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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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4章 底細

  傍晚,小鎮上其他商鋪多半打烊,暮色里街道上人影稀疏,寧靜像一床棉被沿著街道緩緩覆蓋過去,到威爾斯小酒館門前停下。

  小酒館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陣陣歡笑聲中摻雜著粗鄙的大罵。

  「噢該死的,這是酒嗎,酒賣到這個價格合理嗎,這是吸老子的血啊!」

  「喝完這頓,老子三天吃不上飯!」

  「老威爾斯,你個奸商,供銷社不可能把酒定到這個價!」

  「你們特麼的要喝喝,不喝滾蛋!還供銷社呢,供銷社早特麼供應不出酒了,老子這是花大代價,冒著被抓進去的風險搞來的好酒,便宜你們這幫混蛋還討不到好,你們去市里看看,那些西裝革履的傢伙現在有幾個人能喝上酒……噢,狗屎!波波夫你跟老子有多遠滾多遠,誰把他扔出去,優先購買!」

  「死開吧你個垃圾,你有錢嗎你?」

  「總共才這麼幾瓶酒,你還想分一杯,滾去街上找狗尿喝吧!」

  「但願晚上下場雪能凍死他。」

  「離我遠點,一身死魚味!」

  …

  蓬頭垢面、鬍鬚拉渣的懶漢,被幾名壯漢拳打腳踢給轟出酒館,倒在門外的廊道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死活。

  街道上傳來緩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接近小酒館後,變成咚咚咚聲,其中夾雜著木質廊道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嘴角有縷血絲的波波夫,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那雙渾濁不堪的淡藍色眼睛,下一秒,毫無生氣的眸子裡精光乍現,這邋遢懶漢好似迴光返照般,瞬間坐起來,抬手薅過遞到身旁的一瓶未開封的伏特加。

  好像是迷失在沙漠裡的人發現水,鐵瓶蓋飛速旋開。

  咕嚕咕嚕咕嚕!

  一瓶酒眨眼間去掉三分之一。

  倒置的酒瓶這才放下來,波波夫舒服地眯起眼睛,滿足地打了個酒嗝。

  「名字、信息,視困難程度,提供一把槍,或者一把匕首。」他掃向站在身旁的兩個老外說。

  李建昆似笑非笑問:「誰都行?」

  「當然不行。」

  酒瓶口再次挪動到嘴邊,不過變成小口小口地抿,布滿厚厚老繭的手撫摸著光滑的玻璃瓶身,仿佛那是心愛之人的胴體,波波夫一邊喝著酒,一邊說道,「老子有三不殺。」

  「哦?」李建昆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一,老幼婦孺不殺。」

  「二,樂善好施者不殺。」

  「三,平頭百姓不殺。」

  李建昆莞爾,繼而表情玩味地報出一個名字,在三十公里外的那座城市裡位高權重,但是口碑不算好。

  波波夫放下酒瓶,抬頭看他一眼,然後緩緩說道:「準備一輛越野車,一把SVD狙擊步槍,兩把馬卡洛夫手槍,至少六個彈夾,一顆煙霧彈,一顆手雷,一把鎢鋼突擊刀,外加十瓶伏特加。」

  李建昆凝視著他,片刻後,恍然道:「你不想活。」

  波波夫哈哈一笑,咕嚕一口伏特加後,眼神變得十分寂寥,呢喃道:「我這種人,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轉瞬,他再次大笑起來,「那人我也不喜歡,有他作伴,倒也不虧。」

  「你覺得你能得手?」

  「這個不瞞你,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過你的酒肯定不會虧,就算干不掉他,也能幹掉幾隻鷹犬。」

  「我只是隨口一說,試試你的膽量。」

  「你大爺的,滾!」

  波波夫白眼一翻,席地而躺,不再理會他。

  李建昆笑笑後,抖抖呢絨大衣的衣領,帶著富貴離開小酒館,向紅房子漫步而回。

  「你怎麼看?」

  「看啥,瘋子一個。」

  隔日,還是差不多的時間。

  李建昆再次出現在小酒館門外,只是今天小酒館早早已經關門,約莫無酒可售。

  小酒館門外的廊檐下,那個名叫波波夫的酒鬼懶漢,仍然不知死活地躺在那裡。如果說蘇娃小姐的抗凍指數是1,這傢伙該是1的N次方。


  此時戶外氣溫零下好幾度。

  他那身跑絮髒污結塊的深色薄襖,幾乎帶不來多少暖意。

  李建昆走上前,踢了他一腳,「死了沒?」

  一動不動。

  咔!

  李建昆從裘皮大衣的斜口袋裡,摸出一瓶伏特加,用戴黑色皮手套的手旋開酒瓶蓋。

  死狗一般的懶漢翻身坐起,一把薅酒瓶。

  咕嚕咕嚕!

  李建昆又從另一隻口袋裡,摸出一包蘭花豆,扔過去。

  波波夫嘿嘿一笑,「你這人不壞。」

  說罷,就著蘭花豆,美滋滋喝起酒,神色陶醉,別提多暢快。

  李建昆雙手後撐,倚著屋檐下的白色欄杆,一邊看著他仿佛在享用謝肉節大餐,一邊不緊不慢說道:「你是一名軍人,參加過對阿戰爭。」

  波波夫動作停頓,皺眉問:「葉夫根尼牧師告訴你的?」

  「問過他,牧師很有職業操守,什麼也沒說,我猜的。」

  「都說中國人很聰明,果然不假。」

  「戰爭創傷後遺症?」

  「狗屁!」

  其實李建昆也覺得不像,他曾經在某本書上了解過這種病症,說白了,是一種精神心理障礙性疾病,患這種病症的人,在某些時候情緒會非常不穩定,以至於很可能做出本能的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行為。

  波波夫至少在小鎮上,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甚至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他的情緒不光是很穩定那麼簡單,擁有著非比常人的自制力。

  那麼李建昆就很疑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使得一名雙手上的老繭佐證著優秀的軍人,變成這副模樣?

  見李建昆一副靜待下文的模樣,波波夫譏諷道:「不是挺能猜嗎?繼續呀。」

  「媳婦兒跟人跑了?」

  「哈哈哈哈,對對,老子在外面豁出命打仗,結果回來她跟別的男人搞上,哎呀,這日子沒法過了,索性混吃等死吧。」

  波波夫笑得眼淚差點沒掉下來,美美咕嚕一口酒,仿佛剛添了一道大菜。

  「還能開玩笑,說明你並不是那麼想死啊。」

  李建昆跟著笑起來道,「你這種士兵,肯定有檔案記錄,要查你其實不難。」

  「然後呢?你他娘的真是多此一舉。」

  波波夫撇撇嘴道,「那麼簡單的事,你這種傢伙放著莫斯科的花花世界不去享受,窩到這邊的山角落裡來,肯定有仇家,你把信息給我,準備好酒,不就完事了,你管我是誰。」

  「可是我認為你還能搶救一下啊。」

  「哈哈,免了免了,癌症,沒得救。」

  「別誤會,你現在這個鳥樣,死不死跟我沒關係,我是想看能不能把你這病治好,然後你感恩戴德,為我所用。」

  波波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望向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咧嘴一笑,「呵呵。」

  「用餐愉快。」

  李建昆拍拍皮手套,抬腳離開。

  波波夫聳聳肩,權當是看在這頓豐盛晚餐的面子上,替他送行。

  隔日,仍是傍晚。

  波波夫還是像條死狗樣躺在威爾斯小酒館的廊檐下。

  一樣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最後踩在木質廊道上,變成噠噠噠聲。

  波波夫慵懶地翻個身,疑惑地撐起一絲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無可挑剔的黑絲大長腿,腳上穿著黑皮紅底的高跟鞋。

  記得格魯奇那個蠢貨曾說過,這雙腿他可以玩一年,得到當時酒館裡幾乎所有男人的附和。

  不過葉夫根尼牧師可不是那麼好招惹的。

  他是鎮上許多人的信仰和精神導師。

  可惜的是,葉夫根尼牧師無法指引他。

  「波波夫先生……」

  「滾回家去。」

  「是這樣的,李先生讓我來邀請你去紅房子共進晚餐。」

  波波夫手撐地面,坐起來,上下打量著在清幽的月光下,愈發光彩奪目的蘇娃,「你開始替他做事了?」


  蘇娃點點頭,「我現在是李先生的私人助理。」

  波波夫嘖嘖一聲後,色眯眯問:「多私人?需要陪睡嗎?」

  蘇娃蹙眉道:「波波夫先生,李先生是一個很紳士的人。」

  「世上的斯文敗類還少嗎?這小子來頭不簡單,看起來年紀不大,城府比貝加爾湖還深,如果……當然,你是自願的那就當我沒說,如果不是,記得告訴我。」

  蘇娃有些驚訝,認識波波夫先生一年有餘,這是他對自己說過的最長一句話,女孩長長的睫毛撲扇著,心頭有股暖流涌過。

  「別瞎感動,我只是見不得咱們鎮上最漂亮的姑娘,被外來的牲口拱。」波波夫重新躺回地板上。

  蘇娃笑笑道:「可是、紅房子那邊已經備好好酒好菜,李先生特地拿出一種中國酒來招待你,據說很烈很烈,你真不想去?」

  唰!

  波波夫瞬間從地上爬起來,埋怨道:「有好酒不早說!」

  蘇娃嘻嘻一笑,做邀請手勢,示意他先請。

  來到紅房子。

  院牆裡燈火璀璨,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食物噴香的氣味。

  這座小山莊不再是之前毫無煙火氣的樣子,這完全得益於蘇娃四處奔走物色,幾乎跑遍蘇列斯拉夫爾鎮轄區內所有地區,攏共聘請到十人,一名管家,一名司機,兩名廚娘,其他人作為雜傭。

  十人或多或少能聽懂一些英文,管家更是一名中年英文老師,當然是以前。

  總體來講年齡都不大,有一定文化素養,無不良前科。

  李建昆開給他們的薪水,按照司職不同,不盡相同,最低的雜傭為月薪三百盧布。

  當然高薪也並不那麼好拿,他們進入紅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簽署保密協議,學規矩。

  院門半掩著,蘇娃頗為費勁地推開,波波夫走進去後,全身毛孔瞬間豎起,說時遲那時快,趕忙側身躲閃。

  但仍然慢了半拍。

  於是整個人像被火車頭撞中,倒飛出去,落地後接連翻滾幾下,才化去力道。

  波波夫半跪在地上,揉著像是火在燒的左肩,死死盯著那個突然發難的……煞筆壯漢。

  剛才那一下如果換作旁人,比如跟在他身後走進來的蘇娃,這女孩大概率就沒了。

  蘇娃楞在門旁,睜大眼睛,搞什麼?

  「波波夫先生,我……」

  「我知道,不關你事。」

  波波夫舔舔乾裂的嘴唇,再次望向一臉憨笑的富貴,笑呵呵道,「想玩?事先說好,我不會你那種中國功夫,我只會殺人技,玩死了別怨我。」

  富貴仿佛聽懂了他的英文,憨笑著點頭。

  「你他娘的……」

  波波夫右腳猛地蹬地,身形箭射而出。

  蘇娃的小嘴張大得能塞下一枚火箭彈,這還是那個平時走路都會栽倒的爛酒鬼?儘管她知道波波夫先生真人不露相,仍被驚得不輕。

  不過更讓她驚訝的還在後面。

  迅猛如虎的波波夫先生,不斷貼身上前,然後一下一下倒飛出去。富先生腳步沒怎麼挪動,表情愈發憨厚。

  蘇娃狠狠吞咽一口唾沫。

  一樣,猜到一頓早餐就能幹掉兩斤牛排的富先生,肯定不簡單,卻也沒想到如此生猛。

  鐺!鐺!

  兩把匕首,從對面那邊扔出來,落在對戰的兩人腳邊。

  「李先生!」蘇娃驚呼。

  波波夫一個翻滾,立馬從地上薅起一把,富貴撿起另外一把。

  呸!

  波波夫吐出一口血水,望向那個出現在九點鐘方向,穿著黑色裘皮大衣,雙手插在衣兜里的傢伙,「真要玩是吧,那就別怪我了。」

  唰!

  說時遲那時快。

  耳畔鐺鐺鐺的聲響不斷傳來。

  「啊——」

  伴隨著蘇娃的一聲尖叫,波波夫手中的匕首,插入富貴胸口。

  「我大爺的!」

  波波夫瞥一眼手中斷成兩截的匕首,再次望向津津有味看戲的男人,「佩服,質量這麼好的匕首,也虧你能搞到。」


  富貴撣撣胸口的皮草,剛才如果是一把真材實料的匕首,他已經掛了。

  當然,這也是由於他始終不曾後退。

  不過,如果剛才使用的不是匕首,而是槍,他估計想躲,也沒辦法躲過去。

  富貴沒好氣望向李建昆,用中文罵道:「試你大爺啊!」

  李建昆笑得很燦爛,貼身捉對廝殺,有機率幹掉長白山上半仙調教出來的富貴,果然不愧是號猛人。

  他望向雖然破口大罵,但是表情中有股酣暢淋漓意味的波波夫,緩緩說道:

  「阿夫多季尤什卡·波波夫。」

  「曾榮獲個人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集體一等功兩次。」

  「黑帆特種作戰部隊,大隊長。」

  蘇娃驚人天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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