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有信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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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5章 有信兒了

  海淀小鎮上,某間帶院的民房裡。

  堂屋內的四方桌旁,除了下手位空著,其他三方各坐著一個人,位於首位的是那個馮姓老者,他左手邊是汪國珍,右手邊是一個風塵僕僕的濃眉男青年。

  男青年身後,還站著幾個年輕後生,同樣是身上寒氣還未散去的模樣。

  他們剛從娘娘廟胡同回來。

  名叫謝煒的男青年,向坐鎮在這裡的二位,匯報了一番李宅那邊的情況。

  自從那日在燕園大禮堂,李建昆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說出那番其心可誅的話後,在場許多人忍無可忍,自發組成了一個同盟,他們私下裡稱之為「剿李聯盟」。

  經過推舉,聯盟由馮老和汪大師二人領頭。

  出身大院、又學過幾年武術,被圈子裡許多同齡人敬重的謝煒,甘為馬前卒,只要能把李建昆那個混帳給辦了!

  謝煒說到最後,氣鼓鼓道:「那姓李的擺明了要當縮頭烏龜,哼,不愧是大資本家,隨隨便便喊來一幫打手,把院子守得水潑難進,再加上海淀所開來兩輛警車,說沒收到任何通知,現在只管不准鬧事,咱們人民群眾也不好亂來。難道就讓他這樣躲過去?」

  汪國珍嗤笑道:「躲?往哪躲?別人咱們管不著,咱們的人確實不要亂來,守著別讓他跑了就行,總會有人來收拾他。常言道法不責眾,這次正好反過來,這混帳倒也坦誠,把心裡話說出來了,竟然有亡我國祚之心啊!他這次可是犯了眾怒,不收拾他民憤難平。等著瞧吧,這四九城裡,指不定有幾場會議在開,畢竟這傢伙撈大錢花小錢,也搞了些面子工程,上面肯定有幾分為難之處,不過結果必然不會變,這可是大事,容不得含糊。」

  「對!」站著的幾名青壯,異口同聲道,皆是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的樣子。

  謝煒撇撇嘴道:「其實咱們的人守不守無所謂,娘娘廟胡同里自發過來的人民群眾,比咱們多出十倍不止,把那個四合院圍得水泄不通,讓他逃,他能逃得掉?」

  汪國珍搖搖頭道:「不可小覷他,有錢能使鬼推磨啊,你剛不也說他隨隨便便喊來一幫打手嗎,我讓人去喊你回來,正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這個事,咱們必須眼睛放亮,一天二十四小時盯牢,切不可大意,否則他大概率會逃之夭夭。」

  謝煒皺眉道:「他咋逃啊?」

  汪國珍反問道:「你覺得李建昆是笨人嗎?」

  謝煒一副吃了顆綠豆蒼蠅的表情,搖搖頭。

  汪國珍繼續說道:「他敢如此語不驚人死不休,必然有所依仗,你們沒回來前,我和馮老合計過,當時在燕園大禮堂里,他說那句話之前,心裡肯定已經做好逃離的打算,你想啊,他富可敵國,世界之大哪兒不能快活瀟灑,反而在咱們這裡束手束腳的,要不然那種話,即使是個傻子,心裡是那樣想的,也不能說出來吧?我和馮老還往前推論過,只怕在他公開叫囂打擂台的時候,就已經做好這樣的打算了,並且提前安排好後路。」

  謝煒疑惑,「後路?」

  汪國珍看一眼馮姓老者後,點點頭道:「不久前,我和馮老獲知一個消息,他的私人專機,現在就停在首都機場。」

  謝煒與身後幾人同時睜大眼睛。

  一是震驚於「私人飛機」這個詞,二是恍然大悟。

  「王八蛋!」

  「想得倒挺美!」

  「絕對不能讓他得逞!」

  「我要讓他連娘娘廟胡同都走不出去,還機場,呸!門都沒有!」

  …

  年輕後生們罵罵咧咧。

  汪國珍掃視他們道:「我和馮老的意思是這樣:做兩手防範,第一,自然是娘娘廟胡同他家那邊,必須盯牢,並做好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還是那句話,這個大資本家不會缺替他賣命的人,那傻大個不就是個例子?」

  提及傻大個,謝煒一臉憋屈。

  他額頭上現在還鼓個包,就是被那傻大個用拳頭砸的。

  彼時在燕園大禮堂的後台,追進去的大部隊裡面,數他跑得最快,傻大個攔著門,不讓進,雙方動起手,他首當其衝。

  己方密密麻麻的人,硬是沒能短時間內衝進去,狗日的傻大個放古代,絕對是一員萬人敵的猛將。

  後面東道主燕園的人趕到,說了好一番「研究學問的地方,打架鬥毆,有辱斯文,不成體統」的道理,他們這邊又都是知識份子,這個理兒得認,這個面子得給。


  這才被那李建昆逃脫一馬。

  「第二就是機場那邊。」

  汪國珍鄭重道,「那邊才是關鍵,李建昆再喊一些打手過來,比如說趁著晚上,現在天寒地凍的,有幾個人受得住夜晚還堵在那裡的辛苦,到時候只怕他的人馬更多,怎麼攔?機場不同,停在機場的是他的專機,說飛就飛,眨眼的功夫,到時候天大地大,你能拿他怎麼樣?所以小煒你們這邊,還得辛苦一下,安排一撥人去機場,斷了他的後路,這樣他才真的逃不掉。」

  謝煒擺擺手,表示沒有關係,剿滅李建昆,在他們這些人心裏面,已是國之大事,這點辛苦算什麼?

  他思忖著問:「專機坐不成,他不會坐火車,或者乾脆先逃到首都以外?」

  汪國珍頷首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我和馮老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李建昆的專機前段時間降落首都機場,特別低調,老實說,一般人是打聽不到這個消息的,我們能知道,有點機緣巧合的緣故。若真如此,那就沒辦法防了,如果你們沒盯牢,沒把他困在娘娘廟胡同里的話,到時候他隨便坐上一輛車,從此天高任鳥飛嘍。」

  謝煒齜牙道:「想都別想!二位放心,這事交給我,我雖然請不來打手,但兄弟朋友也不少,現在做賊心虛的是他,我倒是想看看他敢多亂搞,我奉陪到底就是!」

  汪國珍和馮姓老者相視而望,前者露出欣慰神色,後者喜怒不形於色,自顧自喝著茶。

  ————

  是夜。

  李家四合院裡全無睡意。

  北房堂屋內,玉英婆娘眼泡紅腫,李小妹和沈紅衣一左一右安慰著,然而事實上,她們泫然欲泣的模樣,並不比玉英婆娘好多少。

  連坐月子的李雲裳把小喜樂哄睡著後,也從房間裡出來。

  屋門合攏,防止寒風灌進。

  一家人聚集在一起,氣氛哀沉。

  貴飛懶漢除外。

  這懶漢叼著一根華子,在堂屋居中來回踱步,腳步不時停頓,對著不同的人說上兩句。

  「我說玉英啊,有啥好哭的,這事我可支持建昆,第一,那些人就不應該慣著;第二,說幾句話怎麼了,人還沒有說話的權利?」

  「雲裳啊,喜樂還小,你這邊需要收拾的東西多,趕緊準備。」

  「小夢,你咋也紅個眼睛呢?不是你說你二哥要給你拍電影,把你送到港城,那個什麼屋發展嗎,總是要去的,趕早不趕晚嘛。」

  「紅衣啊,你別怨建昆,你爸那性子,只怕不會跟我們一起走,但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現在有自己的家庭,一切要以這個為主,你畢竟還是不一樣嘛,往後想家了回來看看,低調點就行,咱家別的不敢保證,肯定能保你一輩子榮華日子。」

  「建昆吶……」

  「閉嘴!」李建昆道,「誰跟你說我們要走?」

  貴飛懶漢悠哉吸一口煙,噴著白霧道:「這可由不得你,事情到這一步,用山河的話說,你不走也得走。」

  李建昆皺眉問:「你們打什麼商量了?」

  不待貴飛懶漢笑嘿嘿開口,李建昆呵斥一句道:「打什麼商量我們都不走!」

  「誒?你……」

  李建昆不再理會李貴飛,望向家裡的幾個女人,如果早知道這麼難以安慰,會讓老母親這麼難受,他大概率不會走這步棋,「媽,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啊,你放心,出不了事的。」

  玉英婆娘抬手指向院門的方向,哽咽道:「外面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麼放心,兒啊,我怕,我怕呀。」

  一股酸楚湧向李建昆鼻尖。

  玉英婆娘說:「要不聽你爸的,走吧。」

  「對嘍。」貴飛懶漢咧嘴一笑。

  李建昆搖搖頭道:「媽,現在真不能……」

  「現在想走也走不了!」

  門口傳來動靜,夜色裹著寒風透進來,王山河隨後跨過門檻,看見李雲裳後,趕緊關上門。

  貴飛懶漢心頭咯噔一下,忙問:「怎麼了?」

  王山河望向李建昆道:「你的專機在首都機場,被人知道了,那邊現在也有一大幫人守著。還有胡同里,他娘的這麼冷的夜晚,還有幾十號人蹲點,真是奇了怪!」

  李建昆苦笑道:「跟你說過一百二十遍,我不會走,我也不會有事。」


  略作停頓後,李建昆冷哼一聲道:「很明顯,背後有人指使。」

  現在恨他的人多得很,是誰都有可能,但是恨到如此地步,應該是那天在燕園大禮堂里,和他當面懟過的人。

  不奇怪。

  那些人原本就不藏著掖著,大橫幅拉起來,誓要打倒他。

  如今怕不是想把他置之於死地而後快。

  不過事情干到這個份上,他是真的有些怒了,這場打擂,他始終在講道理,是那些人先不講道理。

  王山河把他喚到一旁,沉聲道:「我還有最後一個法子……」

  「睡覺。」

  撂下兩個字,李建昆走向老母親,從官帽椅上攙起她,送她回房。

  貴飛懶漢湊到小王身旁,豎起耳朵的他顯然聽見一些字眼,問道:「還有法子,啥法子?」

  王山河無奈道:「叔啊,不是說好了,我來想辦法出去,你搞定建昆嗎?你不搞定他,有法子又有什麼用?」

  貴飛懶漢理直氣壯道:「我搞定他媽了。」

  王山河搖搖頭,「這回我看不行,乾媽願走,建昆都不會走。他一直讓我們相信他,你說他是不是真有什麼錦囊妙計?」

  「他有個屁!」

  兩人再次竊竊私語起來。

  然而,不等他們的計劃付諸於行動,最大的麻煩,比他們想像中還快。

  這天上午,大日高懸。

  依舊水泄不通的娘娘廟胡同里,烏泱泱的人頭向二面移動,讓出一條過道。

  幾名統一著裝,那種改良中山裝的藍色棉襖,胸口兜上別徽章的人,走進李宅。

  「李建昆,請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呯哐!

  坐在院內屋檐下,小兒子陪著曬太陽的玉英婆娘,手裡暖手的玻璃茶杯,砸在地上摔個稀爛。

  李建昆抓住老母親的手,在她手背上輕拍幾下,然後用眼神示意從屋裡跑出來的媳婦兒。沈紅衣會意,看幾眼那些不速之客,眼眶紅潤,但還是來到婆婆身旁,聽從丈夫的意思,照料好婆婆。

  其他人也都從屋裡出來。

  除了富貴不見蹤影,所有人臉上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包括李貴飛。

  他恨吶,恨這些人來得太早,他小兒子做過的貢獻,只值這點猶豫時間?

  心灰意冷。

  李建昆走下屋檐,打量著幾人問:「你們是哪方面的?」

  其中一人上前,從胸口兜里掏出一隻藍皮小本本,翻開給他過目。

  「等我五分鐘。」

  說完這句話,不管他們願不願意,李建昆走向老母親和媳婦兒。

  沈姑娘明顯忍耐到極致,才沒有讓眼淚湧出眼眶。

  玉英婆娘早已淚如雨落。

  李建昆心口攪痛,蹲身在老母親身前,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說:「媽,我要跟他們走一趟,你別傷心難過,什麼事也不會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只是之前我欠缺考慮,沒料到門被人堵成這樣,害得你們也不願意相信我。你說,出去住一陣子,如果你心甘情願想要出去,去哪都行,可問題不是那樣,身為兒子,我給不了你安全感,還要讓你當逃兵,我這個兒子當得窩囊啊,我必須要做點什麼。您受罪,就幾天,以後誰也不敢說你兒子的不是,誰也不敢對咱們家人指指點點,誰敢,咱就大嘴巴子抽他,抽得理直氣壯,信我一回,媽!」

  玉英婆娘俯身將滿是淚水的臉,貼向他的臉,「兒啊,都怪媽,好日子過久了,連別人的一點指指點點都遭不住,其實又不痛又不癢。媽信你,信你,媽在家等你,一定不要有事,啊?」

  李建昆用力點頭,然後伸手揉了揉沈姑娘的頭。

  站起身來時,李建昆抬起袖子,等轉身後,表情已恢復如常,他望向側方站在一起的二姐、小妹、春草、何冬柱和李貴飛,咧嘴一笑,繼而擺回頭道:「走吧。」

  「二哥!」

  「建昆!」

  …

  正當李建昆一行準備出門時,院門率先一步從外面被推開,富貴大步流星邁進來。

  李建昆眼中精光乍現,向他投去詢問目光。

  富貴憨笑著點點頭。

  「哈哈哈哈……」李建昆仰天大笑。

  弄得院裡院外的人,皆是一頭霧水。

  這還笑得出來?

  笑得如此痛快、張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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