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連他這個現代人都覺得有些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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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臨川聞言一愣。

  五軍都督府在大虞朝掌管全國衛所軍務。

  但如今衛所制度早已糜爛,五軍都督府也成了空架子,實權盡歸兵部。

  都督僉事雖是正二品武官,卻只是個榮養的虛職,通常授予沒有爵位的皇親國戚或功臣。

  少女只提這一個官職,說明她父親確實沒有其他實職。

  看來這位梁小姐的父親很可能是皇親國戚,甚至是外戚?

  大虞吸取前朝教訓,規定後宮嬪妃必須選自平民之家。

  皇親國戚雖不能干政,但總要有個體面的身份。

  公、侯、伯、子、男五等爵只因戰功而封,世襲罔替,不宜封給皇親,所以便有了這種虛授五軍都督府或錦衣衛軍職的慣例。

  想到這裡,陸臨川不由多看了少女幾眼。

  她穿著上好的紅色綢緞衣裙,腰間玉帶精緻,皮膚白皙如雪,舉手投足間透著貴氣,確實不似尋常人家的女兒。

  梁玉珂見陸臨川神色有異,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落落大方地說道:「恩公不必猜測,我姐姐是當今皇后。」

  「皇、皇后?!」

  陸臨川還未開口,前面趕車的李誠和一旁的李水生就已經驚呼出聲。

  在他們這些鄉下人眼中,皇后就如同天上的神仙般遙不可及。

  京城還真是臥虎藏龍,這……出門逛逛還能遇到皇親國戚?!

  陸臨川倒是神色如常。

  大虞文官集團發展到如今,勢力龐大,是朝廷唯一的柱石,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更遑論外戚。

  作為即將步入仕途的讀書人,他並不覺得矮人一等。

  「在下陸臨川,字懷遠。」他拱手道。

  少女眼睛一亮,嬰兒肥的可愛臉頰上泛起紅暈:「原來你就是寫出《六國論》的陸懷遠?家父常在家中提起你呢!」

  李水生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連皇后的家人都認識表哥。

  表哥太厲害了。

  「梁小姐謬讚。」陸臨川謙遜回應,轉而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梁小姐被綁了多久?可知是何人綁架的你?」

  大虞京師,天子腳下,竟有人敢綁架皇后的妹妹、皇帝的小姨子,這、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連他這個現代人都覺得有些荒誕。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把這姑娘關在城內,又不派人看守,倒不像是要害人性命,真是奇怪……

  「今晨我帶著家僕去大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到的這群綁匪,一夥十餘人……」梁玉珂仔細回想了一陣,「他們綁我的時候,無意中提到了家父的名字……家父最近被陛下安排了差事,或許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不過,他們也沒傷害我,把我綁走之後就消失了,應該是要和家父談什麼條件……」

  她說這話時,粉嫩可愛的小臉沒有一點後怕的神情,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就像在談論不相干的人被綁架的事,心大得很。

  陸臨川瞠目結舌,聽完後點點頭,若有所思。

  皇帝任用國丈辦什麼事?

  難道和變法有關……

  見梁玉珂知道的也不多,他不打算繼續問,轉頭對舅舅說:「我們先送梁小姐回府吧。」

  「好是好,不過……」李誠略有些尷尬,「川哥兒,我不認識路啊。」

  梁玉珂甜甜一笑:「我認識,我來指路,往西城方向走……」

  驢車緩緩向西城駛去。

  路上,梁玉珂興致勃勃地與陸臨川攀談起來。

  「陸公子的《六國論》我讀了不下十遍,『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這句說得真好。」她眨著大眼睛,「如今嚴閣老推行變法,不知陸公子怎麼看?」

  「什、什麼?」陸臨川一愣,略感詫異,不過還是隨口答道,「嚴黨變法,利弊參半。若能革除積弊,自是好事,但若操之過急……梁小姐也關心朝政?」

  「當然啦!」少女挺直腰板,顯示出美麗卻尚未開始發育的身段,「我雖然年紀小,但經常聽家父討論國事……」

  兩人從變法談到邊防,又從科舉聊到時局。

  陸臨川滿腹狐疑。


  這個看起來不過十歲出頭的小姑娘,談起朝政來竟頭頭是道,雖然見解尚淺,但比尋常閨閣女子要強得多,頗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的氣概。

  不知不覺,驢車已行駛了半個時辰,來到一座氣派的府邸前。

  朱紅色的大門上掛著「梁府」的匾額,門前站著幾個身著錦服的侍衛。

  「到了!」梁玉珂歡快地說。

  ……

  梁府,花廳內。

  五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新任錦衣衛指揮使梁安在廳中來回踱步,官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位年過五旬的國丈面容憔悴,眉頭緊鎖,唉聲嘆氣。

  他膝下無子,只有三個女兒。

  大女兒梁玉瑛入宮為後,貴為中宮卻難得一見;二女兒梁玉瑤溫婉賢淑,孝順體貼,卻終究太安靜了些;只有三女兒梁玉珂,雖性子跳脫,但聰慧過人,最得他喜愛,如今卻丟了……

  「老爺,您別轉了,轉得我頭暈!」夫人陳氏坐在上首,手中的帕子已被絞得不成形狀。

  她猛地一拍桌案,對著跪了一地的家僕厲聲喝道:「一群沒用的東西!三小姐到底去哪兒了?還不快去找!」

  管家王福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夫人明鑑,三小姐在大慈恩寺上香回府途中,突然衝出一夥歹人……老奴帶著家丁拼死阻攔,可他們人多勢眾……」

  「住口!」陳氏氣得渾身發抖,「好個沒良心的奴才!小姐丟了,你們倒好端端地回來了?若珂兒有個閃失,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亂棍打死!」

  「夫人饒命!老爺饒命!」堂下僕從紛紛叩頭求饒,額頭撞在青磚上砰砰作響。

  梁安停下腳步,官袍袖口一甩:「滾下去找!找不回來,都別想進這個門!」

  待眾人倉皇退下,陳氏轉向丈夫,眼中含淚:「虧你還是當朝國丈,又是都督僉事,陛下剛封你錦衣衛指揮使,你連個女兒都護不住!」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哽咽:「我可憐的珂兒啊……她才十歲……」

  梁安面色鐵青,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牙牌。

  皇帝任命他為錦衣衛指揮使,調查漕糧貪腐,他昨日才帶人去通州碼頭抓了個漕幫小頭目,今日女兒就遭人綁架……

  這……絕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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