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唐森:不求來世,只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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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了凡禪師的臉色有些變了,「高僧乃佛之使者,代佛傳法,理應受到最好的供奉,此乃信眾之誠心!」

  「好一個信眾的誠心!」唐森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那麼我再問你,既然今生受苦是為了來世極樂,那為何當百姓顆粒無收,饑寒交迫之時,你們的寺廟,卻不肯開倉放糧,救濟他們這即將消逝的皮囊,反而還要催逼他們,交出最後一點口糧,作為『香火錢』,去換取那虛無縹緲的來世福報?」

  「當權貴欺壓良善,惡霸橫行鄉里之時,你們口中的佛,在哪裡?你們的慈悲,又在哪裡?」

  「你們告訴他們,今生受的苦,都是命中注定,是前世的罪孽!讓他們忍,讓他們認命!等死了,就能去極樂世界了!」

  唐森一步步逼近了凡禪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質問道:「可我怎麼看到的,卻是你們的寺廟越來越富麗堂皇,你們的腰包越來越鼓!而那些虔誠供奉你們的百姓,卻一代代地,活在這無邊的苦海里,永世不得翻身!」

  「你告訴我,這究竟是他們在渡自己的劫,還是在用自己的血汗,渡你們的『佛』?」

  「你所謂的『人』,就是任由你們盤剝欺騙,用今生的絕望,去換取你們許諾的來世謊言的工具嗎?!」

  「如果這就是你口中的『人』,那我『人道』,不認!」

  唐森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整個廣場上空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上。

  東側的高僧們,臉色煞白,一個個噤若寒蟬。他們從未想過,有人敢如此直白,如此尖銳地,將他們那套冠冕堂皇的理論,撕得粉碎!

  黃金寶座上的法正國王,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他感覺,唐森的每一句話,不僅是在打佛門的臉,更是在打他這個國王的臉!因為,佛門正是他統治這個國家,最重要的工具!

  而台下的數十萬百姓,則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唐森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們渾渾噩噩了不知多少年的腦海。

  是啊……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越是虔誠,日子卻越過越苦?

  為什麼我們省吃儉用捐出的香火錢,換來的,卻是法師們越來越奢華的生活,和我們自己越來越沉重的賦稅?

  為什麼我們受了欺負,只能指望來世,而那些欺負我們的人,卻能用錢,在寺廟裡買到「功德」,心安理得地繼續作惡?

  這些問題,他們以前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敢深想,也不敢問。

  而今天,唐森,當著所有人的面,替他們問了出來!

  了凡禪師站在那裡,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那滿腹的經綸,那背誦了上百年的佛法至理,在唐森這簡單粗暴的質問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你……你這是在妖言惑眾!你這是在褻瀆我佛!」他憋了半天,最終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色厲內荏的怒斥。

  唐森看著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我不是在褻瀆佛,我只是,更相信人。」

  「我所說的『人』,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靈魂,也不是什麼承載業力的皮囊。人,就是這一個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喜怒哀樂的,個體!」

  「他們會餓,會冷,會生病,會害怕。他們渴望吃飽穿暖,渴望被尊重,渴望通過自己的雙手,去創造更美好的生活!」

  「而我『人道』要做的,不是許諾他們一個看不見的來世。而是要教他們,如何用自己的知識和雙手,去爭取一個看得見的今生!」

  「這,就是我的『人』!這,就是我的『人道』!」

  說完,唐森不再看那已經面如死灰的了凡禪師,而是轉身,面向廣場上所有的百姓。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這芸芸眾生。

  「我人道,不求來世,只爭朝夕!」

  那聲音,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和希望,瞬間點燃了所有百姓心中,那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焰!

  「不求來世,只爭朝夕!」

  這八個字,像是一道魔咒,在數十萬百姓的心中反覆迴響。


  他們愣愣地看著台上那個孤身一人的白衣和尚,眼神從最初的迷茫,漸漸變得熾熱。

  是啊,來世太遠了,誰都看不見,摸不著。

  可今生的飢餓,寒冷,病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如果有一個機會,能讓他們在活著的時候,就過上好日子,誰又願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死後那個虛無縹緲的極樂世界呢?

  人群中,開始出現了竊竊私語。

  「這位唐老師說得……好像有道理啊。」

  「什麼叫好像有道理,我看是太有道理了!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憑什麼我們累死累活,他們那些和尚卻什麼都不干,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那可是護國禪師!」

  「怕什麼!唐老師都敢當著國王的面說,我們有什麼不敢的!他說出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裡話!」

  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匯成了一股洪流。民心,這杆最公平的秤,在這一刻,已經悄然發生了傾斜。

  辯法台上,了凡禪師聽著台下那潮水般的議論聲,看著唐森那被萬眾矚目的背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氣血翻湧。

  他修行了一百八十年,自問佛法精深,辯才無礙,一生之中,從未遇到過敵手。

  可今天,他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和尚,用最簡單,最樸實的道理,駁斥得體無完膚。

  他引以為傲的佛法智慧,在對方那直指人心的「人道」面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一樣。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隨著唐森的這番話,他,以及整個滅法國佛門,在百姓心中,那經營了數百年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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