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囑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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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囑託

  接下來一段時間,對於總督府的眾人來說可謂喜憂參半。

  自從上次星門基地實驗取得突破性突破,研究進度就像登上了一輛高速列車,以前所未有的趨勢向前猛衝。

  曾經阻擋著科學家們的壁壘一個接一個被攻破,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進展。

  據星門基地總師鄧學敏反饋,按照這個趨勢下去,對於整個星門計劃來說最重要的「現實惟幕撕裂實驗」最終數據,極有可能在近日取得重大成果。

  這對於所有期待星門已久的人來說,無疑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他們一直以來所期盼的夢想不再是幻想,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真實。

  可與此同時,愈發壓抑的陰霾也在眾人心中揮之不去。

  亞妮伊斯自從上次病倒住院,身體不僅沒調養好,健康狀況反而一天比一天糟糕。

  剛開始只是嗜睡,做噩夢。

  到後面幾乎全天候處在半夢半醒之間,無法與外界交流,每天只有幾個小時神志清醒,並且清醒時間還在不斷縮短。

  陷入昏期間,她嘴裡總是念叻著一些外人無法理解的語,說著什麼「那個東西來了」、「它看見我了」、「它在我的身體裡」之類的話。

  當地醫院最優秀的醫療團隊對亞妮伊斯進行了多次全面檢查,可無論怎麼查,都沒有發現任何病理特徵。

  甚至恰恰相反,亞妮伊斯的健康狀況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好。

  本來她因為常年勞累,身上有一些現今醫學暫時無法解決的慢性病,現在居然都奇蹟般痊癒了種種聞所未聞的異象,讓醫療團隊完全束手無策,也讓眾人無比擔憂。

  一天中午,陳墨心收到醫院的消息,亞妮伊斯醒了,要求單獨見他,他也第一時間趕往醫院。

  來到亞妮伊斯所在樓層,主治醫師站在病房外對陳墨心點頭致意,壓低聲音說:「總督女士狀態很糟糕,而且她現在的樣子有點...嚇人。你做好心理準備。」

  陳墨心點點頭,開門走進病房。

  仍舊是熟悉的消毒水氣味,空氣冰冷壓抑,窗外陰雲密布天色低沉,偶爾有幾道星門運作時形成的光弧劃破天際,為壓抑的氛圍平添了一種詭異感。

  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亞妮伊斯躺在病床上,身體通過各種線纜連接著醫療儀,她的呼吸很微弱,似乎每一次吸氣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力氣。

  她給陳墨心的第一反應是一一變年輕了。

  亞妮伊斯今年37歲,雖然平時保養得不錯,但平日素顏狀態下仍然可以在臉上看見雀斑、皺紋一類的歲月痕跡。

  可現在,她的皮膚變得細膩無暇,宛如剛出胚的瓷器,原先臉上的些許雀斑也都不見了,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幾歲,變成了花容月貌的少女。

  不過很快,陳墨心就知道為什麼醫生會說,她看上去有些嚇人。

  因為在那剔透無暇的皮膚上,在她的眼角部位..:

  有著荊棘狀的黑痕!

  那些黑痕仿若有著某種生命,在皮下不停遊動,每當亞妮伊斯身體顫抖,黑色紋路便綻開細小分叉,如同血管里滋生的腐敗根系。

  作為一名魔女獵人,這種荊棘狀黑痕對陳墨心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赫然是受到狂臆侵蝕的典型特徵!

  可之前已經驗證過了,這個世界的靈能明明是純淨的,為什麼亞妮伊斯身上會出現狂臆侵蝕?!

  這時,亞妮伊斯注意到了陳墨心的到來,她的面容映照著病房冷白的燈光,眼睛微微睜開,卻空洞得沒有任何神采,配合眼角處的荊棘狀黑痕,看上去十分疹人。

  「陳.」

  「我在。」陳墨心走過去,輕輕搭住她的手。

  亞妮伊斯眼神空洞恍惚,顫抖著說:「我感覺很不好...我最近一直夢到那個東西...」

  「不...不對...那不是夢...那是個真實存在的東西...我不知道它來自於哪裡...但我能感覺到,它已經在我身體裡了..:」

  「我腦海里出現了無數的聲音...全都是我無法理解的詭異低語...我已經開始分不清真實和虛幻...甚至無法控制那些突然出現的瘋狂念頭..:」

  「陳...我很害怕...我害怕自己將不再是自己..」


  一直以來,亞妮伊斯都是個幹練堅毅的人。

  當初陳墨心說要往她臉上打一槍,以此造勢,她思考利弊後沒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毅然拿出自己的生命與死神共舞。

  可現在,意志力那般堅定的亞妮伊斯,卻像個黑夜裡做噩夢的孩子,被恐懼和茫然吞噬,

  陳墨心輕聲問:「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亞妮伊斯重重咽了咽喉嚨,眼神稍微變得清明了一些,她強行撐起身體,抬手指向病房角落的保險柜:「識別卡在我外套里,密碼是......

  陳墨心按照業妮伊斯的指示打開保險箱,發現裡面放著一個厚厚的公文包,裡面有各種簽章。

  亞妮伊斯看著陳墨心,深深地說:「所有行使行星總督職權所需要的簽章,全都在這裡面了。

  「我現在沒有辦法工作,這段時間,我需要你來代行總督職權,接管我的所有工作,其中也包括對行星防衛軍的調度。」

  陳墨心手握象徵總督權力的公文包,沉默片刻說道:「這種事,我以為你會交給威爾遜,畢竟他是你的副手。」

  亞妮伊斯閉上眼睛,聲音里滿是疲態:「理論上是該這樣,如果沒有你們三個人,我肯定會把事情交付給他。」

  「但共事這麼多年,我對威爾遜這個人太了解了,他是個很能幹的人,這沒錯,但作為一名靈裔,他內心是有缺陷的。」

  「他沒有成為靈能者的機會,又渴望得到靈能者的地位,這導致他對於權力有種變態的追求欲,一旦自身地位受到威脅,他就會變得十分焦慮。」

  「在之前,我身邊沒有人能夠威脅到他,他自然可以毫無私心地工作。」

  「可你們三個來了以後,一切都變了。你們本就是地位更高的受賜者,個人能力又極其出色,

  這讓威爾遜心裡完全失去了安全感。」

  「如果我把總督權力託付給他,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排擠、乃至除掉你們,以確保自己的地位。」

  「如果這種權力鬥爭擴大,致使總督府陷入混亂,乃至影響到星門計劃,那我亞妮伊斯就是整個人類聯合體的罪人了...」

  亞妮伊斯重新睜開眼看著陳墨心,目光中滿是滄桑,還有一股難以撼動的堅定:「陳,時至今日,我把最後的心裡話跟你說吧。」

  「我不清楚你們三個的來歷,直覺告訴我,你們接近我一定是有目的的,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但有一點,我無比確信,至少在星門計劃這件事上,你我同樣渴求它的成功,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只要這點沒錯,那麼無論怎樣,你我都是戰友。」

  「這次把總督權力暫時移交給你,我只有一個要求一一任何,我是說任何,會威脅到星門計劃的東西,你都要把它掃除。」

  「星門計劃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夢想,也承載著全人類邁向群星的希望,我們必須讓它走到最後,不計代價!」

  看著亞妮伊斯堅定的目光,陳墨心重重點頭。

  又一次,宛如砥礪前行的戰友,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離開醫院,陳墨心直接返回總督府,幫忙處理了一些近日擠壓下來的工作,尤其是優先處理了關於星門計劃的事。

  下午,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來拜訪了陳墨心。

  正在簽署文件的陳墨心抬起頭看向來者,露出客氣的微笑:「嘿,威爾遜,你怎麼來了?」

  此時,威爾遜不知為何顯得有些窘迫,甚至可以說是扭捏,他撓了撓臉,擠出尷尬的笑容:「嗯...怎麼說呢...好像有點難以啟齒...」

  陳墨心聳聳肩:「沒事,這裡就我們兩個,有什麼就說。」

  威爾遜猶豫了一會,深深吸氣,最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做了一個非常出乎意料的動作,對陳墨心90度鞠躬。

  「對不起,陳先生,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陳墨心見此一頭霧水:「額...不好意思,你把我弄懵了。道歉?道什麼歉?」

  威爾遜低著頭說:「我想坦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從你和另外兩位受賜者來到總督府之後,我心裡一直對你們有些嫉妒。」

  「為了打壓你們,我去亞妮伊斯女土那裡打過小報告,也曾對你們冷嘲熱諷,以滿足我的我個人的自尊心。」


  「但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太幼稚了...」

  陳墨心呆呆看著威爾遜:「你...嗯...哇哦...必須承認,我有些意外...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坦誠。」

  威爾遜鞠躬鞠得更深了:「要換做以前,我可能還會跟你繼續鬧彆扭,但現在亞妮伊斯女士倒下了,在這種危急關頭,你我作為她的下屬,理應摒棄前嫌,一起渡過難關。」

  「所以,我想請您原諒我以前的幼稚,對不起。」

  陳墨心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小跑過來扶起威爾遜,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樣的,威爾遜,好樣的。」

  「我們之前或許有過不合,但我也真的小看你了,你是一個有擔當的男子漢,好樣的!」

  「別說什麼原諒不原諒,沒有誰是完美的,我也曾經嫉妒過別人,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其它什麼都不說了,從今天起,你我團結一致,共同侍奉亞妮伊斯女士,我們從今往後就是好兄弟!」

  威爾遜摸摸後腦勺,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也開心地笑了:「話說開了,感覺真好。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把大家都叫上!」

  陳墨心也笑著說:「沒問題,今天奢侈一把,讓廚房拿出蔬菜和肉,多做點好吃的。等我這邊辦完公事,就帶艾忠國和雷烈過去。」

  兩人道別之後,各做各的事去了。

  時間緩緩流逝,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消散在天際,今天氣溫有所回暖,晚風都不再那麼嚴寒。

  總督府餐廳,壁燈柔和的燈光給房間增添了朦朧的美感,長桌被潔白如雪的桌布覆蓋,上面擺滿了各式菜餚,精緻的擺盤讓它們顯得宛如藝術品般富有層次。

  亞妮伊斯魔下的幕僚們已然就座,坐在主位的是陳墨心,雷烈和亞歷山大分坐兩側,他的正對面是威爾遜,其餘幕僚依次落座,大家都穿著得體的西裝,神情放鬆而舒適。

  這是新老兩代幕僚第一次正式聚餐,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

  有人交談著這顆星球的未來發展,討論必要的政策與改革,也有人早就拋開了工作上的事,談笑之間滿是詼諧的日常話題。

  宴會的氣氛無比融洽,威爾遜找了個時機對侍者示意,後者很快用餐車推進來提前醒好的葡萄酒,為賓客們倒上。

  威爾遜端起酒杯,豪邁地說:「今天是個愉快的夜晚,我們新老兩代人同坐一桌,將為西塞羅的將來共同努力,讓我們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舉起酒杯,將醇香的美酒一飲而盡。

  喝完酒,原本的輕鬆氣氛更上一層樓,彼此間的笑聲也更加親切。

  然而這時,陳墨心的臉色突然變得怪異,他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似乎試圖讓自己清醒些,眼神也逐漸變得空洞。

  「陳,你沒事吧?」威爾遜問道。

  「哦,沒事,可能有點不勝酒力...我...感覺有點頭暈..:」陳墨心勉強支撐著身體,聲音微微顫抖。

  他試圖站起身來,但雙腿卻失去了支撐,跟跑地往旁邊摔去。

  「嘶呼嘶呼...不對...這酒不對..:」陳墨心臉色慘白,幾次抓住桌沿想要站起來,但都失敗了,他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呼吸變得尖銳急促,似乎喘不上氣。

  與此同時,雷烈和亞歷山大也出現異樣,倒在地上開始翻百眼抽顫。

  出現如此異狀,以威爾遜為首的老幕僚們卻毫無反應,他們只是看著三人,眼中沒有半點關切,只有那難以掩飾的冷漠,和一絲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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