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朝廷都窮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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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臨川收拾停當,便徑直出了文淵閣。

  舅舅李誠已在外面等候多時,正焦急地不斷張望。

  按常理,衙門散衙都在酉時左右,此刻早已是戌時初刻,足足過去快一個時辰了,川哥兒怎麼還沒出來?

  他心頭七上八下,唯恐外甥在裡面出了什麼意外。

  但這文淵閣乃是朝廷重地,他一個平頭老百姓,又不擅言辭,根本不敢上前詢問。

  正自焦急萬分、憂心如焚時,忽見陸臨川的身影從大門內走了出來,李誠臉上的焦急瞬間化為濃濃的喜悅,快步迎了上去。

  陸臨川走近,帶著一絲歉意:「舅舅,久等了吧?」

  李誠連忙笑著搖頭:「等一會兒不算什麼……只是,今天衙門……怎麼晚了這麼久?」

  陸臨川嘆了口氣:「閣里公務實在太多,堆積如山。舅舅,以後散衙時間恐怕都會很晚,您下次來接我,都往後推一個時辰吧,不必來這麼早乾等著。」

  李誠一愣,心道公家衙門原來這般辛勞,川哥兒這官當得也不容易。

  但他沒有多問,只點頭應道:「好。」

  陸臨川上了驢車。

  回到家,他先換上常服,隨後便去母親房中請安。

  雨勢已歇,天色放晴,老人家心情舒暢,拉著他說了好一陣子話。

  今日程令儀來探望她父親,李氏也見過了,此刻提起,言語間滿是讚賞,誇她聰明伶俐,待人接物又極有分寸,很是討人喜歡。

  只是姑娘家不便在他人家中久留,用過晚膳後,母親便讓碧兒和蘭兒兩個丫鬟好生將她送了回去……

  和母親閒聊完後,陸臨川又去看望了程硯舟。

  經過一日休養,又或許是見了女兒心情愉悅,程硯舟的氣色明顯好轉,竟已能下床在屋內慢慢走動。

  想來父女倆定是說了不少體己話,他在瓊林宴上的言行、那首廣為傳誦的詩作,以及近來風靡京城的《三國演義》話本,也都傳到了濟川兄耳中。

  兩人便就著這些話題談論了幾句。

  陸臨川記掛著濟川兄的傷勢,不想那朝堂上的煩心事打擾他靜養,因此並未談及正事。

  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辭離開。

  初夏雨後的夜晚,空氣清冽,月光如水般瀉在青石板上。

  院子裡傳來一陣陣短促有力的風聲,夾雜著沉沉的踏步聲。

  月光下,一個魁梧的身影正在騰挪劈斬,手中一柄厚背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風。

  正是表弟李水生。

  短短一個月不到,這原本瘦高的農家少年,仿佛被充足的飯食和刻苦的鍛鍊催開了骨節,身形拔高了許多,竟已接近八尺,肩背變得厚實寬闊,胸膛也鼓了起來。

  原先黝黑的臉膛上線條愈發硬朗,雖然仍帶著少年的青澀,但舉手投足間,已隱隱透出一種不同於普通莊稼漢的彪悍氣息,竟真有了幾分日後披甲執銳的將軍雛形。

  自從拜了石勇為師,李水生練武便如同著了魔。

  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夜深才歸,風雨無阻。

  他此刻演練的刀法,深得石勇軍中搏殺的真傳,沒有絲毫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乾淨利落,直取要害。

  陸臨川站在廊下靜靜看著,沒有打擾。

  直到李水生一套刀法使完,猛地收勢站定,胸口起伏,額頭上已滿是亮晶晶的汗珠,在月光下閃著光。

  「好!」陸臨川忍不住鼓掌,朗聲贊道,「水生,再這麼練下去,早晚要成為統領千軍的大將軍!」

  李水生這才發現表哥回來了,正看著自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忙把刀往地上一拄,快步跑了過來,恭敬地行了個禮:「表哥,你回來了。」

  陸臨川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不錯,身板壯實了,刀法也練得像模像樣了。」

  李水生撓了撓頭,憨聲道:「還差得遠呢。師父說,這刀法架子剛有了點樣子,離真正會用還早。力氣也還得繼續打熬,下盤也要再穩……」

  陸臨川笑了笑:「不急,習武本就是個水磨功夫。這才一個月而已,你能有這般進境,已是極好。一步一步來,根基打牢了,日後才站得穩。」

  李水生用力點頭。


  陸臨川略一沉吟,說出了今晚尋他的目的:「水生,跟你師父說一聲。從明日起,請他到咱們家裡來教你習武吧。以後,就讓他住在咱們家。」

  李水生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好啊!太好了!」

  師父住的那個小院,他每次去心裡都發怵。

  那裡死過人,還是兩個,他更是親眼見過那兩具屍體的慘狀,那場景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腦子裡。

  每次踏進那院子,都讓他有些膈應。

  好幾次天色已晚,石勇看他練得辛苦,想留他住下,他都寧可摸黑走遠路回家,也不在那院子裡過夜。

  石勇性子直,見他這般,常板著臉訓斥:「習武之人,血氣方剛,怎麼能怕這些沒影兒的東西?應當百無禁忌,心中唯有一往無前的銳氣!不然以後真上了戰場,見了屍山血海,腿肚子打顫,豈不是個慫包軟蛋!」

  李水生知道師父是為自己好,也不反駁,只是低頭聽著,但心裡的那股膈應就是驅散不了……

  此刻他聽到以後都不用再去那院子了,師父還能住到家裡來,確實打心眼裡高興。

  看著表弟歡喜的樣子,陸臨川也笑了笑,溫聲道:「好了,今日練得夠久了。去洗洗,早些歇息吧。」

  「哎!」李水生響亮地應了一聲,一溜煙跑回自己屋去了。

  陸臨川也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在書案前坐下,試圖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

  今日文淵閣所見所聞,閣臣們為區區萬兩銀子焦頭爛額、拆東補西的窘迫,戶部尚書張淮正那愁苦的面容,甚至徐閣老提議停修皇陵的驚人之語,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這朝廷都窮成什麼樣了?

  國庫除了已經定下的那點預算外,竟沒有一點結餘,什麼事都辦不成。

  這裡要花錢,那裡的預算就得擠一點出來,還談何改革中興?

  必須快速籌到一筆錢,一筆足夠大的錢。

  至少要能解眼下燃眉之急,安穩流民,保證直隸京畿的安全,以及陝西平叛、穩住九邊。

  這是最根本的,否則日後寸步難行,還不如南下去造反,也好過在這岌岌可危的京師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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