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能否將令儀安置到陸府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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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元鴻引著陸臨川來到一處新辟出的工棚前,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示意兩名工匠將棚簾完全掀起,露出裡面擺放的事物。

  「大人請看。」徐元鴻的聲音因激動而略微發緊,「這便是屬下帶著幾位老師傅,連日趕工,嘗試改良出的新式碗口炮。」

  陽光湧入,照亮了工棚中央。

  一門造型顯然與現今軍中制式碗口炮迥異的新炮,靜靜地架在特製的炮架上。

  炮身似乎比常見的更為修長,鑄造得異常精細,銅胎在光線下泛著沉穩而潤澤的光暈,炮體各處打磨得光滑平整,甚至能隱約照出人影。

  與其說是一件殺人利器,倒更似一件精心鍛造的藝術品。

  陸臨川走近幾步,目光仔細掃過炮身的每一個細節。

  他能看出,這炮並非簡單加長加厚,炮壁的厚度分布、炮耳的位置、乃至尾部的閉氣結構,似乎都經過了重新設計考量。

  徐元鴻跟在一旁,語速加快,指著炮身各處解釋。

  他滔滔不絕,所言之原理涉及冶鑄、力算、火藥配比等諸多工巧之術。

  陸臨川凝神聽著,其中有些概念於他而言頗為新穎甚至深奧,與他所知另一時空的「紅夷大炮」確有幾分形似,但在具體實現和細節處理上,又明顯帶有徐元鴻他們自己摸索出的、符合當下工藝水平的獨特思路。

  雖不能全然透徹理解,但核心要義他是明白的——這炮確比現用的強上許多。

  「徐副使。」陸臨川不由得讚嘆出聲,「短短時日,竟能取得如此突破,實在難得,你於火器一道,確是天縱奇才。」

  徐元鴻聞言,臉上興奮之色稍斂:「大人謬讚,實不敢當。」

  「說來慚愧,此等改良思路,屬下心中已琢磨醞釀不下數年,草圖都畫廢了幾大摞。」

  「然則以往在兵仗局時,上官們……唉,多是因循守舊、只顧眼前太平之輩,視屬下所為乃奇技淫巧,徒耗錢糧,從不肯給予半點實踐之機。」

  「若非大人信重,提供此處場地、物料、人手,允我放手施為,更是因研發那燧發槍,屢次試錯調整間,又給了屬下新的靈感觸類旁通,此物絕無可能如此快地呈於大人眼前。」

  陸臨川點點頭,能體會到徐元鴻這類技術人才過去的憋屈。

  他更關心實際問題:「此炮甚好,依你之見,可能量產,何時可裝備營中?」

  徐元鴻神色轉為謹慎:「回大人,鑄造一門堪用之炮,非一日之功。」

  「且此為新制,雖理論上強於舊炮,但仍需經過反覆實彈試射,驗證其可靠性、耐用性,尤其是確保絕無炸膛之險,方可考慮小批量鑄造,配發軍中,萬不可急於求成。」

  「此言甚是。」陸臨川深以為然。

  軍工之事,安全第一。

  他自知於此道乃是門外漢,無法在具體技術上指手畫腳,便轉而問道:「燧發槍的研製,如今進展如何?」

  提到這個,徐元鴻面上頓時顯出些為難:「回大人,燧發槍……還差些關鍵處未能圓滿解決。」

  「不過大人放心,屬下已有了幾條新的解決思路,正在逐一嘗試,絕不會耽擱太久!」

  他似乎怕陸臨川失望,立刻詳細解釋起目前遇到的主要困難,並闡述了他打算嘗試的幾種改進方案。

  陸臨川認真聽著。

  徐元鴻所描述的、正在摸索中的這款燧發槍,其設計思路似乎已與他認知中的前裝燧發槍有了些差異,融入更多徐元鴻自己基於當前工藝水平的巧思,甚至可說是頗具前瞻性的嘗試。

  自己先前基於另一個時空知識提出的一些想法,或許確實有些過於超前了。

  但既然徐元鴻本身有此才華和熱情,並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成果如眼前這門改良炮,那麼不妨繼續相信他的專業判斷,讓他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

  或許,真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

  程硯舟從衙門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自從陛下將信王府舊邸賞賜給陸臨川後,陸臨川手頭寬裕了些,便將自己早前預備在內城購置房產的一筆積蓄,先借給了這位手頭拮据的摯友。

  程硯舟用這筆錢,在內城西邊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段,置辦下了一座小小的二進院落。


  後來,他因督辦漕運帳目一案得力,期間又遭遇意外受了傷,陛下體恤下臣,聽聞他為官清貧,特意賞下了一筆財貨。

  程硯舟這才得以將欠陸臨川的款項還清。

  除去開銷,還略有盈餘。

  父女二人的生活,自此才算真正寬綽安穩起來。

  這處宅院離他當值的衙門有些距離。

  今日散衙,他心中思索著案牘上的幾處疑點,選了一條更近卻稍顯冷清的巷路拐了進去。

  巷子狹長而安靜,兩側是高聳的院牆。

  剛行至中段,前方巷口陰影里,驀地轉出五個用黑布蒙著臉的精壯漢子,一言不發地堵住了去路。

  程硯舟腳步一頓,眉頭立刻蹙起,目光掃過對方紮實的下盤和隱含煞氣的站姿,心知絕非普通宵小。

  他穩住心神,沉聲問道:「你們是何人?」

  為首那名蒙面大漢聲音粗嘎,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送你上路的人!」

  程硯舟聞言,臉上並無慌亂之色,只冷嗤一聲:「笑話。」

  「找死!」那大漢似被他的鎮定激怒,低喝一聲。

  五人瞬間同時發力,如餓狼般猛撲上來,動作迅捷狠辣。

  然而,就在他們動身的剎那,異變陡生!

  「嗖嗖嗖——」

  幾聲極其短促尖銳的破空聲自兩側牆頭響起!

  那是軍中制式手弩發射特有的聲音。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蒙面大漢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強勁的弩箭狠狠摜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掙扎兩下便不再動彈。

  剩餘兩名大漢猛地剎住腳步,駭然四顧,眼中儘是驚疑:「有埋伏!」

  話音未落,巷子前後出口以及兩側牆頭上,身影晃動,十餘名身著便服、眼神銳利、手持繡春刀的漢子已顯出身形,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動作無聲卻透著十足的壓迫感。

  正是奉命保護程硯舟的錦衣衛。

  一名蒙面漢子瞪向被護在中間的程硯舟,目眥欲裂:「你!狗官!」

  程硯舟根本無意與死人多言,只從齒縫間吐出兩個字:「拿下!」

  錦衣衛們立刻合圍撲上。

  那兩名漢子雖拼死抵抗,身手亦是不凡,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不過幾個照面,便被訓練有素的錦衣衛用刀背砸翻在地,利落地卸掉了下巴和四肢關節,防止其自盡。

  一名為首的錦衣衛百戶上前,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三名被弩箭射倒的漢子,片刻後起身,對程硯舟拱手稟報:「大人,三人皆已氣絕。」

  「另外兩人口中藏有毒囊,已被弟兄們及時卸頜,但……看其決絕之態,皆是蓄養已久的死士,恐難撬開其口。」

  程硯舟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會觸動多少人的利益、引來何等反撲,心知肚明。

  今日故意行經此巷,亦是因從錦衣衛處提前截獲了風聲,特意布下此局,本想引蛇出洞,抓個活口深挖線索。

  卻沒料到,對方出手便是如此狠絕的死士,寧可全軍覆沒也不留絲毫餘地。

  「可惡!」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胸中憋悶。

  就在這時,巷口又傳來一陣急促卻整齊的腳步聲。

  幾名錦衣衛疾步而來,為首的校尉程硯舟認得,是奉命護衛他宅邸的那一隊人的頭領。

  那校尉近前行禮,語氣急促:「大人,方才有一夥賊人慾從後牆潛入府中縱火,已被我等發現並射殺三人,擒獲一人,其餘潰逃。」

  「兄弟們正在清剿排查。」

  程硯舟面色驟然一變:「府中之人可安好?小女可有損傷?」

  校尉忙答:「大人放心,府上護衛森嚴,賊人未能侵入內宅。」

  「小姐只是聽得外面動靜,受了些許驚嚇,並無大礙。」

  聽聞女兒無恙,程硯舟緊繃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隨之而來的是更盛的怒火。

  光天化日,內城之中,這些人不僅敢當街刺殺朝廷命官,還敢派人去抄家縱火。

  囂張狂妄、無法無天,簡直駭人聽聞!

  先前便聽懷遠提及,國丈梁安大人的幼女就曾遭人綁架。


  如今看來,這群盤踞在漕運線上的蠹蟲碩鼠,其膽大包天已遠超想像。

  憤怒之後,一股深深的憂慮襲上心頭。

  錦衣衛護衛再森嚴,也難保萬全。

  在此案未徹底了結、幕後主使未被連根拔起之前,類似的瘋狂反撲恐怕絕不會停止。

  這次無人受傷,下次呢?

  程硯舟雙拳緊握。

  既然你們要玩到底,那我便奉陪到底,看最終是誰笑到最後!

  然而,這股決絕的鬥志,很快被對女兒安全的擔憂所覆蓋。

  自己若有個萬一,令儀她……

  內城,看來也絕非安全之地。

  令儀繼續留在家中,實在太危險。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或許只能再厚顏麻煩一次懷遠了。

  能否將令儀安置到陸府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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