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穩健」的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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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穩健」的大師兄

  張濤推了推眼鏡,看向眾人:「首先,匯報各自項目進展。王博,你先來。」

  被點名的博士生立刻起身,走到投影儀前,開始匯報他負責的「基於多傳感器融合的精密裝配平台定位精度優化」項目。

  他語速很快,展示著各種圖表和數據,張濤全程凝神傾聽,不時打斷提問,問題直指核心,精準而犀利,顯示出深厚的專業功底和對項目細節的掌控力。

  「定位誤差在Z軸方向仍有0.05mm的波動,主要源於溫度漂移補償算法精度不足。下周重點解決這個問題,重新建模補償參數,精度目標0.01mm。

  「,張濤一錘定音,不容置疑。

  接下來幾位研究生的匯報也大同小異。

  張濤主導的實驗室風格極其鮮明:嚴謹、務實、穩健。

  所有項目都圍繞著成熟可靠的技術路線展開,強調「可行性」和「工程穩健性」遠大於「創新性」和「前沿探索」。

  他對於任何偏離現有技術路徑、帶有「實驗性質」或「風險較高」的想法,都持極其謹慎甚至排斥的態度。

  在他眼中,實驗室的資源——寶貴的設備機時、有限的算力、屈院士的關注度等等,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用在那些能快速產出成果、為屈院士項目添磚加瓦的「成熟方向」上。

  這個實驗室,是他未來學術普升和事業發展的基石,不容有失。

  池宏安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張濤的學術能力毋庸置疑,在2004年的標準下,絕對是頂尖水準。

  他對基於規則、簡單模板匹配的傳統視覺方法了如指掌,工程經驗豐富。

  但池宏也敏銳地察覺到,張濤的思維被牢牢禁在現有的技術範式里,對真正具有顛覆性的新方向,缺乏擁抱的勇氣和眼光。

  「好,項目進展匯報完畢。」

  張濤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下面分配下一階段任務重點。」

  他條理清晰地布置著任務,將資源優先分配給他主導的幾個「穩健」項目一一個基於傳統視覺模板匹配的簡單工件識別項目,一個優化現有機械臂軌跡規划算法的項目。

  「視覺識別?」池宏知道,時機到了。

  他舉起手,聲音平靜而清晰:「張博士,我想申請一個項目方向。」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池宏身上。

  張濤微微挑眉,鏡片後的目光帶著審視:「哦?池宏同學,你說。」

  他當然知道池宏是誰。

  省狀元、創業明星、故宮項目的「主導者」————

  這些光環在張濤看來,不過是「小聰明」、「商業炒作」或者「運氣好加上團隊給力」的結果。

  他內心深處,根本不相信一個大一學生,能在需要深厚積累的機器視覺核心算法和硬體集成上有什麼真才實學。

  尤其是池宏還「不務正業」地搞了個公司,這在張濤看來,簡直是學術態度不端正、

  心思浮躁的鐵證!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沉下心來做真正硬核的科研?

  他能在故宮項目上成功,多半是擅長炒作,將一些常規的技術包裝後,推銷給那些什麼都不懂的消費者!

  這種投機者,是學術圈內最不屑的一類人。

  池宏並沒有在意對方的看法,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沒有PPT,只是用清晰的語言描述他的構想:「我申請主導一個基於多層級特徵學習識別」的工業零件精密分揀項目。」

  他刻意避開了「深度學習」這個在2004年還略顯生僻的概念,用了當時學術界更容易理解的術語。

  「目標是通過構建多層次的視覺特徵提取網絡,實現對複雜背景、多姿態、細微差異工業零件的魯棒識別與高精度定位分揀。」

  「這將極大提升現有分揀線的智能化水平和效率,尤其是在小批量、多品種的柔性製造場景下。」

  他簡要闡述了技術思路的核心一模仿人眼視覺層次處理信息的方式,從底層像素特徵到高層語義特徵逐層抽象學習,最終實現更精準、適應性更強的識別。

  池宏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幾聲輕微的吸氣聲。


  作為一名大一新生,池宏表現出的技術力足以讓眾人大吃一驚。

  但既然是屈院士認可,張教授推薦進組的,有此水平也不令人意外。

  畢竟誰都知道,青華不缺天才。

  不過,單純從技術角度上來講,池宏的這個想法,絕對算得上大膽,甚至有些「激進」!

  張濤的眉頭明顯皺了一下,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推了推眼鏡,緩緩開口,語氣聽起來很客氣,甚至帶著一絲「前輩」對「後輩」的關懷:「池宏同學,你的想法————很有熱情,也很有想像力。」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

  「但是,工業視覺分揀,尤其是高精度、複雜場景的分揀,是塊硬骨頭。」

  「實驗室目前資源非常有限,算力、設備時間、人員精力都很緊張。」

  他自光掃過在場的其他研究生,仿佛在尋求認同:「我們的精力,應該優先放在那些更成熟、更穩健、更容易在短期內看到成果的技術方向上。」

  「比如現有的模板匹配、基於規則的識別,雖然看起來笨」,但勝在可靠、可控、

  風險低。」

  他看向池宏,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剛加入實驗室,我建議你先沉下心來,多學習、多積累,把基礎打牢。」

  「參與一些現有的項目,熟悉流程和規範。不要好高騖遠,急於求成。

  9

  「科研,尤其是工程應用研究,講究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

  這番話,表面上是對新人的「諄諄教導」,實則字字句句都在否定池宏的提案:

  首先否定了可行性,暗示池宏的想法不切實際。

  接著否定了優先級,強調資源有限,現有「成熟」項目更重要,暗示池宏的方案風險太高。

  還否定了池宏能力,認為他需要「學習積累」,暗示其能力不足。

  最後那句「不要好高騖遠」,更是直接給池宏的想法貼上了「不靠譜」的標籤。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幾位研究生交換了一下眼神,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微微點頭表示贊同張濤的觀點。

  根本不會有人站出來支持池宏這個「大一新生」聽起來有些「天馬行空」的想法。

  池宏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慍怒,眼神依舊平靜如深潭。

  他迎著張濤審視的目光,沒有爭辯,只是微微頷首:「明白了,謝謝張博士指點。」

  他坐回座位,不再言語。

  但沒有人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輕輕握緊了口袋裡那個記錄著初步算法構想的筆記本。

  張濤滿意地點點頭,仿佛解決了一個小麻煩,繼續布置任務。

  會議繼續進行,但池宏知道,他和這位實驗室實際掌控者之間的理念衝突,已經悄然埋下了————

  組會結束,人群散去。

  池宏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會議室里,窗外暮色漸濃,將室內染上一層灰藍。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而規律的嗒嗒聲。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會議室的緊張和————輕視。

  挫敗感?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帶著點自嘲的感慨。

  前世,他是大型集團的CT0,技術方向的舵手。

  他的一句話,一個構想,就能調動龐大的研發資源,讓無數工程師為之奔忙。

  技術路線?他說了算。

  資源分配?他點頭即可。

  風險?他承擔得起,也有足夠的權威去推動。

  那時的他,站在技術金字塔的頂端,手握權柄,一言九鼎,推動項目如同指揮一場精密戰役,高效而直接。

  而現在呢?

  他只是一個剛踏入CIMS中心的大一新生。

  一個頂著「狀元」、「創業明星」光環,卻在真正的學術核心圈子裡,根基淺薄、人微言輕的「新人」。

  張濤那看似客氣實則不容置疑的拒絕,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這裡不是他的「池塘科技」,不是他可以一言堂的地方。

  這裡是屈院士的實驗室,是張濤精心經營的學術堡壘。

  在這裡,資歷、話語權、資源的掌控,遠比一個「好點子」更重要。

  張濤的保守和排斥,並非針對他個人,而是根植於這個體系本身的規則一風險厭惡、資源導向、權威至上。

  他提出的「多層級特徵學習識別」,在張濤眼中,恐怕就是那個破壞現有秩序、可能浪費寶貴資源的「不穩定因子」。

  「呵————」池宏輕輕吐出一口氣,有著一絲無奈,又帶著點釋然。

  「池宏啊池宏,你現在可不是那個能調動千軍萬馬的技術首席了。」

  「你只是個————大一新生。」

  這個認知,清晰地烙印在腦海里,帶著一絲冰涼,卻也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前世的經驗和技術洞察力是寶貴的財富,但在這個全新的、充滿規則和壁壘的學術戰場上,它們不再是暢通無阻的通行證。

  他需要重新學習這裡的遊戲規則。

  他需要證明自己,不是靠光環,不是靠過去的成績,而是靠實打實的能力和成果。

  他需要贏得信任,爭取資源,一步一個腳印地,在這個新的體系里,重新建立自己的位置和影響力。

  張濤的拒絕,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它清晰地劃出了一條界限一在這個實驗室里,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掌舵者,而是一個需要從底層開始攀登的挑戰者。

  「不能急————」池宏低聲自語,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如同工程師審視一個複雜的系統。

  「張濤的顧慮——————資源、風險、可行性————」

  「突破口在哪裡?」

  「屈院士?但直接越級————風險更大。」

  「技術驗證?需要算力,需要設備————」

  「小範圍實驗?先做出點東西?」

  「或者————從其他方向迂迴?」

  他的大腦如同精密的計算機,開始高速運轉,分析著每一個可能的變量和路徑,尋找著那個撬動局面的最小支點。

  前世CT0的全局掌控力被暫時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大一新生在學術叢林裡,冷靜、堅韌、步步為營的生存智慧。

  這條路,註定不會輕鬆。

  但池宏的眼神里,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激起的、更強烈的征服欲。

  「那就————步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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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會————總會到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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