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正可分兵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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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名老丈被請入一旁專用於接待的偏帳,陸臨川命人看茶,神色比方才更為凝重。

  鄭傑等人立於兩側,帳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老丈,方才營外不便細問,此刻還請將事發經過,原原本本,細細道來。」陸臨川聲音放緩。

  那為首的老丈姓陳,是附近陳家村的族老,他捧著粗糙的陶碗,手指微微顫抖,深吸了一口氣,才艱澀開口:「回……回青天大老爺的話,那是……是三日前晌午過後的事……」

  據陳老丈敘述,當日有六名官兵來到他們村口,言稱奉令採買軍需。

  村民們雖懼兵禍,但見來人打著官軍旗號,且言語間似乎還算「講理」,便也壯著膽子,將家中僅存的一些醃菜、乾糧和雞鴨拿出來售賣。

  起初一切正常,銀錢交割雖比市價低些,卻也未曾強奪。

  變故發生在其中一名軍漢看見了正在村口溪邊漿洗衣物的李老栓閨女,小名喚作二丫。

  那軍漢當即口出污言穢語,上前調戲。

  李老栓聞聲出來阻攔,哭求告饒,卻被另一名軍漢不耐煩地一把推開。

  老頭年邁,踉蹌倒地,右腿磕在石頭上,當場便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伙人將他閨女擄上馬背,揚長而去。

  期間,亦有村民遠遠圍觀,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青天大老爺明鑑啊!」陳老丈說到此處,已是老淚縱橫,「那伙人走時還放話,說是……說是請去營里幫廚,是給造化……可哪有這般請人的道理?」

  「這分明是強搶民女啊!」

  陸臨川面沉似水:「老丈可還記得那幾人的模樣、衣著?所乘馬匹有何特徵?可曾打出任何旗號?」

  陳老丈努力回想,其餘幾位老者也七嘴八舌地補充,但說出的信息卻十分模糊。

  「模樣……當時隔得遠,又慌得很,實在記不清眉眼……只覺個個身材都很魁梧,看著兇悍……」

  「穿著……是官軍的號衣沒錯,外面還套著甲,灰撲撲的……」

  「馬就是普通的軍馬,沒什麼特別……」

  「旗號?沒看見,沒打旗子……」

  「一行人是六個,肯定沒錯,是六個……」

  這樣的描述,漫山大營數千官兵,符合「身材魁梧、著甲」條件的比比皆是,無異於大海撈針。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甲冑樣式,經陳老丈比劃確認,確是京營制式無疑。

  陸臨川眼中寒光一閃,立刻對帳外親兵下令:「傳令!京營各部,即刻起嚴格自查!三日前晌午後至今,所有人員出入營記錄、執勤崗哨、巡邏隊伍,一一核驗!凡有擅自離營、行跡可疑者,立刻報來!各百戶、千戶具結擔保,若有隱瞞,同罪論處!」

  「是!」親兵領命,疾步而出。

  軍令如山,整個聯軍大營立刻行動起來。

  京營各部將領雖心中叫苦,卻無人敢怠慢。

  鄭傑更是臉色發白,額角見汗,若真是他麾下士卒犯下如此惡行,他這剛有起色的「戴罪立功」只怕又要化為泡影。

  排查持續了整整一日。

  京營上下被翻了個底朝天,所有登記在冊的士卒一一核驗,查閱出入記錄,發現三日前晌午後,除了例行派出的斥候小隊和傳遞軍情的令兵,並無成建制的隊伍離營,記錄上也未見任何異常。

  更沒有哪一處營房私藏了陌生女子。

  幾位在營中等候消息的老丈,從最初的期盼,漸漸變得失望,繼而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絕望的麻木和瞭然。

  他們私下竊竊私語,雖不敢大聲質疑,但那神情分明寫著:果然如此,官官相護,百姓的冤屈終究是石沉大海。

  陳老丈顫巍巍地起身,對著端坐案後的陸臨川深深一揖,語氣灰敗:「多謝……多謝大人費心查問……想必是……是小老兒們老眼昏花,看錯了,許是……許是遇了山裡的精怪作祟吧……不敢再勞煩大人軍國大事,我等……這就告辭了……」

  陸臨川看著他們佝僂的背影和那強忍的悲憤,心中如同堵了一塊巨石。

  他知道,任何解釋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民心如水,載舟覆舟,若不能給他們一個交代,這剿匪安民的功績便要大打折扣,甚至留下難以癒合的裂痕。


  「石千戶。」他沉聲道,「你怎麼看?」

  石勇眉頭緊鎖:「大人,京營確無此事,若老丈所言非虛,那……」

  陸臨川指尖輕叩桌面:「打家劫舍,擄掠婦人,這分明是土匪行徑。會不會……根本就不是我軍的士卒?」

  鄭傑正愁無法脫身,聞言如蒙大赦,急忙附和:「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啊!定然如此!此前剿匪,京營與土匪激戰,確有傷亡,被土匪繳去些甲冑兵器,再正常不過!定是那漏網的餘孽,膽大包天,竟敢假冒官軍,行此惡事,敗壞我軍聲譽!其心可誅!」

  石勇也恍然大悟:「不錯!匪寨二當家丁勇,及其麾下一些悍匪,至今下落不明。末將一直疑慮他們藏匿何處,若說是他們趁亂突出了我軍不甚嚴密的封鎖,換上官軍衣甲,流竄作案,甚至意圖嫁禍,完全說得通!」

  陸臨川頷首,這個推測合情合理。

  王朝末年,吏治崩壞,道路不靖,幾個悍匪憑藉繳獲的官軍衣甲和戰馬,在沒有路引的情況下混跡鄉野,甚至遠遁他方,並非難事。

  那被擄走的可憐女子,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想到此處,他心中雖泛起一絲同情,但很快便被更宏大的圖景所覆蓋。

  這樣的悲劇,在這末世般的年景里,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他縱有憐憫,也深知個人之力難以回天。

  眼下最重要的,仍是穩固京畿,推行新政。

  「傳令下去。」陸臨川站起身,語氣決斷,「既然周邊尚有匪患餘孽猖獗,假冒官軍,為禍地方,我軍剿匪便不算功成!即刻起,著手清剿京畿畿境內所有殘餘匪患!」

  他走到懸掛的京畿畿輿圖前:「錦衣衛此前探查的情報甚詳。除霧靈山外,其餘各處土匪多是小股聚集,多則三五百,少則數十人,據險自守,不成氣候。如今我軍大勝,士氣正旺,正可分兵進擊,犁庭掃穴,一舉廓清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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