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這白景明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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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十,晨光熹微。

  京師街頭巷尾已涌動起不同往日的喧囂。

  一群半大少年,身著粗布短衫,斜挎著鼓囊囊的藍布包,聲音清脆響亮地穿行於人流之中:

  「賣報!賣報!」

  「翰墨書局刊行《民聲通聞》,頭版發售!」

  「陛下御筆賜名,親撰序言!」

  「詳述國債之策,以正視聽!」

  「陸學士《三國演義》最新章回獨家連載嘞!」

  這些少年受僱於翰墨書局,專司這新報的發賣。

  他們的身影不僅活躍在東西市、棋盤街、正陽門等繁華所在,更密集地出現在國子監、順天府學、大興宛平兩縣縣學等讀書人聚集之地。

  從未見過的「報紙」,加之「陛下御筆賜名親撰序言」的噱頭,瞬間點燃了京師百姓巨大的好奇心。

  陛下是雲端上的人物,竟會為一紙新物賜名作序?

  人們紛紛駐足,側耳傾聽報童們的吆喝。

  國子監高大的牌坊外。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監生皺著眉頭,伸手攔住一個匆匆跑過的報童:「兀那小兒,你叫賣的這《民聲通聞》,究竟是何物?怎敢攀扯陛下名諱?不怕殺頭嗎?」

  這尖銳的疑問瞬間引來了周遭許多監生的圍觀。

  「是啊,陛下日理萬機,怎會管這市井小事?」

  「莫不是有人假託聖名,招搖撞騙?」

  「好大的膽子!」

  「……」

  被圍住的報童卻是訓練有素,不慌不忙,朗聲對答:「回諸位相公的話,這《民聲通聞》確是得了陛下恩准刊行的。」

  「陛下念及國債新政關乎社稷,恐民間不明真相,為流言所惑,故特允辦此報,向百姓說明原委。」

  「以後國家大事、朝廷要務,皆會通過這報紙曉諭四方,溝通上下。」

  人群中有人嗤笑:「國債?不就是變著法兒跟百姓要錢麼?」

  報童趕緊推銷道:「相公莫急,這報上登載了好幾位朝廷大員親筆撰寫的文章,正是給咱老百姓細細講解這國債究竟是何物、有何利弊、如何運作的。」

  「您買一份看看,不就全明白了?」

  「多少錢一冊?」有人問。

  報童答道:「八十文。」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八十文,對普通百姓不算小數目。

  但仔細看去,這「報紙」並非單張,而是裝訂成冊,厚厚一本,形同書籍。

  這般厚度的書冊,市價至少也得數百文開外。

  這八十文,倒也不算貴了。

  一位中年監生猶豫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好奇,掏出銅錢:「罷了,給我來一冊!」

  他接過那本藍皮冊子,迫不及待地翻開。

  正文首頁,赫然是一篇字跡工整、氣度雍容的序文。

  監生瞳孔驟然一縮,失聲低呼:「竟……竟真是御製序文!」

  眾人紛紛湊近。

  人太多了,擠著看不方便。

  不知是誰提議:「勞煩哪位仁兄大聲念念可好?」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持冊的監生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用清晰的官話誦讀那篇序言。

  渾厚的聲音在國子監門前流淌。

  序文言辭懇切,立意高遠,闡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之理,言明辦報是為使朝廷政令曉暢於民,民間疾苦上達天聽。

  文章氣度恢弘,既有帝王威嚴,又不失聖王垂範天下的仁心。

  誦畢,人群中響起一片低低的讚嘆。

  「好!立意深遠,足見陛下聖心!」

  「原來這《民聲通聞》是為此用……」

  「這白景明是何方神聖,竟敢將名字置於封皮之上?」

  「……」

  這些監生都是讀書人,自然懂得鑑賞文章好壞。


  更何況,這文章出自九五至尊之手,內容又深合儒家「民本」、「言路」思想,瞬間便被他們視為明君之兆、開明之舉。

  這些日子,關於國債的洶洶議論,並非所有人都盲從。

  亦有人心存疑惑,想仔細了解這新政究竟如何。

  無奈市井坊間,茶樓酒肆,幾乎只有一種聲音在喧囂,斷言國債是禍國殃民的惡政,陸臨川是欺君罔上的奸佞。

  這種一面倒的論調,反而讓部分監生感到困惑。

  如今得知這《民聲通聞》乃朝廷認可、陛下背書、旨在溝通朝野的渠道,不由得起了探究之心。

  「給我也來一冊!」

  「我也要!」

  「八十文,值了!」

  「……」

  很快,國子監門口便多出了一群捧著藍皮冊子的監生。

  他們或倚牆而立,或三五成群席地而坐,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

  不時有人發出驚嘆。

  「原來國債之策是這樣的!」

  「快看這篇,講得明白!朝廷以鹽稅作抵,有借有還,付給利息……」

  「這文章寫得真好!看署名……是方文同方大人!難怪如此!」

  「……」

  方文同文名卓著,其文章情理交融、曉暢通達,在士林素有聲望。

  他的名字出現在報上,無疑又為《民聲通聞》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這朝政版塊的內容也並非只有國債一事。

  為了增加可讀性,還穿插刊載了一些非機密的、簡明扼要的朝野快訊。

  那位最早買報的中年監生,看完國債的解析文章,又翻到後面的連載故事,看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那報童:「小哥,你這東西叫『報』,可是和朝廷的邸報一樣,定期都有新刊?」

  報童正忙著收錢遞報,聞言響亮答道:「回相公的話,正是!這《民聲通聞》,十日一刊!下期五月初二十,準時發賣!記得再來買啊!」

  「竟如此迅速,十日便有一新刊?」一位年輕監生驚嘆,「豈不是以後我等皆可通過這《民聲通聞》來知曉朝政大事了?」

  「正是此理!」旁邊一位年長些的監生點頭,臉上露出喜色,「讀書人科舉取士,策論常涉時政,若能得此報定期閱覽,無疑於多了一雙遍觀朝野之目,於備考大有裨益。」

  「不錯,」又一人接口道,「我等身在國子監,自有邸報抄傳,倒是不憂無渠道知曉朝政。」

  「然多一條路徑,相互印證,所得更真更全,亦能觀民間輿情,豈非美事?」

  「那真是太好了!」先前那位年輕監生撫掌笑道。

  這時,有人眼疾手快,已翻到了後面的詩詞部分。

  目光掃過一頁,瞬間便定住了,失聲叫道:「快看!陸學士又有新作!《行路難》!」

  眾人聞言,立刻又湊上前爭相看起來。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誦讀聲起,抑揚頓挫。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誦畢,場內一片寂靜。

  「好!氣象萬千!」片刻後,讚嘆聲起。

  「『停杯投箸』、『拔劍四顧』,『冰塞川』、『雪滿山』……陸學士心中,竟背負了如此艱難與茫然嗎?」

  「然則最後兩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其志未墜,其心愈堅!此等胸懷,令人感佩!」

  「正是!此詩情真意切,絕非矯揉造作。」

  讀到如此直抒胸臆、流露真情之作,眾人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複雜情緒。

  這些天,滿城流言洶洶,都在唾罵的所謂「奸佞」,難道……真的是污衊不成?

  「哼!」一位鬚髮花白的老監生將手中報紙重重一合,「詩作得好,未必心術正!」

  「國債之策,其弊甚大,非一篇雄文一首好詩所能掩蓋!」

  「此乃變相搜刮民脂民膏,遺禍後世之惡政!」


  「陸臨川,便是蠱惑聖心的奸佞!」

  立刻有方才細讀了國債解析文章的監生出言反駁:「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國債分明是朝廷與百姓互惠之舉,何來搜刮之說?」

  「況且,此乃解燃眉之急、固國本之策,如何是遺禍?」

  「您怕是……根本未細看報上文章,或是被流言所惑吧?」

  老監生麵皮漲紅:「你!黃口小兒,安敢妄議朝政?」

  青年監生立刻反唇相譏:「晚輩不敢妄議,前輩若覺晚輩所言有誤,大可據理力爭,而非空言『惡政』、『奸佞』!」

  「對!報上白紙黑字,有理有據,豈是空口白話能駁倒的?」

  人群迅速分化為兩派,爭論聲此起彼伏,場面熱烈。

  這一辯論,自然吸引了更多目光。

  一些原本立場中立或心存疑惑的監生,為了弄清真相,紛紛掏錢購買《民聲通聞》。

  有的是真心想解惑,有的則是為了找到支持自己一方觀點的論據,或是尋找對方文章中的破綻。

  一時間,報童手中的報紙銷量陡增。

  如此場景,還發生在京師許多茶館酒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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