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奴家原來的名字叫江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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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堂暖閣內,清荷與紅綃緊挨著,屏息凝神地聽完了堂前那番對話的全程。

  錢康主僕倉惶離去後,兩人緊繃的心弦才驟然鬆弛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便是權勢的力量。

  清晰而冷酷,它無需拔刀見血,只需一個身份,一個態度,便足以讓自以為是的金錢在權力面前徹底失聲,讓驕狂者瞬間認清自己的渺小。

  兩人對視一眼,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襟,款款從後堂走了出來。

  相比於趕走那個討厭的錢康帶來的解脫感,陸公子方才那一番「家主」、「內眷」、「後宅」的宣示性發言,更讓她們聽得心頭悸動。

  尋常女子或許對此習以為常,不會多想。

  但對她們而言,這意義截然不同。

  她們出身青樓,即便自贖,脫離了那煙花之地,卻依舊是獨居此處的孤弱女子,無依無靠,如同浮萍。

  有一個能依靠、能挺身而出、能如此霸氣地宣告主權並解決問題的男人,對她們來說,是久旱逢甘霖般的珍貴。

  饒是紅綃這般剛烈性子的女子,此刻心尖也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一陣酥麻,看向陸臨川的眼神,幾乎能拉出絲來。

  「多謝公子。」 她的聲音比往常更添了幾分柔媚。

  陸臨川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

  紅綃縴手執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滿滿一杯清茶,竟是遞到了他嘴邊,作勢要餵他:「對公子來說是舉手之勞,對奴家來說卻是天大的恩情,奴家敬公子一杯。」

  陸臨川見這丫頭又顯露出往日那種大膽親昵的姿態,眼神里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他微微一頓,伸手接過茶杯,沒有讓她喂,自己一飲而盡:「你的心意我明白。」

  「不過,賜婚之事,我已對不住清荷與梁二小姐。」

  「你這妮子,暫時就不要再來招惹我了。」

  紅綃一愣,卻沒有氣餒。

  因為對方拒絕的理由並非討厭自己,而是顧及他人感受。

  於是她沒有退開,反而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嬌憨:「我願意和姐姐一樣不在乎名分,只求能侍奉公子左右,公子難道還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嗎?」

  陸臨川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不是名分的……還是等我和梁二小姐正式成婚之後再說吧。」

  這話其實是婉拒,但落在紅綃耳中,立刻被她自己的腦迴路解讀出了另一番意思。

  公子這是接納了她,只是礙於禮數,要等正室夫人過門,點頭同意才行。

  在她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觀念里,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當家主母只要不是妒婦,通常都不會介意夫君納妾的。

  想通了這一點,紅綃臉上立刻呵呵地上前,親昵地摟住了陸臨川的胳膊,半個身子都倚了過去:「原來是這樣,奴家還以為公子不喜歡我呢,嚇死人了。」

  陸臨川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和樂觀弄得一愣,手臂被她緊緊抱著,一時竟沒能抽出來。

  他哭笑不得:「行了,拉拉扯扯地成何體統?快鬆開。」

  清荷站在一旁,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

  她自然明白公子話語裡的界限感和責任感。

  但看到紅綃那副喜形於色、毫無芥蒂的模樣,也不由得微微低下頭,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彎起一個清淺又帶著點欣慰的弧度。

  陸臨川總算把紅綃這塊「狗皮膏藥」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了下來,正色道:「好了,先說正經事。」

  兩女聞言,立刻收斂了神情中的旖旎,疑惑地看向他。

  陸臨川整理了一下衣袖,說道:「錢康這事,算是了結了。」

  「他既已認出我,也知道了你們是我……要護著的人,以後應該不敢再來騷擾。」

  「這裡是東城,治安向來很好,只要你們平日謹慎些,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我也會派人留意照看你們這邊,若真有什麼不開眼的敢來生事,定不輕饒。」

  「安全上,你們暫時可以放心。」

  他其實也想過將兩女直接接入陸府安頓,一勞永逸。

  但一來,從此前她們主動自贖身來看,其實未必願意,二來,這個時機確實不妥當,所以便作罷了。


  陸臨川繼續道:「你們的戶籍,我也會想辦法儘快解決,從樂籍改成民籍。」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辦成這件事並不難。

  而且,這件事本身並不違反律法,只要操作得當,流程清晰,就能順利搞定,並不會留下什麼可供攻擊的口實或把柄。

  兩女聞言,立刻驚喜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激動和深深的感激。

  樂籍屬於賤籍的一種,並不會因為贖身而自動消除。

  這意味著她們雖然獲得了人身自由,但身份依舊是低人一等。

  律法規定,樂籍女子即使是自由身,也只能從事歌舞表演這類「賤業」。

  而且,一旦官府需要組建教坊司,或者有重要的慶典需要歌舞表演人手,她們這類人,還是有很大概率被官府強行徵調回去服役的。

  因此,恢復良民身份,對她們未來的安穩至關重要。

  「公子……」清荷聲音都有些哽咽,眼圈微微泛紅。

  紅綃也難得地安靜下來,用力地點著頭,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期盼。

  陸臨川看著她們激動的樣子,溫聲道:「你們還記得自己以前的籍貫和姓氏嗎?」

  賤籍在律法上屬於羞辱性質的懲罰,通常是因為祖上犯了重罪而被牽連。

  當然,這年頭,更多的情況可能是家境貧寒,從小就被狠心的父母親人賣掉的。

  恢復民籍,並不能直接恢復她們原本的家族身份,只能就近編入居住地的里甲戶籍。

  但若能記得,恢復從前的姓氏,在新戶籍上恢復,也算是對先人有個交代。

  紅綃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豁達:「自打我記事起,就在醉仙樓里。」

  「柳媽媽說我剛會走路時就被抱去了。」

  「祖籍是哪裡,爹娘姓什麼,全都不知道。」

  「我大概是小時候就被家裡賣掉了吧。」

  她語氣輕鬆,似乎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並未因此流露出多少沮喪或自憐。

  陸臨川點點頭,表示理解,目光隨即轉向清荷,帶著詢問。

  清荷的眼神卻變得有些複雜,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奴家……倒是還記得一些。」

  「祖籍是南直隸應天府江寧縣,祖上姓江。」

  「奴家原來的名字叫江禾。」

  「江禾?」 陸臨川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竟記得如此清楚,連姓名都記得。

  紅綃也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姐姐。

  清荷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講述那段塵封的身世:「奴家……並非生來就是賤籍。」

  「家父其實是先帝朝一位官員的族人。」

  「只因那位族叔捲入了先帝朝的黨爭,被指為某派附逆,最終獲罪抄家。」

  「按律,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則全部沒入官籍為奴……」

  「那一年,我六歲,先是跟著家裡的女眷被送進了教坊司,後來又因為一些變故,被輾轉賣到了京城的醉仙樓……」

  陸臨川靜靜地聽著,能想像到一個六歲的官宦小姐,驟然間從雲端跌落泥沼,經歷抄沒、分離、羞辱,最終淪為青樓女子的悲慘歷程。

  那變故想必極其慘痛,才讓她至今連提都不願提。

  陸臨川心中觸動,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清荷那微微有些冰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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