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關係網
雷洛的手與陳大煙枯槁的手一觸即分，那短暫的接觸冰冷而缺乏溫度，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儀式。
胖子坐館和另一個坐館的手則帶著幾分討好，虛偽的笑容在彼此臉上停留片刻，便迅速褪去，只剩下各自心中盤算的冰冷。
「豬油仔，你留下，同煙叔和兩位坐館好好傾傾細節。」雷洛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間檔口的位置，每一批貨的交接點，每一個睇場的頭馬名字，都要清清楚楚寫在紙上。我雷洛接手，就要接得明明白白，以後出咗事，也知道該找邊個問責！」
「放心，洛哥！包在我身上！」豬油仔拍著胸脯保證，眼神銳利地掃過陳大煙三人，那意思很明顯：別想耍花樣，我會盯死你們。
雷洛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便帶著保鏢下樓。皮鞋踏在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聲音在壓抑的跌打鋪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背後三道目光——陳大煙的深沉難測，胖子坐館的貪婪未消，以及另一個坐館的敬畏與算計。
走出「陳記跌打」，潮濕陰冷的空氣夾雜著城寨特有的腐臭和尿臊味撲面而來。狹窄的巷道兩旁，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迅速躲閃開。義群覆滅的餘威仍在，雷洛的到來更添一份無形的壓力。他的黑色平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地停在路邊。
保鏢拉開車門，雷洛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仿佛將城寨的污濁與喧囂隔絕在外。
「開車。」雷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這片混亂之地。
車廂內一片沉默。雷洛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剛才的談判看似順利，實則步步驚心。
「阿強。」雷洛沒有睜眼，叫了副駕上最信任的保鏢頭子。
「洛哥。」一個面容冷峻、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悍漢子立刻應聲。
「從今天起，你帶一組人，二十四小時釘死『煙叔』。他見過邊個，去過邊度，食過咩飯，屙過咩屎，我都要知道！記住，要最精幹的生面孔，唔好畀佢發現。」雷洛的聲音冰冷，「另外，佢屋企人，尤其是佢最疼嘅個孫仔喺英皇書院讀書嘅路線，搵人跟住，照片拍清楚，備用。」
「明白！洛哥！」阿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沒有絲毫猶豫。
「還有，」雷洛繼續吩咐，「豬油仔喺上面傾嘅交接細節，你派人暗中『覆核』。佢哋交出來嘅帳目、檔口名單、貨物流向，唔好盡信。搵我哋自己嘅『數佬』（會計）重新計過，尤其系白粉嘅數目，差一克都唔得！邊個堂口嘅數對唔上，或者故意隱瞞，名單記低，等我發落。」
「是！」阿強記下每一個字。
車子駛出九龍城寨的範圍，匯入相對明亮的街道。
雷洛這才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短暫的喘息時間結束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城寨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根基最不穩的一步。要對抗呂川，僅僅守住跛豪留下的遺產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新的、更強大的力量源泉。
「去淺水灣別墅。」雷洛改變了目的地。
……
淺水灣的別墅臨海而建，遠離市區的喧囂，海浪聲隱約可聞。
這裡不僅是雷洛的安樂窩，更是他進行一些隱秘會晤的場所。
書房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雷洛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黑色硬殼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數字和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這是他的人脈網絡和財富帝國的核心圖譜。
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重重敲擊著：周爵士。
周爵士，並非真正的爵士，但在港島商界和半公開的金融圈子裡，是名副其實的地下錢莊皇帝。
他的「周氏財務公司」表面做著正當的借貸生意，實則是洗錢、跨境資金轉移和地下高利貸的龐然大物，觸角遍及東南亞甚至歐美。
其能量之大，連鬼佬的滙豐、渣打高層都有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周爵士的背景極其神秘，傳言他與寶島那邊關係匪淺，資金池深不見底。
以前，雷洛的生意雖然龐大，但更多集中在收規、賭場、粉檔這些「實體」層面，與周爵士這種玩資本的巨鱷交集不深，甚至隱隱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跛豪倒是通過周爵士洗過不少錢，但雷洛自己，為了安全，一直傾向於更傳統、更可控的渠道。
但現在，形勢逼人。呂川的O記像一把懸頂的利劍。
要構建足以與之抗衡甚至反擊的力量，光靠收保護費、賣白粉積累的現金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龐大的、流動的、可以瞬間調動並能通過複雜渠道「漂白」的資本！
他需要能影響股市、能收購關鍵產業、能僱傭最頂尖的律師和國際調查員、甚至能在必要時「贊助」某些關鍵政治人物的錢！
周爵士，是繞不開的關鍵人物。
雷洛拿起桌上的古董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這個號碼，他只會在最緊要的關頭使用。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那邊沒有聲音。
「爵士，是我，雷洛。」雷洛的聲音沉穩而恭敬，與面對威廉士或城寨坐館時截然不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個蒼老、緩慢、帶著濃重潮汕口音的男聲：「洛哥？稀客啊。有咩指教？」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指教不敢當。爵士，有單大生意，想同你傾傾。」雷洛開門見山，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是浪費時間。
「哦？幾大？」周爵士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大到…足夠改變港島某些地方的『天氣』。」雷洛意有所指，「我需要一條『安全』、『高效』而且…容量足夠大的『河道』來流通一些『水源』。當然，河道暢通，『水源』自然會源源不斷，而且…水質會越來越好。」
「你想洗錢？」周爵士眉頭緊鎖 ，以雷洛現在的地位，他的錢還用洗嗎？
胖子坐館和另一個坐館的手則帶著幾分討好，虛偽的笑容在彼此臉上停留片刻，便迅速褪去，只剩下各自心中盤算的冰冷。
「豬油仔，你留下，同煙叔和兩位坐館好好傾傾細節。」雷洛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每一間檔口的位置，每一批貨的交接點，每一個睇場的頭馬名字，都要清清楚楚寫在紙上。我雷洛接手，就要接得明明白白，以後出咗事，也知道該找邊個問責！」
「放心，洛哥！包在我身上！」豬油仔拍著胸脯保證，眼神銳利地掃過陳大煙三人，那意思很明顯：別想耍花樣，我會盯死你們。
雷洛不再多言，微微頷首，轉身便帶著保鏢下樓。皮鞋踏在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聲音在壓抑的跌打鋪里格外清晰。
他沒有回頭，卻能感受到背後三道目光——陳大煙的深沉難測，胖子坐館的貪婪未消，以及另一個坐館的敬畏與算計。
走出「陳記跌打」，潮濕陰冷的空氣夾雜著城寨特有的腐臭和尿臊味撲面而來。狹窄的巷道兩旁，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迅速躲閃開。義群覆滅的餘威仍在，雷洛的到來更添一份無形的壓力。他的黑色平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安靜地停在路邊。
保鏢拉開車門，雷洛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仿佛將城寨的污濁與喧囂隔絕在外。
「開車。」雷洛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這片混亂之地。
車廂內一片沉默。雷洛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剛才的談判看似順利，實則步步驚心。
「阿強。」雷洛沒有睜眼，叫了副駕上最信任的保鏢頭子。
「洛哥。」一個面容冷峻、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悍漢子立刻應聲。
「從今天起，你帶一組人，二十四小時釘死『煙叔』。他見過邊個，去過邊度，食過咩飯，屙過咩屎，我都要知道！記住，要最精幹的生面孔，唔好畀佢發現。」雷洛的聲音冰冷，「另外，佢屋企人，尤其是佢最疼嘅個孫仔喺英皇書院讀書嘅路線，搵人跟住，照片拍清楚，備用。」
「明白！洛哥！」阿強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沒有絲毫猶豫。
「還有，」雷洛繼續吩咐，「豬油仔喺上面傾嘅交接細節，你派人暗中『覆核』。佢哋交出來嘅帳目、檔口名單、貨物流向，唔好盡信。搵我哋自己嘅『數佬』（會計）重新計過，尤其系白粉嘅數目，差一克都唔得！邊個堂口嘅數對唔上，或者故意隱瞞，名單記低，等我發落。」
「是！」阿強記下每一個字。
車子駛出九龍城寨的範圍，匯入相對明亮的街道。
雷洛這才緩緩睜開眼，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短暫的喘息時間結束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城寨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根基最不穩的一步。要對抗呂川，僅僅守住跛豪留下的遺產是遠遠不夠的。
他需要新的、更強大的力量源泉。
「去淺水灣別墅。」雷洛改變了目的地。
……
淺水灣的別墅臨海而建，遠離市區的喧囂，海浪聲隱約可聞。
這裡不僅是雷洛的安樂窩，更是他進行一些隱秘會晤的場所。
書房裡，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光線。雷洛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黑色硬殼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數字和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這是他的人脈網絡和財富帝國的核心圖譜。
他的手指在一個名字上重重敲擊著：周爵士。
周爵士，並非真正的爵士，但在港島商界和半公開的金融圈子裡，是名副其實的地下錢莊皇帝。
他的「周氏財務公司」表面做著正當的借貸生意，實則是洗錢、跨境資金轉移和地下高利貸的龐然大物，觸角遍及東南亞甚至歐美。
其能量之大，連鬼佬的滙豐、渣打高層都有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周爵士的背景極其神秘，傳言他與寶島那邊關係匪淺，資金池深不見底。
以前，雷洛的生意雖然龐大，但更多集中在收規、賭場、粉檔這些「實體」層面，與周爵士這種玩資本的巨鱷交集不深，甚至隱隱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跛豪倒是通過周爵士洗過不少錢，但雷洛自己，為了安全，一直傾向於更傳統、更可控的渠道。
但現在，形勢逼人。呂川的O記像一把懸頂的利劍。
要構建足以與之抗衡甚至反擊的力量，光靠收保護費、賣白粉積累的現金是遠遠不夠的。他需要龐大的、流動的、可以瞬間調動並能通過複雜渠道「漂白」的資本！
他需要能影響股市、能收購關鍵產業、能僱傭最頂尖的律師和國際調查員、甚至能在必要時「贊助」某些關鍵政治人物的錢！
周爵士，是繞不開的關鍵人物。
雷洛拿起桌上的古董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這個號碼，他只會在最緊要的關頭使用。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那邊沒有聲音。
「爵士，是我，雷洛。」雷洛的聲音沉穩而恭敬，與面對威廉士或城寨坐館時截然不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個蒼老、緩慢、帶著濃重潮汕口音的男聲：「洛哥？稀客啊。有咩指教？」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指教不敢當。爵士，有單大生意，想同你傾傾。」雷洛開門見山，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任何拐彎抹角都是浪費時間。
「哦？幾大？」周爵士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大到…足夠改變港島某些地方的『天氣』。」雷洛意有所指，「我需要一條『安全』、『高效』而且…容量足夠大的『河道』來流通一些『水源』。當然，河道暢通，『水源』自然會源源不斷，而且…水質會越來越好。」
「你想洗錢？」周爵士眉頭緊鎖 ，以雷洛現在的地位，他的錢還用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