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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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康努力回憶著,又將陸臨川的話重複了一遍,尤其強調了陸臨川點破他們家鹽引、錢莊生意,以及那句「錢家的買賣也快做到頭了」時的語氣——並非單純的恐嚇,更像是一種……點到即止的暗示?

  錢萬河細細品味著,眼中精光閃爍。

  他畢竟是商場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最初的恐慌過後,漸漸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原來如此!」錢萬河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這陸臨川怕不是早就盯上我們家了!」

  「這次你是正好撞到他槍口上,給了他一個由頭!」

  「也好,也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借著這個由頭,我們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登門!」

  「我倒要去看看,這位陸學士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錢康聽得迷迷糊糊,完全跟不上二叔的思路:「二叔,您說什麼?什麼盯上我們?什麼由頭?」

  錢萬河沒工夫跟他解釋,直接吩咐道:「你立刻去準備一份厚禮,然後,以你的名義,再以我的名義,給陸學士府上遞一份拜帖!」

  「就說今日衝撞了學士府邸,冒犯了貴人,我錢萬河惶恐無地,懇請登門負荊請罪,聽憑訓斥!」

  錢康雖然不明白二叔為何突然轉變態度,但見他似乎有了主意,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辦!」

  ……

  回京路上。

  程硯舟與梁安並轡而行,身後是長長的押解隊伍。

  數十名精悍的錦衣衛押著數輛囚車。

  囚車裡關押的正是漕運案中涉及的一些中下層官員。

  隊伍在官道上緩緩前行,氣氛肅殺。

  「此番通州之行,程大人當居首功。」梁安騎在馬上,側頭對程硯舟說道,語氣中帶著由衷的佩服。

  他雖是錦衣衛指揮使,但親眼目睹程硯舟如何抽絲剝繭鎖定關鍵人物,最終成功起獲那至關重要的「暗帳」,這份魄力、智謀和狠勁,都讓他刮目相看。

  程硯舟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眉頭緊鎖:「國丈過譽了。」

  「收穫雖有一些,但遠未觸及根本。」

  「那些『暗帳』記錄的多是通州倉場內部勾結漕幫、虛報損耗、分潤贓銀的勾當,牽扯到的最高不過是個倉場總督張海,再往上……線索就模糊了。」

  「帳本上那些代號和隱語,還需回去後細細破解。」

  「而且,張海被捕前那番威脅,絕非虛言恫嚇。」

  「這漕運背後的水,深得很吶。」

  梁安點頭,臉色也凝重起來:「是啊,那些帳本我已命心腹分作幾批,喬裝改扮,提前秘密押送回京,此刻應該已經安全入庫封存。」

  「這些犯人,在通州衛所地牢里,我的人也反覆審過多次了。」

  「個個都是老油條,要麼裝聾作啞,要麼避重就輕,要麼就攀咬些無關緊要的小人物。」

  「口供斷斷續續,真真假假,看來非得拿到詔獄裡去,上些『手段』,才能撬開他們的嘴。」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隊伍行進到了離京約八十里外一處名叫「黑風峪」的地方。

  這裡地勢漸險,官道兩旁是連綿起伏的丘陵,樹木叢生,是個設伏的好地方。

  連日奔波,加上已近京畿,護衛的錦衣衛們精神不免有些鬆懈。

  突然!

  「咻咻咻——!」

  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數十支利箭從兩側山坡的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隊伍中段的囚車。

  「敵襲!護住大人!保護囚犯!」梁安反應極快,厲聲大吼,同時猛地抽出配刀。

  「噗噗噗!」

  「呃啊!」

  箭雨落下,瞬間人仰馬翻。

  幾匹戰馬慘嘶著倒地,數名猝不及防的錦衣衛校尉中箭,發出痛苦的悶哼。

  拉囚車的馬匹也受到驚嚇,嘶鳴著掙扎,帶動囚車劇烈搖晃。

  「有埋伏!結陣!保護兩位大人!」錦衣衛百戶厲聲呼喝。

  倖存的校尉們訓練有素,立刻以囚車和馬車為依託,迅速收縮陣型,組成防禦圈,將程硯舟和梁安護在中間。


  箭雨剛歇,震天的喊殺聲便從兩側山坡響起。

  「殺啊——!」

  「劫囚車!不留活口!」

  數十名蒙面悍匪,手持雪亮的鋼刀、長矛,甚至還有強弓勁弩,從樹林裡衝出,撲向官道上的隊伍。

  他們行動迅捷,配合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山賊草寇。

  「殺!」梁安目眥欲裂,揮刀率先迎向沖在最前面的匪徒。

  刀光閃過,一名匪徒慘叫著倒地。

  錦衣衛們雖遭突襲折損數人,但畢竟是精銳的武力,瞬間爆發出強悍的戰鬥力。

  一時間,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官道上血肉橫飛。

  程硯舟並非武官,但他性情剛烈,危急關頭竟也毫不退縮,拔出腰間佩劍試圖格擋。

  混亂中,一名悍匪突破護衛,揮刀狠狠劈向程硯舟。

  「大人小心!」旁邊一名錦衣衛總旗驚叫一聲,猛地將程硯舟撞開。

  「噗嗤!」

  刀鋒擦著程硯舟的胳膊掠過,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鋒利的刀刃依舊在他左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官袍。

  劇痛襲來,程硯舟悶哼一聲,幾乎站立不穩。

  幾乎同時,另一側又有一支冷箭射來,目標直指正在指揮戰鬥的梁安!

  「梁大人!」一名親衛飛身撲救,但終究慢了一瞬。

  「呃!」梁安右肩中箭,箭頭透體而出,帶出一蓬血花。

  他身體晃了晃,咬牙將箭杆折斷,怒吼道:「頂住!給老子殺光這群逆賊!」

  主將受傷,反而激起了錦衣衛的血性。

  他們怒吼著,拼死反擊,陣型穩固,刀光如匹練般席捲,不斷有匪徒倒下。

  匪徒人數雖多,但面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又陷入死戰的錦衣衛,漸漸落了下風。

  眼看傷亡慘重,任務已然完成,為首一名蒙面匪徒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

  「風緊!扯呼!」

  殘餘的匪徒聽見口令,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動作迅速,毫不戀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官道上只留下十幾具匪徒屍體,以及數名陣亡和受傷的錦衣衛校尉。

  「窮寇莫追!清點傷亡!」梁安捂著流血的肩膀,強撐著下令。

  驚魂甫定,一名負責看守囚車的錦衣衛校尉連滾帶爬地衝到梁安和程硯舟面前:「梁大人!程大人!五名重要人犯,全被殺了!」

  「什麼?!」梁安和程硯舟同時失聲驚呼,不顧傷痛,疾步衝到囚車旁。

  只見幾輛囚車車門大開,裡面關押的五名涉及漕運案的關鍵官員,此刻全都癱倒在血泊之中。

  每人身上至少有數處致命的刀傷或箭創,鮮血浸透了囚服,早已氣絕身亡。

  行兇者顯然目標明確,下手狠辣,就是要讓他們徹底閉嘴!

  「混帳!混帳!!!」程硯舟看著眼前慘狀,氣得渾身發抖,牽動了臂上的傷口,鮮血滲出更多,但他渾然不覺。

  梁安的臉色也陰沉起來,咬牙切齒:「好狠的手段,好大的膽子!」

  「京師周圍兩三百里,天子腳下,竟敢有如此規模的悍匪設伏,截殺官差,滅口囚犯,這是要翻天啊!」

  這次遇襲,他們確實大意了。

  本以為押著幾個「小角色」回京,又在京畿重地,不會出什麼大亂子,護衛力量雖然精銳但人數不算太多,也未做特別防備。

  沒想到對方如此猖獗,下手如此狠絕。

  程硯舟猛地想起前番京師流民衝擊事件,那些匪徒所用火藥,就與漕運有關。

  如今,又是伏擊,又是滅口人犯。

  這兩件事,背後隱約指向了同一個巨大的陰影。

  漕運背後,到底藏著多麼驚人的秘密?觸動了多少人的核心利益?

  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程硯舟捂著流血的手臂,望著地上囚犯的屍體和受傷哀嚎的校尉,眼中除了憤怒,更添了一抹深沉的寒意。

  他意識到,自己正在撕開的,恐怕是一個龐大到超乎想像、也危險到超乎想像的利益網絡。

  這趟渾水,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也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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