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簡直是動搖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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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冬日,京師連降數場大雪。

  瓊花碎玉,覆壓鱗次櫛比的屋瓦街巷,將整座皇城裝點得一片銀裝素裹。

  寒氣凜冽,呵氣成霜,但街市間因近年關,又逢東南捷報頻傳,依舊人流如織,透著股罕見的喧騰熱氣。

  瑞雪兆豐年。

  只是這吉兆之下,暗流並未停歇。

  午時剛過。

  御書房內,地龍燒得正暖,驅散了窗縫滲入的寒意。

  姬琰剛批閱完一疊陝西報來的招安進度文書,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端起手邊的參茶啜了一口。

  就在這時,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魏忠手持一份密封的奏報,快步走入,低聲道:「皇爺,東南加急,剛送到通政司!」

  姬琰手中茶盞一頓,隨即放下,接過奏報。

  迅速拆開,抽出裡面厚厚一疊絹帛,展開閱讀。

  目光掃過開頭數行,他瞳孔便是微微一縮,隨即,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

  越往下看,他眼中光彩愈盛,撫在案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全殲琉球外海倭寇主力,陣斬、俘獲無算,倭酋樺山久高重傷遁逃,其水師殘餘潰散……

  小琉球全境光復,土著歸順,秩序初定……

  琉球王尚豐正式上表請歸,願永為藩屬……

  水師經連番血戰淬鍊,已成東海砥柱……

  陸臨川在奏報末尾,以沉穩篤定的筆觸寫道:「澎湖、小琉球、琉球三點已成犄角之勢,東海鎖鑰已入我手。倭寇海上筋骨盡斷,本土門戶洞開。臣已令各部休整補充,待海況轉佳,便可揮師北上,直搗倭國。萬事俱備,只待陛下聖裁。」

  「好!好!好!」姬琰連贊三聲,霍然起身,在御案後踱了兩步,暢快的笑聲在暖閣內迴蕩,「懷遠真乃朕之霍驃騎!不,霍驃騎亦未涉重洋,開此不世之功!」

  他心中激盪難平。

  自登基以來,內憂外患如影隨形,何曾有過如此揚眉吐氣之時?

  東南倭患,數十年痼疾,竟在陸臨川手中連戰連捷,眼看便要根除。

  一種名為「中興」的實感,從未如此刻般真切地充盈胸臆。

  大虞,真的要不一樣了。

  「魏忠!」姬琰停下腳步,聲音洪亮。

  「老奴在。」

  「即刻將此捷報抄錄,明發六部、都察院、六科及在京各衙門!昭告天下,以為慶賀!」姬琰意氣風發,「讓天下臣民都知曉,我大虞王師之威,已揚於東海之波!」

  「遵旨!」魏忠躬身領命,匆匆而去。

  姬琰重新坐回御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潤的桌面,眼中光芒閃爍。

  東征日本,這本是他與陸臨川之間最大膽、也最隱秘的謀劃。

  如今,澎湖、小琉球、琉球接連入手,倭國水師主力接連覆滅,這道橫亘於前的天塹,已被硬生生踏平。

  消息就算此刻透露出去,又能如何?

  日本國水軍已喪於琉球,其陸師主力尚陷在朝鮮泥潭,難道還能立刻飛回本土防守不成?

  時機,已然成熟。

  想到懷遠曾提及的,倭國那幾處年產以百萬兩計的露天銀礦,姬琰心頭便是一陣灼熱。

  有了這些白銀,朝廷做什麼事不成?

  整飭邊備,興修水利,推廣新學,撫恤百姓……困擾朝廷多年的財政窘迫,或將一舉緩解。

  這才是真正的大業之基!

  他心情大好,連帶著看案頭那摞關於陝西招安細節、各地雪災請賑的奏章,都覺得順眼了許多。

  陝西亂局在張承弼運籌下,已近平定;東南戰事高歌猛進;新政推行雖阻力不小,但也在緩慢紮根……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

  內閣值房。

  從通政司抄錄的捷報,在四人手中傳閱了一遍。

  起初是震驚,旋即,震驚便被更大的驚疑、不解,乃至隱隱的怒氣所取代。


  「肅清海疆,驅逐倭寇……」嚴顥緩緩開口,「陸懷遠南下時,說的是整備水師,鞏固閩浙,適時北上馳援朝鮮。這奏章里,澎湖、小琉球也就罷了,畢竟是剿倭、收復故土。可這琉球……我朝藩屬,即便多年疏於朝貢,又何須我大虞水師陳兵其港,迫其上表?」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其他三人:「諸公,陸懷遠這用兵之跡,早已遠超『抗倭』之界。他究竟想做什麼?」

  趙汝成接口,語氣低沉:「嚴閣老所言,亦是下官之惑。陸學士在東南推行新政,打擊地方,手段雖烈,總歸是為朝廷梳理財賦、整飭吏治,於國有益,我輩亦可樂見其成。然對外征伐,開疆拓土,此乃國之大事,豈能由他一介督師,在外獨斷專行?」

  他雖屬嚴黨,與清流不睦,但在涉及對外大規模用兵、且明顯超出朝廷既定方略這一點上,立場卻出奇地一致。

  無他,此等事體,牽動全局,消耗巨大,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大將擅開邊釁,歷來是朝廷大忌。

  徐傑早已按捺不住,冷哼一聲:「豈止是獨斷專行?分明是擁兵自重,欺瞞朝廷!陛下……陛下竟也一味縱容!」

  他雖恨陸臨川打擊清流,但此刻的憤怒,更多源於一種被蒙蔽、被無視的屈辱感。

  如此重大的軍事行動,內閣竟被完全蒙在鼓裡!

  張淮正心中亦是翻騰不已。

  他與陸臨川私交甚篤,深知其為人抱負,絕非莽撞貪功之輩。

  但眼前的戰報,步步為營,棋落海外,顯然所圖極大。

  再聯想到此前以「鞏固東南防務」之名,持續不斷運往福建的各類物資,一個讓他既感震撼又覺不安的猜測,逐漸清晰。

  難道……懷遠與陛下密謀的,竟是遠征倭國本土?

  這念頭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

  國內百廢待興,陝西未靖,遼東、各地災荒不斷,朝廷財力剛剛因新政和國債稍有起色,怎能支撐如此規模的跨海遠征?

  這已非「擅權」,簡直是動搖國本!

  「此事,必須向陛下問個明白。」嚴顥最終下定決心,聲音沉凝,「如此大事,繞過內閣,獨斷於宮禁之中,視朝廷法度為何物?視我等閣臣為何人?」

  趙汝成與徐傑皆點頭。

  張淮正沉默片刻,也緩緩頷首。

  於公於私,他都無法坐視不理。

  「事不宜遲。」嚴顥起身,「我等這就聯袂求見陛下,請陛下聖斷,給朝廷,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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