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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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6章 黑吃黑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在小鎮居民看來活著完全是浪費空氣的波波夫,搬進紅房子居住,理了頭髮,颳了鬍鬚,換上光鮮衣裳,搖身一變成為魅力大叔的事,也實在沒有藏著掖著。

  那麼人們就十分奇怪。

  波波夫憑什麼能住進紅房子?

  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一個無可救藥的酒鬼懶漢,也能徹底改頭換面?

  議論紛紛,眾說紛紜。

  這還只是關於紅房子的古怪事情之一。

  連日來,每天都有陌生人來到小鎮,然後進入紅房子,儘管衣著打扮不盡相同,有些看起來還算體面,有些像過去的波波夫一樣邋遢,但是也有相同點,清一色的青壯,帶著簡單行囊。

  進入紅房子後似乎就住下來。

  鎮上有居民遛彎時故意接近紅房子,聽見高高的院牆內傳出類似士兵操練的動靜。

  新來的外國老爺這是想幹嘛?

  籠絡一群青壯,豢養私兵?

  然後呢,有何謀劃?

  這事如果傳出去,警察不來端掉紅房子才有鬼。

  已經有些人去找過鎮長安德烈老頭,身邊、尤其是一家老小生活的地方周圍,有股不安分因素,難免讓人擔憂。

  一件引發期待的事,稍稍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

  在這個經濟狀況越來越糟糕,絕大多數的商鋪無貨可售,隨時都有可能關門歇業的時候,居然有人在鎮上盤下一家店面。

  兩個中國人!

  許多小鎮居民曾看見這兩個人出入紅房子。

  據說在市區里,現在最受歡迎的就是中國人,因為他們總能帶來緊俏物資。

  中國人在鎮上開店,這是準備兜售緊俏物資嗎?

  鎮上居民們有心留意到,夜晚常常有有卡車駛入小鎮,似乎給這家新店塞進去不少貨物。

  人們高興異常,愈發期待,盼望著中國商店早日開門營業。

  然而,這家店鋪大門壓根不打開。

  門頭上也不掛任何招牌。

  直到仿佛一切都籌備妥當,兩個中國老闆沒事就搬出兩張靠背椅,躺在門口曬太陽。

  一點做買賣的意思都沒有。

  終於有人忍不住,找上門打聽,實在是因為威爾斯小酒館裡別說伏特加,連散簍子都無法供應,酒蟲在肚子裡作亂,撓心撓肺。

  「請問,你們有酒賣嗎?」

  沒有多少溫度的陽光下,躺在椅子上的陳亞軍揭開罩在臉上的白色圓頂帽,瞥一眼上前問話的人後,抬手叩門。

  店面的小側門打開,有個中文名字叫世豪的司機兼翻譯走出來,望向來人漠無表情問:「做什麼?」

  金彪眼睛也不睜,一腳踹過去,「你特麼熱情點。」

  世豪趕緊賠上笑臉,「歡迎光臨,請問先生有何貴幹?」

  「呃……我想買點酒,不知道你們有沒有?」

  「當然,請進。」世豪做邀請手勢。

  酒鬼漢子跟隨他進屋,片刻後,震驚當場。

  特麼的,他們什麼沒有啊!

  吃的穿的用的,各種餅乾罐頭擺滿整排貨架,老威爾斯吹噓做酒水生意三十餘年,行道里沒有他不認識的人,結果求爺爺告奶奶幾天時間沒有搞來一兩的酒水,在店內一腳成箱碼放,堆積如山。

  儘管是一種不知名的外國酒,相較於伏特加而言價格小貴,不過鑑於大旱季里買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酒鬼漢子當場付錢購買一瓶,還沒出店就迫不及待咕嚕一口,也是擔心上當受騙,這一喝,驚為天人。

  真他娘的夠勁啊!

  結果沒覺得虧,還大賺。

  酒鬼漢子心滿意足拎著名叫二鍋頭的酒離開,很快無名中國商店獨特的經營模式,便在小鎮上傳開。

  人們紛至沓來。

  沒人失望,乘興而來,滿意而歸。

  暮色里,小鎮上人流逐漸散去,一個用破紗巾兜著頭的老太太,牽著一個小臉紅撲撲的女娃娃,經過無名中國商品時,頓住腳,側頭打量,不敢上前。


  吱呀。

  商店的小側門打開。

  陳亞軍帶著世豪走出來,詢問老太太是否要購物。

  老太太先是搖搖頭,接著又翻開舊棉衣的衣角,再翻兩層,從褲腰處摸出一張折迭整齊的皺巴巴鈔票,小心翼翼地問:「我只有10戈比,能買點吃的嗎?」

  老太太揉了揉孫女的頭,渾濁的老眼裡有股心疼,更有著深深的自責。

  「她父母呢?」陳亞軍問,世豪翻譯。

  「走了,都……不在家,」老太太低頭望向孫女,「去了很遠的地方,要等她長大後才會回來。」

  小女娃開心道:「等我爸媽回來,會給我帶很多好吃的!」

  陳亞軍示意世豪去接過那10戈比,沒請這對老小進店,很快取來一隻蛇皮袋,裡面裝有半袋食物,交到老人手上。

  老太太扯開袋口一看,趕忙把袋子往回塞,打死不敢收。

  她再沒見過世面,也知道這半袋吃食,如今別說10戈比,10盧布都買不到。

  100戈比才等於1盧布。

  「你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我是老闆還是你是老闆?我願賣,你拿著就是。」陳亞軍沒好氣道。

  老太太老淚縱橫,按著尚不懂事的孫女,一起深鞠一躬,然後一隻手死死將蛇皮袋抱在懷裡,另一手牽著孫女,趁著夜幕還未完全拉開,快步離開,走得比年輕姑娘還快。

  望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陳亞軍會心一笑,儘管是昆哥定下的規矩,但是,還挺爽。

  隔日。

  哼哈二將遇到第一個上門賒帳的人。

  是個身材魁梧的大漢。

  「小本生意,概不賒帳。」金彪躺在店門口的軟包帶護圍的靠背椅上,瞥那大漢一眼,淡淡道。

  「我會還!」大漢攥緊拳頭。

  世豪喲喲兩聲道:「咋的,想動粗啊。」

  他眺望紅房子那邊一眼,昂著腦瓜嘚瑟道:「你過來戳我一根指頭試試?」

  大漢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拳頭逐漸鬆開,哭喪著臉道:「你們就賒我一回吧,家裡斷糧了,婆娘和孩子沒飯吃。」

  陳亞軍睜開惺忪的睡眼,「怪我嘍?」

  大漢:「……」

  金彪道:「賒帳是不可能賒帳的,你這傢伙一身腱子肉,不會想法子去掙錢嗎?」

  「怎麼掙,現在哪有工作呀?」

  「打獵會不會?」

  「這個會!可是……我連買獵槍子彈的錢都沒有。」

  「子彈我可以先借給你,如果獵到好貨,毛皮我們高價收回,干不干?」

  「干!」

  這天深更半夜,店外有人敲門,借了獵槍子彈去打獵的漢子,拖來一頭不大不小的黑熊,一身毛髮厚密粗長,硬是要得。

  無獨有偶。

  隔日又有人上門賒帳。

  是一個婦人。

  眼淚婆娑,理由一樣,家裡沒口糧了。

  陳亞軍從店裡拎出一隻蛇皮袋,扔在婦人腳邊,「大姐,賒帳這個口子不能開,這年頭你們這邊誰家都不容易,我們千里迢迢把物資弄過來,就輕鬆了?這是一袋子塑料花材料,製作方式很簡單,不過講究細心和耐心,需要一片片把花瓣和葉子粘黏好,不能看見明顯的膠水痕跡,做好這一袋子送過來,我會支付你二十盧布報酬,如果有損耗,要扣錢的。」

  世豪手把手教婦人製作了一朵塑料玫瑰花,婦人學得異常認真。

  真的不難,也確實需要細心和耐心。

  婦人連聲道謝,背著蛇皮袋小跑離開,迫不及待想回家發動全家忙活起來。

  圍觀的人不少,立馬有不少女人上前討要塑料花材料,表示她們也能做。

  陳亞軍來者不拒,世豪拿出小本本做記錄。

  這種塑料花在國內特別好賣,國內城鎮居民已經基本解決溫飽,有點情調的女人們,就開始想著如何裝點小窩,鮮花太貴,還無法盛開太久,塑料花是一個很好的替代品。

  昆哥說港城那個李超人,就是幹這個起家的,國內的經濟發展,其實可以參照二三十年前的港城,生意人多出去走走,多參考發達地區的經濟發展史,指不定就能幹出大買賣,是一條捷徑。


  這天,晚上。

  金彪和陳亞軍兩人一邊繫著褲腰帶,一邊從店鋪裡間走出來,店鋪後面別有洞天,好幾個房間內都塞滿貨物,其中一間裡面有張大床。

  這裡肯定要人守夜。

  一個穿著黑色呢絨大衣,滿臉紅艷的年輕斯拉夫女孩,走在他們前面。

  「季阿娜小姐,你今天可以拿雙份。」

  女孩欣喜若狂,忙在貨架上掃蕩起來。

  哼哈二將也是一臉舒坦。

  總有些人,苦活累活都不想干,又想獲得想要的東西,等於想屁吃。

  所以哼哈二將就讓她吃了。

  季阿娜小姐滿載而歸時,在門外遇見一人,雙方都有些尷尬,於是只尬笑著點點頭,擦肩而過。

  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

  等季阿娜消失在夜色里,女人推開那扇白色杉木小門,走進店鋪。

  哼哈二將搭眼望去,是個熟人,之前來光顧過好多次生意,並且記憶猶新,小鎮上最有魅力的成熟女性,或許沒有之一。

  陳亞軍吐出一口煙霧,笑呵呵問:「維尼太太,大晚上過來買東西?」

  維尼太太也不說話,扯開褐色風衣的束帶,一顆一顆解開扣子。

  絕美的風景。

  風衣之下只有黑色內衣。

  無比豐腴又恰當好處的身材,透著極致誘惑,勝過季阿娜小姐何止十倍?

  還沒緩過來的哼哈二將,亦忍不住狠狠吞咽起唾沫,世豪哈喇子差點沒流一地。

  「穿起來吧。」金彪突然說。

  使得維尼太太一臉媚笑僵在臉上。

  陳亞軍拍拍自己的臉後,一本正經道:「維尼太太,絕不是你魅力不夠,這一點你不用懷疑,實在是……哎,我們那位大哥定下規矩,有家室的女人不讓碰,否則會打斷我們的腿,所以……請原諒我們的不解風情。」

  「紅房子的主人,那位新老爺?」

  「除了他誰配做我們大哥?」

  維尼太太神色黯然,一時間她想到直接去紅房子,但是轉瞬又泄了氣,她再怎麼自信,也不覺得自己比得上小鎮明珠蘇娃。

  穿好衣服後,維尼太太轉身離開,不過剛離開鋪子,又推門返回,一陣赧顏道:「請、請給我一袋子塑料花的材料。」

  ————

  蘇列斯拉夫爾鎮上能買到緊俏物資的消息,連外地人都招引過來。

  又有一伙人蹬著二八大槓,后座上夾著捲起來的各種袋子,進入小鎮。

  正值晌午,小鎮街道上最熱鬧的時候,這夥人很容易找到鎮上居民打聽。

  「嘿老兄,聽說你們鎮上有家中國人開的店,裡面什麼緊俏物資都有?」

  「啊,什麼店?什麼中國人?」

  「老兄,你這樣很沒意思的,我們都聽說了。」

  「我怎麼沒聽說?」

  「……」

  「你好太太,聽說鎮上有家售賣進口緊俏物資的店,在哪呢?」

  「嗨,都是謠傳,沒有的事,你們不是第一撥白跑一趟的人。」

  「……」

  這伙外地人不死心,在街上一家一家鋪子找過去,果真沒看到什麼中國店鋪。其中有人不久前來過一次,僅僅發現小鎮上多出一家包工給人做塑料花的店。

  無功而返。

  傳言果然不可信。

  想想也是,這年月手上有物資的人,腦子傻的才不去市區售賣,掙達官顯貴的錢多爽利啊,誰會跑來一個小鎮上?

  鎮長家裡。

  安德烈老頭正在招待幾個市里下來的人。

  媳婦是個懂事的老婆子,櫥櫃裡的進口茶葉沒拿出來,從一隻茶葉罐里左刮右刮,端上來幾杯和白開水沒多大區別的紅茶。

  「尼科諾夫鎮長,我們收到消息,說你們鎮上那個山莊裡,集結著一群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每天操練,這是想幹什麼?」

  「啊?有這回事?」

  「尼科諾夫鎮長,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這這……我真沒聽說呀。」

  「你確定?」

  「當然。」

  「我們準備馬上過去一趟。」

  「好啊,我給你們帶路。」

  「不必。」

  茶沒喝,幾人來也匆匆也去匆匆。

  確定他們離開後,安德烈老頭反手一通電話打到紅房子。

  等他掛掉電話,老婆子擔憂道:「你就不怕攤上事?」

  「怕啊,我更怕被父老鄉親戳脊梁骨。」

  安德烈老頭望向窗外,無論紅房子裡的那位想幹什麼,鎮上的人們已經不在乎了,眼下局勢,誰能給他們飽飯吃,他們當然維護誰。

  天大地大,大不過填飽肚子。

  紅房子裡,市里幾人過來後,蘇娃出面,把他們請進一樓主客廳,好酒好煙招待上,還吩咐廚房特地做了一桌,吃飽喝足,臨時,蘇娃不忘給每人捎上一份禮物,幾人滿意而歸,好像全然忘記過來的目的。

  是夜。

  莊園一樓客廳里,李建昆翻看著一份資料。

  資料是關於一個男人的信息,長著一副偏亞洲化的面相,外加心狠手辣,猶如動不動就切腹的日苯人,所以有個「日本仔」的綽號。

  此人便是所謂的黑道教父,伊萬科夫。

  也是化名特蕾西的茱蒂·洛克菲勒,在這邊地下世界的最大助力。

  李建昆的想法很簡單,收拾茱蒂,當然要先剪除她的羽翼。

  「武器什麼時候能到位?」耳畔傳來聲音。

  李建昆側頭望去,「不是我拿錢,你去弄嗎?」

  波波夫聳聳肩道:「也行。手上有傢伙,幹掉這傢伙不難。」

  李建昆嘖嘖一聲道:「我可聽說想幹掉伊萬科夫的人,大有人在,可伊萬科夫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我們不是那些人。」波波夫表情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無形裝逼,李建昆倒是蠻喜歡,笑笑道:「不,我不打算讓你去幹掉他。」

  波波夫詫異,如果他沒記錯,幹掉伊萬科夫的事,傑克李早前還特地拿出來說過。

  看出他心裡所想,李建昆搖搖頭,「我那只是舉個例子,幹掉一個伊萬科夫解決不了問題,那些人馬班底還在,無非是重新推選出來一個人領頭罷了。」

  不待波波夫開口,李建昆從紅木茶几上取過另一份資料扔給他。

  翻開看過之後,波波夫大概明白了他的計劃,提醒道:「奧列霍沃罪犯集團雖然是莫斯科最大的幾股黑勢力之一,可是跟伊萬科夫扳手腕,還是不夠瞧,況且伊萬科夫之所以能成為黑道教父,是因為行道里許多人敬重他,據我所知,季莫菲耶夫就是其中比較出名的一個。」

  季莫菲耶夫,奧列霍沃集團的老大。

  這一招應該叫黑吃黑。

  問題是雙方實力不對等,小黑還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大黑的敬意。

  「第一呢,世界上任何形式的戰爭,事實上打的都是錢,我有,我的那個仇家,沒我有。」

  李建昆緩緩說道,「第二,人之所以崇拜另一個人,是因為覺得自己不如他,某一天當這個人發現自己可以取而代之,他會說一句『不過爾爾』。」

  波波夫若有所思,半晌後,問道:「即使你的計劃可行,選擇對象有好幾個,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嘴上無毛的季莫菲耶夫,愣頭青更好掌控?」

  李建昆再次搖頭,「一個愛看好萊塢大片,崇拜史泰龍那種硬漢的人,歸根結底他崇拜的是英雄主義,往壞了說是崇尚暴力,矮個子裡面拔高個子,對社會危害最大的往往不是暴力。畢竟是要扶持一個人,你是想讓我去扶持一個以暴制暴的傢伙,還是一個將黃賭毒生意越做越大的人?」

  波波夫恍然。

  望向李建昆的眼神帶有一絲感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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