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未免有狗尾續貂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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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學士的詩才,是公認的,無可爭議的。

  從驚才絕艷的《臨江仙》,到流傳京華的《清平調》,再到抒懷明志、力透紙背的《行路難》,早已奠定了他在文壇的地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陸臨川。

  陸臨川微微欠身:「容臣想想。」

  這個場合作詩,既要契合當下國債初捷、人心振奮的氛圍,又要充滿樂觀進取的豪情,展望國運中興,符合這君臣相得的場景。

  他目光掃過窗外交易行門楣上嶄新的牌匾,掃過樓下攢動的人頭,掃過遠處巍峨的宮闕。

  那些堆積如山的軍報、前線將士的期盼、朝堂上的紛爭、連日殫精竭慮的籌劃……無數畫面在腦中飛掠。

  很快,他就想到了記憶中一首雄渾壯闊的詩篇。

  眾人都期待地看著他,連姬琰也含笑凝視。

  陸臨川略一沉吟,朗聲吟道:

  「試借君王玉馬鞭,指揮戎虜坐瓊筵。

  南風一掃胡塵淨,西入長安到日邊!」

  場面頓時一靜。

  這首李白的《永王東巡歌十一首·其十一》,其磅礴氣勢與眼前情境卻莫名契合,風格也昂揚激越,渾然天成。

  皇帝賜下權柄,推行國債,解國危難,正如借君王之鞭,整飭乾坤。

  『指揮戎虜坐瓊筵』,意指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待得凱旋,當置酒高會,令敵酋俯首。

  『南風一掃胡塵淨』,喻指蕩平北境邊患;『西入長安到日邊』,乃期冀王師西指,迅即蕩平陝西叛賊,捷報直抵宮闕,如日之方中!

  這首詩,充滿了無匹的自信,傳揚出一種極其樂觀的信念,仿佛在談笑間便可廓清寰宇,安定天下。

  字字鏗鏘,氣魄宏大。

  所有人都在咂摸著這短短四句中的氣象。

  朗朗上口,豪情壯志撲面而來。

  越想越覺得微妙。

  不僅應景,更暗合了國債籌餉、平定內憂外患的國策,將陛下的信任與臣子的擔當、未來的功業完美融於一爐。

  陸學士這顆七竅玲瓏心,到底是怎麼長的,總是能點石成金。

  姬琰眼中異彩連連,擊掌贊道:「好!好一個『南風一掃胡塵淨,西入長安到日邊』!」

  「懷遠此詩,雄渾壯闊,氣吞山河,果然詩才天授,名不虛傳。」

  「朕相信,君臣勠力同心,必能淨胡塵,平內亂,中興我大虞社稷!」

  這對從小就接受儒家薰陶的讀書人來說,眼前這一幕——君明臣賢,共謀社稷,即將開創中興盛世,簡直是他們心中永恆的追求,最嚮往的君臣佳話。

  而這一切的轉折,似乎都與眼前這位年輕的陸學士密不可分。

  陸學士之才,當真世所罕見。

  皇帝金口玉言出言褒獎,其餘人也不再藏著掖著,紛紛出言,將心中所想道出。

  其餘人也是紛紛讚嘆出聲,由衷附和。

  「陸學士才思敏捷。」

  「此詩當為此情此景增色!」

  「氣魄宏大,足見胸襟!」

  「……」

  尤其是方文同。

  他本就以文采著稱,著有各類詩詞評論,論古評今,眼光獨到。

  這樣的詩作,立意高遠,氣魄宏大,非至情至性、胸懷天下之人不能吟出。

  關鍵是,陸學士不僅詩才驚世,做事更是謀國之臣,練兵、理財、籌謀國策,件件樁樁皆是經世濟民的大手筆,文韜武略集於一身,簡直是千百年來獨一份的奇才。

  他捻著鬍鬚,心中感慨萬千。

  除了方文同的深度品評,最興奮激動的莫過於白景明了。

  他站在稍遠處,心潮澎湃幾乎難以自持。

  今日!

  君臣相得,共慶國債盛事,竟然就在他白家的酒樓里。

  如此氣魄宏大的詩篇,如此重要的日子,以後在史書上記載起來,他白景明和這「攬勝閣」之名,還不得跟著名垂青史?


  姬琰看著眼前才華橫溢、屢建奇功的臣子,看著樓下象徵國運轉折的火熱場面,心中涌動著難以言喻的感動與豪情。

  若大虞真的能從此中興,那麼今日,這國債初捷、君臣同心的一刻,無疑就是那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

  而懷遠,就是首功之臣!

  他溫和地看著陸臨川「國債之事,今日開門紅,算是真正步入正軌,走上正軌。」

  「此皆賴諸位臣工同心協力,共克時艱。」

  「懷遠,這些時日你夙興夜寐,心力交瘁。」

  「今後幾天,公債署運作已定,你手中的緊要事務也可暫緩,朕給你放幾天假,好好籌辦婚禮。」

  「人生大事,不可輕忽。」

  陸臨川即刻躬身謝恩:「臣謝陛下體恤!」

  連日的高強度運轉,弦繃得太緊,此刻得皇帝親口允諾假期,身心都感到一陣久違的鬆弛。

  眼看時辰已近正午,樓下的喧鬧依舊未歇,但皇帝在此逗留過久終歸不妥。

  姬琰便留下張淮正、方文同等人繼續關注國債售賣情況,自己則帶著國丈梁安和司禮監掌印魏忠,擺駕回宮。

  閣內氣氛更加輕鬆。

  白景明見皇帝起駕,這才走了進來。

  此刻他滿面春風,熱情邀請道:「諸位大人辛苦!今日天大的喜事,又值正午,不如就在這攬勝閣,由學生做東,略備薄酒,大家共飲幾杯,也慶賀這國債開門大吉?」

  眾人心情正好,又感念白景明提供雅處觀禮之情,便都欣然應允。

  白景明趁眾人落座寒暄之際,悄悄走到陸臨川身邊,低聲道:「懷遠,我有個不情之請……」

  陸臨川笑道:「子瑜兄見外了,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

  「有話但說無妨。」

  白景明笑容更盛:「好,既然懷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直說了。」

  他指了指這雅致軒敞的攬勝閣,「懷遠能不能將方才那首詩題寫在這攬勝閣的壁間?」

  「我這裡備有上好的宣紙與筆墨,專供文人雅士即興題詠,也算為這雅閣添一段佳話。」

  陸臨川爽朗一笑:「子瑜兄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此乃雅事,有何不可?」

  白景明大喜過望,立刻順杆爬,轉身向在場其他大臣發出邀請:「諸位大人!今日良辰吉日,國債初捷,不知哪位大人也願揮毫潑墨,為這攬勝閣增添墨寶?」

  「大家共襄盛舉,豈不快哉?」

  其餘人一聽,大部分都笑著搖頭推辭。

  「有陸學士珠玉在前,我等豈敢獻醜?」

  「正是,陸學士此詩,氣魄意境俱佳,我等再題,未免有狗尾續貂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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