肺部突然橫死。

  陳儀傾和四組其他人耗時近一個月,才查到原因把惡鬼拘魂。

  詢問之後得知,對方害人的原因僅僅是受害者在它忌日的這一天,無意間踩踏了路邊它家人給它燒紙錢的火圈。

  簡單,又倒霉。

  眼瞧著底下人都一臉菜色,陳儀傾也只能拍拍記錄板:

  「都拉著臉做什麼?陰物作祟的案子又不是沒破過,先從已有的線索開始梳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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