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和你父親是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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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兵丁立刻上前引路,將陸臨川帶到了一間用作待客的廂房。

  此刻整個南城兵馬司上下都在忙碌,既要安置避難的百姓,又要救治傷員、清點俘虜、撲救余火,加上又是深夜,故而暫時無人顧得上來「打攪」他這位貴客。

  陸臨川關上房門,終於鬆了口氣。

  渾身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右小臂那道深口子和左肩的刺傷,不過好在都沒傷到血管要害,此刻傷口處血液已經凝結成痂,雖然依舊疼痛,但流血已經止住了。

  他咬咬牙,開始解開皮甲的系帶和搭扣。

  動作牽扯到傷口,疼得他不由得齜牙咧嘴。

  「篤篤篤——」

  廂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陸先生,是你嗎?」門外傳來程令儀帶著關切的聲音。

  她先前被安置在隔壁的廂房,聽到這邊的動靜,又聞到了那濃重的血腥氣,心中實在放心不下,便尋了過來。

  陸臨川一愣,應聲道:「是我。」

  話音剛落,「嘎吱」一聲,房門便被程令儀從外面推開了。

  程令儀一眼就看到了陸臨川身上血污斑斑的皮甲,驚呼道:「先生,你怎麼受傷了?」

  當初聽到陸臨川要去緝拿匪首時,她心中就充滿了不安,沒想到這份擔憂最終還是應驗了。

  陸臨川停下了卸甲的動作:「不礙事,都是些皮外傷,程姑娘還好吧?」

  「我很好。」程令儀微微頷首,「倒是先生你傷得這麼重……我來幫你。」

  說著,她便要上前幫忙。

  陸臨川立刻後退一步,果斷拒絕:「真的不礙事,我自己可以,程姑娘不必勞煩。」

  他察覺到程令儀依舊對自己似乎有別樣的情愫,不由警惕起來。

  自己是「有婦之夫」,不可能再跟她有什麼瓜葛了。

  小姑娘的身份畢竟不像清荷,她是正兒八經的官宦之後,且她父親還是自己的好兄弟……

  程令儀被拒絕得如此乾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並未如尋常閨閣女子般羞怯退縮,只是抿了抿唇,固執地站在原地,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陸臨川感到一陣無奈。

  對方好意關心,他總不好真的的惡言逐客。

  腦筋動了動,他放軟了語氣,溫聲道:「程姑娘若真想幫忙,不如麻煩你去幫我弄點清水來吧?」

  程令儀立刻明白,陸先生是想支開自己,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終究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好。」

  陸臨川看著關上的門,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不再耽擱,也顧不上形象,他立刻齜牙咧嘴,忍著劇痛,加快了卸甲的速度。

  費力地將那件布滿刀痕的沉重皮甲從身上剝了下來,「哐當」一聲丟在地上。

  裡面的青色直裰也被劃開了好幾個口子,浸透了暗紅色的血污。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右臂處的破口看了看,一條猙獰的傷痕赫然在目,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

  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程令儀端著一個盛了清水的銅盆走了進來,盆沿上搭著一條乾淨的棉布帕子:「先生,您要的清水。」

  陸臨川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陌生的衙署里,她能這麼快就找到東西……

  他問道:「在哪兒找到的,這麼快?」

  程令儀面色沉穩,漂亮的眉眼間帶著一絲習以為常的淡然:「就在衙署後院的灶房,那裡備有日常用水。灶房離這裡很近,就在西北角。」

  一邊說著,一邊徑直將銅盆放到了房間角落的一張方凳上。

  接著,她竟又折返身,抬手「咔嗒」一聲,將身後的房門關上了。

  陸臨川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感覺不妙,就見程令儀腳步略顯輕快地走了過來,徑直拿起棉布帕子浸入盆中,然後用力擰乾。

  「我自己來就可以!」陸臨川再次開口阻止。

  程令儀卻像沒聽見一樣,拿著擰好的濕毛巾就朝他受傷的右臂伸過手來:「先生傷的是右臂,自己來恐怕不太方便吧。」

  陸臨川條件反射般後退兩步,拉開距離:「萬萬不可,我自己能行。」


  程令儀停住了動作,看著陸先生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抗拒和刻意拉開的距離,沉默了一瞬。

  這已是她突破禮法所能做到的極限了,但陸先生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難免讓人感到沮喪。

  但這種情緒她並未直觀地表現出來。

  陸臨川深知此時必須硬下心腸把話說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程姑娘,我和你父親是好友……」

  程令儀微微頷首,輕聲接道:「家父與先生都是國家良臣,意氣相投……」

  陸臨川見她似乎沒完全領會自己的暗示,只好把話挑得更明白些:「陛下已賜婚於我,婚期就定在六月初六。」

  程令儀聞言,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情緒湧上心頭,但最終卻微笑道:「先生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她這一反問,卻讓陸臨川一陣語塞。

  這妮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自己想差了?

  可總感覺哪裡怪怪……

  程令儀挽了挽鬢邊的秀髮,露出一個頗為清麗的笑容:「我不過是看先生有傷,想照料一二,報答今夜搭救之恩,先生若覺得不便就罷了,怎麼盡說些我聽不懂的話?」

  陸臨川這下徹底愣住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真是自己誤會了,還是這姑娘段位太高自己看不透?

  又偷偷看了看程令儀,發現她身上沒有任何異樣情緒,只有落落大方的儀態。

  如果真是自作多情,那也太尷尬了……

  陸臨川老臉一熱,忙打馬虎眼道:「今天遭逢大亂,又奔波勞頓,想必程姑娘也累了。衙署暫時還算安全,早些回房歇息吧。」

  「好,先生早些休息。」程令儀點了點頭,福身行了一禮,開門走出去,並輕輕帶上房門。

  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只是,離開後暗暗長舒的一口氣,卻揭露了她真實的心境。

  從小讀書明理,雖為女子,卻也繼承了部分家傳的剛直秉性。

  陸先生幫助父親出獄,今夜又救了自己性命,更別說那次還……若說以後便形同陌路、再無瓜葛,心裡那道坎是決計過不去的。

  但陸先生是坦蕩蕩的君子,自己這份心意,也只能……

  好在沒有捅破窗戶紙,日後以晚輩或者友人身份也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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