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燕國公忠勇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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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文同嚇得慌忙起身離座,跪倒在地:「臣無能,有負聖恩!」

  「然則,此前順天府所遣,多為衙役及地方民壯鄉兵,力有不逮,且匪徒飄忽不定,每每聞風而遁……」

  「臣懇請陛下治罪!」

  姬琰冷哼一聲:「治你的罪容易。」

  「然匪患不除,京師難安!」

  「今日召諸位愛卿來,便是要議一議,該如何征剿這些膽大包天的賊寇。」

  話音剛落,燕國公鄭傑立刻霍然起身,抱拳朗聲道:「陛下,區區毛賊,何足掛齒!」

  「臣鄭傑,願提京營健兒,為陛下分憂。」

  「一月之內,定將京師左近盜匪,掃蕩乾淨,片甲不留!」

  他也猜到了皇帝今日召自己來的用意。

  一則可能要用京營剿匪,二則也是給個台階緩和關係。

  前番得罪了陸臨川,連帶在陛下心中失分,若能藉此機會立下剿匪之功,挽回勛貴顏面,何樂而不為?

  姬琰看著鄭傑,點點頭:「燕國公忠勇可嘉。」

  召此人前來,確有借重京營戰力,並緩和其與陸臨川矛盾之意。

  他又轉向譚文同:「譚卿,你久在順天,熟悉地方。」

  「依你之見,若京營出動,剿滅此獠,如何?」

  譚文同連忙躬身道:「回陛下,臣以為,前番順天府征討不力,一則所遣非勁旅,二則匪徒彼時亦未如今日這般囂張成勢。」

  「今有燕國公提督京營虎賁之師出馬,雷霆萬鈞,宵小之徒必聞風喪膽,頃刻瓦解!」

  「匪患不足慮也!」

  鄭傑聞言,臉上露出得色,聲如洪鐘:「譚大人所言極是!」

  「陛下,京營健兒久沐皇恩,枕戈待旦,正需以此等毛賊祭旗!」

  「請陛下放心,臣必不負所托!」

  姬琰微微頷首,召兵部尚書楊元清前來,本就是為了協調動用京營事宜。

  他繼續問道:「楊卿,京營調動,兵部可有難處?」

  新任兵部尚書楊元清,雖出自嚴黨,但籍貫雲南,與嚴、趙二閣老的關係不如前任周升那般根深蒂固,對陸臨川的態度也相對緩和。

  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啟奏陛下,京營軍士名冊齊備,軍械糧秣亦有常備。」

  「剿匪事急,無需另行籌措大批糧餉,只就近支取即可。」

  「兵部全力配合,並無阻滯。」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姬琰目光最後落在一直沉默傾聽的陸臨川身上:「懷遠,你如今提督新軍,通曉兵事,對此有何見解?」

  聽見鄭傑、譚文同等人將剿匪之事說得如此輕易,仿佛京營大軍一到,賊寇便會頃刻瓦解冰消,陸臨川本能地覺得此事絕不簡單。

  那股盤踞在京畿地區、甚至敢動用火藥、光天化日之下伏擊欽差隊伍的勢力,絕非尋常烏合之眾。

  其組織之嚴密、行動之果決、手段之狠辣,遠超尋常流寇。

  貿然出兵,只怕……

  先前眾人皆認為勝券在握,氣氛一片樂觀,他若主動站出來大談風險,未免顯得不合時宜,更像是在刻意潑冷水,阻撓出兵。

  但此刻陛下主動垂詢,點名要他發表見解,顯然也有聽聽不同聲音的考量。

  機會難得,陸臨川決定不再沉默,將自己的擔憂和盤托出。

  他起身,向御座方向躬身一揖,聲音沉穩清晰:「回陛下,臣方才聆聽國丈與程大人所奏遇襲經過,又聞諸位大人之言,深感匪患之猖獗,確需雷霆手段,速加剿除。」

  「然,正因賊勢不明,凶頑異常,臣以為,於出兵之事,仍需慎之又慎。」

  「民間有諺:『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匪徒能於京畿重地設伏,殺傷官差,滅口欽犯,其膽大妄為,豈是尋常草寇可比?」

  「其背後是否另有依仗?其巢穴何處?兵力幾何?裝備如何?這些敵情,目前皆如霧裡看花,模糊不清。」

  「故臣愚見,大軍不能急於出動,可先派遣精銳哨探,或令熟悉當地情形的順天府衙役、錦衣衛暗探配合,多方偵查,探明賊寇虛實、巢穴所在及周邊地形。」


  「待敵情瞭然於胸,再擬定詳盡方略,調派相應兵馬,以期一擊必中,盡全功而少傷亡。」

  「如此,比即刻發大軍漫山搜剿,更為穩妥。」

  姬琰聽著,微微頷首,面露思索之色。

  這等慮事周詳之言,也唯有懷遠這般心思縝密、不驕不躁的良臣才能時刻謹記。

  然而,一旁的燕國公鄭傑頓時按捺不住,臉上掠過濃濃的不悅。

  他本就與陸臨川有過節,此刻見對方在御前否定自己「速戰速決」的方略,更覺這是借聖眷打壓自己,阻撓自己立功挽回顏面。

  不等皇帝開口,他便霍然轉向陸臨川:「陸學士此言,未免太過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區區幾百藏頭露尾的毛賊,前日僥倖得手,難道就真成了氣候,需我京營數萬健兒如臨大敵般對待?」

  「若依陸學士之見,事事都要探查明白,籌備萬全,那豈不是要拖到年底,莫非還要容這些宵小之輩過了年不成?」

  他上下打量著陸臨川,語帶嘲諷:「狀元郎,你雖是讀書種子,精通經義,但這行軍打仗之事,講究的是臨機決斷,隨機應變,豈能盡信書本?」

  「須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戰機稍縱即逝!」

  「若都似你這般瞻前顧後,豈不是紙上談兵,徒耗戰機?」

  姬琰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今日召鄭傑前來,確有借重和安撫之意,但這絕不意味著他能坐視對方如此睜著眼睛說瞎話,攻訐懷遠的忠言。

  剛準備說幾句,就看見懷遠準備起身反駁,便同意了。

  陸臨川冷笑一聲,毫不退讓:「燕國公,陸某是否紙上談兵,陛下聖明,自然知曉。」

  「然則,有幾件事,卻不得不問個明白。」

  「其一,前番流民衝擊京師,匪徒竟能動用火藥炸城,此事至今尚未查清源頭。」

  「安知今日盤踞京畿之匪類,手中沒有更多、更厲害的火器底牌?」

  「我軍若不明敵情,貿然闖入,豈非自陷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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