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公主和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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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9章 公主和小民

  黑色伏爾加轎車行駛在莫斯科中央行政區,尼古拉大街上,路過一家高檔飯店時,車速放緩。

  後排,李建昆透過車窗打量著,蘇式古典派建築風格,高門大廳,儘管只有三層高,但是高度超過一般五層建築。

  這家古特萊斯飯店,就是茱蒂選定的,與季莫菲耶夫會面的地點。

  出入的全是達官顯貴。

  有點麻煩。

  李建昆固然更希望這個會面地點由季莫菲耶夫來敲定,可惜啊,到底是不切實際,參照他就明白了,哪次會面不是季莫菲耶夫屁顛屁顛跑上門,還得遵循他「儘量低調」的指令。

  即使季莫菲耶夫如今已是這個國家地下世界的霸主,但是再大的賊王,也是賊。

  在真正的豪閥顯貴眼裡,與狗無異。

  狗是不配做主導的。

  不過,也有一個好消息。

  李建昆已經調查過,化名特蕾西的茱蒂身邊,確實有特工保護,很棘手,想想看一個國家什麼樣的人,身邊才有資格配備特勤力量?特工非常不好招惹。

  但是這次會面,茱蒂肯定不會帶特工。

  即使人家如果想查,根本也瞞不住。

  卻不好明著噁心人不是?

  哦,你一個特工保護的尊貴外賓,堂而皇之去勾搭我們欲除之而後快的黑勢力,算怎麼一回事?

  瀕死的巨人,那也是個巨人。

  巨人的臉無疑還很大。

  古特萊斯飯店從車窗外面退開,李建昆闔上眼睛閉目養神,吩咐道:「我要知道那天的值班經理是誰。」

  來到這片土地有段日子了,兩件事讓李建昆感受最深刻。

  一是物資匱乏,人們幾乎到了食不果腹的程度。

  二是特權腐敗,已經到了堪稱喪心病狂的地步,估計前面沒有,後面也很難有超越者。

  在這裡,特權階層發工資時,同時會收到一個裝有很多錢的大信封。因為不便於無限制地拔高工資,於是當局想出了發紅包這樣一個巧妙辦法。紅包里裝了多少錢,按什麼樣的秘密名單發放,錢從哪來,老百姓無從知曉。

  在這裡,有許多特殊場所,只供指定的少數人使用的內部食堂、商店、小賣部、醫院、療養院和休養所,百貨大樓有一些櫃檯專為上流社會服務,而那些級別稍低一點的頭頭們,則另有專門商店為他們服務,一切只取決於你的級別高低。

  當特權已經擺在檯面上。

  那些特權階層的膽量,也被餵養得無限大。

  ————

  天空湛藍,陽光傾灑而下,克里姆林宮的紅牆愈發鮮艷,聖巴西爾大教堂彩色的洋蔥頭頂,在陽光下愈發光彩奪目。

  在這樣艷陽天裡,莫斯科城總算迎來一絲春的氣息。

  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後面跟著一輛同色奔馳S600,在古特萊斯飯店門口緩緩停下。

  從奔馳車的副駕駛座和後排左側,同時走下一名西裝革履的壯漢,其中一人拉開後排右側車門,並用另一隻手護在車門上方。

  在那一襲豪奢的白色裘皮,站定在街道上之前,後方的伏爾加轎車上,兩名提著公文包的男人,已經在裘皮的主人身後站好。

  「真是好天氣啊,陽光肯定灑滿了我的臥室,該做些舒服的事情才對嘛,哎,我可真是個勞累命。」

  化名為特蕾西的女人昂頭望天,憂傷扶額,接著看向簇擁著她的幾個男人,泫然欲泣。

  幾人進入飯店,直奔三樓,提前定好的最好包廂。

  從工作人員那裡得知,客人早上開門沒多久就到了,正兒八經等候兩個多小時。

  「殷勤得讓人心疼啊。」

  茱蒂莞爾一笑,對在前面帶路的工作人員問,「幾個人?」

  「一個吧。」工作人員不太確定,這麼長時間,之後有沒有人再進入那個包廂,實在沒關注。

  茱蒂並沒有聽出太多,想起那個叫季莫菲耶夫的男人還挺帥氣,腳步不禁加快幾分,不知為何,她總是對外國男人比較感興趣。

  這是一間套房包廂。

  餐桌擺在裡間,外間是會客間,有一套米黃色真皮沙發。


  此時,一張單人位沙發被挪動位置,擺在房間居中,背對房門,其上躺靠著一個男人,翹著二郎腿,有淡淡的煙霧從指間裊裊上升。

  房門打開後,後方傳來幾聲悶響,男人不以為意。

  直到一個女人勃然大怒,「季莫菲耶夫,你想幹什麼?!」

  「茱蒂,好久不見。」

  女人怔住,緊接著她看見沙發上的男人站起來,轉過身,面帶微笑望著自己。

  茱蒂一時間肝膽欲裂。

  門後面為什麼有伏擊,偷襲放倒她的保鏢,一切不解,瞬間明了。

  那是一張她最不想看見的臉,又是做夢都想用高跟鞋踩爛的臉。

  因為他,從來心平氣和的大哥,狠狠甩過她耳光。

  因為他,她不得不化名,來到這個春天了還凍得人直哆嗦的苦寒之地。

  因為他,一把年紀的她,還要勞心費力去掙那份貢獻,彌補大哥所謂的過失。

  李建昆攤攤手問:「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茱蒂深吸一口氣,看不出喜怒道:「你想怎麼樣?殺了我?」

  李建昆反問:「你難道不該死?」

  然後擺擺手道:「不,就這樣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茱蒂一陣惡寒。

  這傢伙竟然想讓她生不如死!

  她忽然笑起來,踱步走到沙發旁,自顧自坐下,表情玩味道:「好吧,被你抓住了,可是,又能怎麼樣呢?別忘了,你在美國還有個相好,東南亞那邊鬧成這樣,她什麼事也沒有,你不會真以為她那朵交際花,憑自己,能抵擋住這麼大的風雨吧?只是因為有些人覺得,暫時豢養著她,往後能成為對付你的一個籌碼。」

  說到這裡,茱蒂聲音驟然一冷,「如果我出事,她會給我陪葬!」

  李建昆撇撇嘴,望向裡間門口。

  噠、噠、噠……

  一個窈窕身影從裡間款款走出來,狠狠瞪他一眼。

  李建昆摸摸鼻尖,怪我嘍?好吧,確實怪他。

  其實早在和洛克菲勒家族開戰之前,他就讓柳婧妍離開美國,只是與以往不同,這次歸期不定,柳婧妍捨不得在那邊的耕耘,所以拒絕了。

  不久前,他再次讓柳婧妍離開,柳婧妍仍不情願,認為憑自己在美國經營的人脈關係,足以自保,李建昆只好換個方式,跟她打個賭。

  賭她早被人監視起來,在某些人眼中,已是瓮中之鱉,只等一個時機,待價而沽。

  柳婧妍不信邪,不過還是按照他的方法辦了。

  金蟬脫殼。

  她在曼哈頓的那個大廈公寓裡,至今仍住著一個身材樣貌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因病休養。

  她輸了。

  不是她在美利堅經營的人脈關係不夠硬實,而是某些傢伙根本不打算按套路出牌,他們在踐踏秩序和規則。

  這樣的話,初出茅廬的她,確實玩不過根深蒂固的他們。

  茱蒂臉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消失不見,睜大眼睛盯著柳婧妍,好像大白天看見鬼。

  「不好意思,不能給你陪葬了。」柳婧妍怒視著坐在沙發上的老女人,遺憾道。

  「傑克李,你不敢把我怎麼樣,這家飯店是蘇聯的頂級特權飯店,戒備森嚴!」茱蒂呵斥,刻意將音調抬得極高。

  「沒事的沒事的,你可以放聲大喊。」

  李建昆抬手示意,提醒道,「相鄰的幾個包廂,我全包下來了。」

  茱蒂臉色慘白。

  「是不是從沒有想過有今天?」

  李建昆坐回到房間居中的那張單人位沙發上,看不出喜怒說道,「知道你出身富貴,從小身邊的人都圍著你轉,活得比真正的公主還要像公主,公主嘛,自然高高在上,竟然有大膽刁民敢忤逆你,那自然應該賜死。不過這個道理,我是後來才想通的,實在是我這種土鱉沒做過王子公主,很難感同身受啊。」

  「所以在某段時間裡,我硬是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殺我,不惜毀掉一架飛機,讓飛機上所有人陪葬。在我們小民的觀念里,那得是殺了你全家,刨了你家祖墳,才能生出的深仇大恨啊,可我甚至沒碰過你一根指頭。說出來不怕你笑,當時我覺得挺委屈的……」


  柳婧妍死死盯著茱蒂,雙目通紅。

  「我倆的帳,其實好算,畢竟我還活著,沒到化不開的程度。你這種公主呢,顯然也不理解我們這種小民,比如說富貴兄弟,幾歲就開始練武,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抻筋、拔骨、磨皮,箇中痛苦不亞於酷刑,熬唄,為啥?只為往後能活得好一點,甚至只為活著,真的,就這麼簡單,不騙你……」

  柳婧妍的眼眶裡盈滿淚水。

  守在門旁的富貴和波波夫,也都紅了眼。

  就連那兩個沒被打暈的男秘,似乎都想點頭附和。

  「可是你卻剝奪了他們活著的權利,不因為仇恨,你連他們的名字都喊不出來,甚至沒有見過,僅僅是因為你想弄死我,而他們剛好在我身邊,你真是……太刁蠻太任性了。好在,今時今日的我,倒也不覺得只是個小民,即使面對你這位公主,也敢槓一槓了,所以接下來是這麼個事。」

  李建昆指指牆角,那裡有一隻黑色大號帆布包。

  然後望向渾身哆嗦的茱蒂,繼續說道:「你會像你的兩名保鏢一樣,暈過去,被裝進這個袋子,你會在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靈位前磕頭懺悔,最後,以死謝罪。」

  茱蒂瞳孔收縮。

  轉瞬,這個女人哈哈大笑起來,「你想得倒挺美,可惜啊,你的美夢註定無法實現,連我剛才都忽略了一件事,你應該知道吧,我身邊一直有特工保護,其實也是監視,我這次特意支開他們,你猜,窗外會不會有隻望遠鏡,剛好對準這裡?」

  監視?

  李建昆微微皺眉。

  柳婧妍也怔了怔,她知道主人已經考慮到特工這個因素,如他所料,今天茱蒂確實沒有帶特工,但是窗外真有望遠鏡對準這裡?

  「哈哈哈哈!」

  茱蒂張狂大笑,「傻了吧,懵了吧,我可是這個國家的貴賓,你傑克李再有錢,也只是個外賓,打暈我,裝袋子,殺我?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你動我一根汗毛試試?我保你進去!然後……嘿嘿。」

  李建昆瞥她一眼,一本正經點點頭,走上前。

  啪!

  響亮而清脆。

  茱蒂痛不痛不曉得,反正他手都痛了,一邊甩著手,一邊說:「如你所願,我動了。」

  可憐茱蒂一個老女人,哪經得起這樣一巴掌。

  剛才一瞬間,脖子差點沒被打折,腦袋擺回來後,臉已經完全不對稱,右臉里仿佛摻進去五斤發酵粉,幾根同樣瞬間起發的手指印,賦予了這塊人臉麵包條紋的魅力。

  茱蒂表情猙獰,嘴角溢出鮮血,兩顆後槽牙在嘴裡磕碰發出咄咄聲。

  「我一般不打女人,除非,是真欠。」李建昆呵呵笑著。

  茱蒂目眥欲裂。

  她這一輩子三次被打,全是因為眼前這個混蛋。

  無盡怒火灼燒著她身上的每一顆細胞。

  她要他死!

  碎屍萬段!

  不惜一切!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柳婧妍大驚,還真有?

  富貴和波波夫同時望向李建昆,後者微微搖頭,前兩人從門旁退開。

  嘭!

  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率先衝進來兩名手持馬卡洛夫的特工,後面跟著飯店警衛。

  面目全非的茱蒂從沙發上跳起來,怨毒的眸子裡浮現出興奮笑意,表現出驚恐失色的樣子,手指李建昆,尖叫道:「抓住他,抓住他,這個惡毒的男人不僅打傷我,還要殺我!」

  兩名特工臉色陰沉。

  特蕾西女士不僅涉及到一項重要計劃,自身也有很深的背景。

  萬一真在他們這裡出事,別說他倆的工作是干到頭了,還會影響國之重策,甚至引發國際糾紛。

  柳婧妍攔在李建昆身前,呵斥道:「你們不認識他嗎!」

  「小姐,請讓開,不然我們會連你一起帶走,無論他是誰,還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李建昆雙手扶著柳婧妍的肩頭,將她挪到一旁,低頭在她耳邊用中文說八個字,然後望向兩名特工,淡然道:「我跟你們走。」

  茱蒂被兩名男秘攙扶著,先行離開房間,背對李建昆的臉上無聲而笑,嗜血而殘忍。


  設計捉我?

  現在是誰捉誰?

  這個該死的傢伙,終於落入她手心了!

  目送主人被特工帶走後,柳婧妍臉色鐵青,先望向波波夫道:「悄悄跟上去,一定要掌握老闆行蹤。」

  波波夫點點頭,悄無聲息離開房間。

  然後柳婧妍望向富貴,伸手道:「電話。」

  富貴從呢絨大衣內襯薅出一部黑色大哥大遞給她,柳婧妍接連撥出幾通電話,等她終於停頓下來後,富貴問:「他跟你說了什麼?」

  對於主人的貼身保鏢,柳婧妍沒有隱瞞。

  「放出消息,我故意的。」

  前面四個字好理解,李建昆不是個小人物,只要他被抓的消息曝光,這邊抓他的某個單位,非但不敢加害他,還得好好保護,除非他們能給李建昆定個滔天大罪。

  「他故意打的那個死女人?」富貴追問。

  「應該是。」柳婧妍不太確定道,「老闆有所疏忽,沒想到茱蒂還會被特工密切監視,知道今天無法得手,所以臨時更改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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