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是哪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敢行刺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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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府內院。

  秋月匆匆回到臥房,向正倚在榻上等候的梁玉瑤,稟報了程硯舟出事、老爺已急忙趕去的消息。

  梁玉瑤聞言,也是一陣心驚肉跳,唏噓不已:「程大人竟遭此大難……但願吉人天相。」

  程硯舟是夫君看重的人,正在辦理清查漕運的緊要差事,此刻遇刺,其中兇險可想而知。

  她轉念一想,此事關係重大,程姑娘還在府中,於情於理都應當告知她一聲。

  雖然此刻已是深夜,程令儀想必已經睡下,但事情緊急,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於是梁玉瑤起身,披了件外衫,帶著秋月,提著燈籠,便往程令儀居住的小院行去。

  程令儀為避嫌且圖清靜,並未住在主院廂房,而是安排在陸小雨院子隔壁的一處獨立小院裡。

  出乎意料,小院西廂的書房還亮著燈。

  梁玉瑤走近,卻見程令儀並未安歇,正與跑來尋她玩耍的梁玉珂對坐於窗前小榻,兩人中間擺著一副棋盤,顯然正在手談。

  見梁玉瑤深夜到來,兩人都有些驚訝,連忙起身見禮。

  梁玉瑤拉著程令儀的手,溫聲將程硯舟遇刺、夫君已趕去的消息說了,末了安慰道:「程姑娘暫且寬心,夫君既已前去,必定會全力救治程大人,想來……想來應是無礙的。」

  程令儀乍聞噩耗,如遭雷擊,纖細的身子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父親……他……」

  梁玉瑤連忙扶住她微微顫抖的肩膀,柔聲道:「別擔心,夫君已經去了。」

  程令儀心亂如麻。

  父親重傷,身為人女,恨不能立刻插翅飛到父親身邊。

  她抬眸,眼中含淚:「夫人,我、我想……」

  梁玉瑤知她心意,卻搖頭溫言勸阻:「我明白你的心情,只是如今深更半夜,外面情形不明,你我婦人出行多有不便。」

  「夫君走得匆忙,我們也不知具體情形發生在何處,去了反倒添亂。」

  「不如先安心在府中等候消息,若真有需要,夫君也會派人來府中知會的。」

  程令儀雖心急如焚,但也知梁玉瑤所言在理,只得強壓下心中焦灼,淚珠無聲滾落,點了點頭,低聲道:「是……」

  梁玉瑤心下嘆息,便陪著程令儀坐下,溫言軟語地繼續寬慰她。

  梁玉珂也在一旁幫腔,說著「程伯伯定會逢凶化吉」之類的話。

  兩人正握著程令儀的手溫言安慰,忽見秋月去而復返,又是那般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心頭不由一緊。

  秋月未及喘勻氣,便帶著哭腔急道:「夫人,出事了!」

  梁玉瑤下意識地先看向身旁面色蒼白的程令儀,忙問:「什麼事?快說!」

  程令儀更是緊張得指尖發冷,也凝神等著下文。

  秋月眼淚已滾了下來:「老爺受傷,被抬回前院了!」

  梁玉瑤如遭雷擊,滿臉驚駭:「怎麼回事?說清楚!老爺怎麼會受傷?!」

  一旁的程令儀和梁玉珂也站了起來:「姐夫怎麼了?」

  秋月哭著道:「方才、方才和老爺一起出去的護衛逃回來一個報信,說那來報信的根本不是錦衣衛,是刺客假扮的。」

  「他們把老爺騙到了埋伏圈裡,老爺、老爺中了一箭,傷在要害,現在被西城兵馬司的人抬回來了,正在前院。」

  「中了一箭……要害……」梁玉瑤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身子軟軟地就要栽倒。

  「夫人!」程令儀雖也心慌意亂,但見梁玉瑤如此,急忙上前一步將她扶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梁玉珂又驚又怒,俏臉含霜,咬牙道:「是哪個殺千刀的王八蛋敢行刺姐夫!」

  當下,也顧不得夜深禮數,梁玉瑤在程令儀和梁玉珂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幾乎是腳不點地地向前院奔去。

  秋月和其他幾個聞訊趕來的丫鬟婆子提著燈籠,簇擁著她們。

  一行人急匆匆穿過抄手遊廊。

  還未到花廳,已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夾雜著金瘡藥的味道。

  花廳內外燈火通明,人影幢幢。

  梁玉瑤一把推開攙扶她的手,衝進花廳。


  只見當中臨時搭起的軟榻上,陸臨川面無血色地躺著,雙目緊閉,唇瓣灰白,胸前衣襟已被剪開,左胸靠近心口的位置,赫然插著一支弩箭。

  箭杆已被折斷,但黝黑的鐵質箭簇仍深深嵌在內里,周圍皮肉翻卷,鮮血不斷從傷口滲出,將身下的錦褥染紅了一大片。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郎中正在仔細檢查傷口,眉頭緊鎖,額上全是汗珠。

  管家邱福和幾個身上帶傷、血跡斑斑的護衛圍在榻邊,個個面色慘澹。

  「夫君!」梁玉瑤撲到榻前,腿一軟,跪倒在地,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滾滾而落。

  老郎中見狀,連忙道:「夫人,陸大人失血過多,已然昏厥。」

  「萬幸這箭簇偏了毫釐,未正中心脈,但傷勢極重,箭簇帶有倒鉤,深嵌骨縫,取出極為兇險,且恐已傷及肺葉……」

  「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我家老爺!」梁玉瑤抬起淚眼,「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

  「夫人放心,老朽定當竭盡全力。」老郎中沉聲道,「只是此地不宜施救,需立刻將大人小心移至室內淨處。」

  「請夫人吩咐備下熱水、乾淨白布、剪刀,再取我藥箱中最上等的金瘡藥和參片來,先吊住大人元氣。」

  梁玉瑤此刻已強行鎮定下來,知道自己是主心骨,絕不能先亂了方寸。

  她立刻對邱福和秋月吩咐:「快!按郎中說的辦!將老爺小心抬回正房!所有下人聽候差遣,不得有誤!」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這時,得到消息的順天府典史和錦衣衛北鎮撫司的掌刑千戶也先後趕到,被攔在院中。

  邱福出去應對,只說是夫人悲痛過度,一切待郎中救治後再行稟報。

  程令儀和梁玉珂站在一旁,看著這混亂而悲痛的一幕,心中俱是沉重萬分。

  程令儀擔憂父親,更憂心為救父親而遭此大難的陸臨川,心中充滿了愧疚與恐懼。

  梁玉珂則緊握雙拳,又是憤怒又是害怕,低聲對程令儀道:「程姐姐,姐夫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

  程令儀緊緊握住梁玉珂的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榻上那個生死不知的身影。

  她心中一片冰涼,隱約感覺到,一張巨大的、充滿惡意的網,已經向著陸府,向著他們所有人,籠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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