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離別總是很突然
聲音交織成一片低沉的潮水，在帝殿中迴蕩。
這一刻，顧命能感受到屬於萬族的真誠。
或許，他們有私心，有野心，但真到眾生存亡這一刻，他們皆願為了後世，去慷慨赴死，無怨無悔。
顧命微微頷首，他緩緩起身，躬身一拜。
那一刻，眾人誠惶誠恐，連忙回禮
「吾將坐鎮天荒城萬載，各族回歸原初古界，留下種子，薪火，傳承，萬載後，與吾一體，同戰先天。」
他停頓了一下：「去吧。」
「遵命。」
殿中眾人陸續散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上如同舊頁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地遠去，直到最後一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暮色中。
帝殿中只剩下顧命與二哈，以及姜人王幾個心腹。
他獨自坐在帝座之上，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雲海。
此刻，他忽然明白……逍遙無痕口中看見的未來一角。
孤獨……！
片刻後，顧命目光落在張之夷、二哈、姜人王、四帝身上。
「你們也回去吧，萬年之後再來，我獨自鎮守此地即可。」
殿中沉默了片刻。姜人王率先開口，手中的刀柄在晨光中留下細長的倒影：「人王族皆在此地，先生在哪裡，人王族便在哪裡。」
顧命搖了搖頭：
「聽話，給人王族留些傳承。此戰過後，誰能活下來，誰也不知。人王族乃人族脊樑，豈能斷了傳承？」
說話間，他的袖中微微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釋尊的舍利子浮現在他掌心，表面流轉著細密的佛光紋理。
顧命意念微動，舍利子化作一個嬰兒，安靜地懸浮於虛空之中，正在以極淺的幅度緩慢呼吸。
「釋尊此生並無傳承，道統。這便是他的新生。」
顧命將嬰兒遞向姜人王，「你將他帶回去，交給水長天。」
姜人王接過嬰兒，動作很輕，微微頷首：「遵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顧命的目光轉向張之夷：「張兄，回去看看故人，了卻人間因果。歸來後，陪我赴死。」
張之夷低下了頭，片刻後，輕聲道：「嗯。」
「顧兄，萬年後，再見。」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向城門。
有時候，分別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若顧命知道，若張之夷知道，這是他們這個時代最後一次見面，或許會好好告別。
……
四帝陸續出列，冰帝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翻湧的雲海上，聲音如同被風吹過的薄冰：「陛下，冰帝宮從不留傳承。但我會回去，留一卷冰心訣，埋在後山。」
蒼皇點了點頭：「蒼皇道統我已留下七卷帝經。」
獄帝的鎖鏈在晨光中發出細碎的聲響：「獄帝一脈，從不留文字。」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會留下一個名字。」
劍帝只說了一句話：「我的劍，已經斷了七柄，第八柄，留給後人。」
顧命微微頷首，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張之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城門外，四帝也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
城樓上只剩下顧命與二哈。
風從天穹深處吹來，掀起離別的風。
姜人王回到天庭時，晨光正在穿過迴廊。
他穿過那些正在巡邏的將士，穿過那些正在清掃的仙娥，穿過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仙官。
他穿過那些他曾經熟悉、如今卻已經變得陌生的迴廊與殿宇，走向水長天所在的後殿。
水長天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雲海上。
「天帝說，這是釋尊的新生。」
姜人王將嬰兒遞向水長天，。
「在他能夠獨當一面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來歷。」
水長天接過嬰兒，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嬰兒的眉心。
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明白。」
姜人王點了點頭，轉身，在晨光中走出殿門，穿過那些正在巡邏的將士，穿過那些正在清掃的仙娥，走向他曾經走過無數次的方向。
與此同時，四帝已經回到了各自的道統，留下屬於他們的傳承，了卻人間最後的因果。
與此同時，張之夷的身影出現在天命族祖地時，暮色正沉。
他站在那裡，天命道袍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拂動。
那些正在巡邏的天命族守衛看見他時，嚇得手中的兵刃差點脫手。
消息傳開，如同石子落入深水，圈圈漣漪迅速擴散至整片天命族祖地。
有人聲音在顫抖。
「天……天命祖師來了？」
「他……他來做什麼？我們已經臣服天庭了！」
有人低聲嘶語。
「他若要滅我等，彈指即可，如何能擋？」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族令，指節發白。
張之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正在退後的身影。
：「貧道此來，非為舊日恩怨。而是為了祭拜母親。不必驚慌，貧道與天命族之恩怨，早已煙消雲散。」
那些正在退後的身影同時停住，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垂下兵刃，有人低下目光。
命無道站在人群後方。
他的天命道袍比從前更加凝鍊，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張之夷身上，如同在看一面正在緩慢結冰的水面。
張之夷有感，目光與他對上。
命無道只感覺天旋地轉。
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根基的道痕、被他引以為傲的推演、被他反覆打磨過的法則。
在那一刻如同被按住了脈搏，所有的流動都在同一刻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他的身軀踉蹌後退，臉色慘白，他開口，聲音顫慄：「你……不可能是一品天命師，你早已超越那個層次……」
張之夷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落在命無道身上：「有些天賦的小傢伙。若給予你足夠時間，你必然能踏入一品天命境。好好修行，不要辜負天命族之名。」
他頓了頓，「貧道確實是一品天命，但那是因為貧道懶得命名全新的天命境界，待未來歲月，你有資格超脫一品天命時，你便可自己命名新的境界。」
話音落下，張之夷轉身離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穿過了那些正在退避的身影，穿過了那些沉默的石柱，走向那片他從未真正離開過的舊地。
命無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漸行漸遠。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命名新境嗎……我可以嗎？」
……
張之夷來到墓前，天命族的老族長在他母親去世時，只立了一塊無字碑。
碑面已經長滿了青苔，張之夷跪下去，輕聲開口：「母親，我回來了。」
「這些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風景。」
「我現在是天命祖師，是天庭大祭司，天帝顧命，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笑了笑。
「他比我還能扛。我有時想，若沒有他，這條路我大概走不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被青苔覆蓋的碑面上：
「舅舅也走了，他說他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了嗎我後來才明白，那件事就是替我開路，用他舊日未盡的路程，完成他的使命，我不怪任何人，也不怪天命族了，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我現在要去做一件事，成與不成，都回不來了，來跟你告個別。」
張之夷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碑面上，過了許久才收回。
他站起身，輕輕拂去衣袍邊緣的塵埃。
張之夷轉身，沒有再回頭。
數日後，他來到另一座墓前。
那裡葬著他的父親，以一塊幾無稜角的舊石為記。
他在那裡坐了一夜，沒有說太多話，只在離去時開口：
「若你在，大概會笑我如今的顯擺，不過，我現在確實是天命祖師了。」
他笑了笑，轉身離去。
張之夷遊歷世間八千載。
他走過那些曾經讓他心起波瀾的地方。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他有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有時與人交談幾句，有時只是坐在一處山坡上看日落。
那些曾經讓他沉重如山的記憶，如今已經如同被他放下太久的舊包袱。
八千年後，張之夷站在一處無名山坡上，暮色如同正在被合攏的書頁，邊緣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縷未被收攏的餘暉。
他看了看天色，然後開口：「顧兄想必挺無趣的，提前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張之夷笑了笑，身影瞬間消散於暮色之中。
話分兩頭，帝座之上，顧命驟然睜開了眼。
那一瞬，星河倒轉，日月更迭，歲月如洪流在他眸底奔涌而過。
萬千異象在虛空中炸開，又歸於沉寂，仿佛整個原初古界的規則都在他目光開闔的剎那，輕輕顫慄了一下。
他緩緩抬頭，目光貫穿無盡虛空，落向極遙遠處。
那裡，一道恐怖的身影正在踏空而來，不急不緩，卻又勢不可擋，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他的腳下哀鳴，化作無聲的劍氣。
「二境……創世古神。」
顧命輕聲自語，目光深邃如淵。
「先天神魔……張兄……要走了嗎？」
記憶如潮水涌回，他想起來了。
張之夷並未參與那場終極決戰，他在大戰之前忽然消失，自此退出太初舞台。
後來歲月中出現的那人，從來不是完整的張之夷，只是他留下的一縷執念罷了。
以他如今的修為，於原初古界中近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的目光穿透了歲月與因果。
看見了張之夷此刻的困境，先天神魔出手了。
天命祖師坐鎮天荒城，若非因為他，先天神皇早已破滅這座城池，殺入原初古界。
為了抹除張之夷這個變數，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生靈終於按捺不住，設計出手了。
顧命沉默地望向那道正在靠近的劍神魔，一尊創世二境的恐怖存在，通體由先天劍道凝成，身未至，劍意已至。
「出手嗎……」
顧命緩緩閉上雙目，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不願失去張之夷，那是他在這漫長歲月中為數不多的摯友。
可若此刻暴露真正的修為，那所謂的終極決戰便成了笑話。
先天神魔若得知他已踏入創世四境，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率先開啟決戰，那時整個原初古界芸芸眾生，除了他，都得死。
「罷了。」
顧命睜開眼，眸中已歸於平靜。
「歲月軌跡不可更改，張兄不會死，未來歲月，你我還會再見。」
「或許此劫於張兄而言，是福非禍，至少……他還能活下來。」
顧命不知道終極決戰的結局是什麼，他在未來未曾聽聞姜人王之名，也未曾聽聞那九大神族之名。
他們或許被鎮壓，或許被封印，或許皆戰死於此戰中。
或許對張之夷而言，被強行拉入迷失之境，並非壞事。
二哈已然起身，雙目血紅，散發恐怖氣息，聲音低沉如悶雷：「主人，來了。」
「嗯。」顧命站起身，握緊身旁的人皇劍，「乖乖待在此地，我去會一會他。」
二哈點了點頭。
它知道如今的自己非其對手，參戰只會添亂。
顧命的身影瞬間從帝座上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立於天荒鎮獄界的虛空之上。
他望向那片黯淡無光的虛空，那裡，虛空正在寸寸破碎。
不是崩裂，而是化作劍。
每一道裂縫都化為一道劍氣，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一方劍道宇宙的重量。
劍光蔓延，如同春日藤蔓瘋狂生長，所過之處，萬物化劍，連黑暗都被斬成了細碎的劍芒，鋪陳開去，無邊無際，目之所及，皆是劍身。
那是一個無法丈量的存在。
他的周身懸浮著億萬劍氣，每一縷都是一方劍道宇宙，在他身側緩緩旋轉，如同行星環繞恆星。
他的腳下，原始先天劍道如同溫順的寵物，安靜地伏臥著，乖巧臣服。
他站在那裡，便是劍道的起源，便是劍道的終結。
兩對目光在虛空中相遇。
劍神魔率先開口，聲音如萬劍齊鳴，清越而冷冽：「天帝，吾來會一會你，看看吾之劍，能否斬你，看看你是否有資格，讓吾動用神魔原的力量。」
神魔原，創世古神的力量源泉，一方混沌原始天地，孕育原始道法，自稱歲月史書，獨立天地之外。
那是先天神魔最根本的力量。
顧命沒有答話，他握緊人皇劍，身影如電，已到劍神魔身前。
白髮狂舞，衣袍獵獵，周身涌動著春日初生般的蓬勃生機。
那是創世一境春生之力，他刻意只動用了這一境，未曾暴露真正修為。
「那便試試。」
這一刻，顧命能感受到屬於萬族的真誠。
或許，他們有私心，有野心，但真到眾生存亡這一刻，他們皆願為了後世，去慷慨赴死，無怨無悔。
顧命微微頷首，他緩緩起身，躬身一拜。
那一刻，眾人誠惶誠恐，連忙回禮
「吾將坐鎮天荒城萬載，各族回歸原初古界，留下種子，薪火，傳承，萬載後，與吾一體，同戰先天。」
他停頓了一下：「去吧。」
「遵命。」
殿中眾人陸續散去，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上如同舊頁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聲響，一聲接一聲地遠去，直到最後一道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暮色中。
帝殿中只剩下顧命與二哈，以及姜人王幾個心腹。
他獨自坐在帝座之上，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雲海。
此刻，他忽然明白……逍遙無痕口中看見的未來一角。
孤獨……！
片刻後，顧命目光落在張之夷、二哈、姜人王、四帝身上。
「你們也回去吧，萬年之後再來，我獨自鎮守此地即可。」
殿中沉默了片刻。姜人王率先開口，手中的刀柄在晨光中留下細長的倒影：「人王族皆在此地，先生在哪裡，人王族便在哪裡。」
顧命搖了搖頭：
「聽話，給人王族留些傳承。此戰過後，誰能活下來，誰也不知。人王族乃人族脊樑，豈能斷了傳承？」
說話間，他的袖中微微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釋尊的舍利子浮現在他掌心，表面流轉著細密的佛光紋理。
顧命意念微動，舍利子化作一個嬰兒，安靜地懸浮於虛空之中，正在以極淺的幅度緩慢呼吸。
「釋尊此生並無傳承，道統。這便是他的新生。」
顧命將嬰兒遞向姜人王，「你將他帶回去，交給水長天。」
姜人王接過嬰兒，動作很輕，微微頷首：「遵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顧命的目光轉向張之夷：「張兄，回去看看故人，了卻人間因果。歸來後，陪我赴死。」
張之夷低下了頭，片刻後，輕聲道：「嗯。」
「顧兄，萬年後，再見。」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走向城門。
有時候，分別就是如此，猝不及防。
若顧命知道，若張之夷知道，這是他們這個時代最後一次見面，或許會好好告別。
……
四帝陸續出列，冰帝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正在翻湧的雲海上，聲音如同被風吹過的薄冰：「陛下，冰帝宮從不留傳承。但我會回去，留一卷冰心訣，埋在後山。」
蒼皇點了點頭：「蒼皇道統我已留下七卷帝經。」
獄帝的鎖鏈在晨光中發出細碎的聲響：「獄帝一脈，從不留文字。」
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會留下一個名字。」
劍帝只說了一句話：「我的劍，已經斷了七柄，第八柄，留給後人。」
顧命微微頷首，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張之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城門外，四帝也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
城樓上只剩下顧命與二哈。
風從天穹深處吹來，掀起離別的風。
姜人王回到天庭時，晨光正在穿過迴廊。
他穿過那些正在巡邏的將士，穿過那些正在清掃的仙娥，穿過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仙官。
他穿過那些他曾經熟悉、如今卻已經變得陌生的迴廊與殿宇，走向水長天所在的後殿。
水長天站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緩慢翻湧的雲海上。
「天帝說，這是釋尊的新生。」
姜人王將嬰兒遞向水長天，。
「在他能夠獨當一面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來歷。」
水長天接過嬰兒，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嬰兒的眉心。
沉默了片刻，輕聲道：「明白。」
姜人王點了點頭，轉身，在晨光中走出殿門，穿過那些正在巡邏的將士，穿過那些正在清掃的仙娥，走向他曾經走過無數次的方向。
與此同時，四帝已經回到了各自的道統，留下屬於他們的傳承，了卻人間最後的因果。
與此同時，張之夷的身影出現在天命族祖地時，暮色正沉。
他站在那裡，天命道袍的邊緣在風中輕輕拂動。
那些正在巡邏的天命族守衛看見他時，嚇得手中的兵刃差點脫手。
消息傳開，如同石子落入深水，圈圈漣漪迅速擴散至整片天命族祖地。
有人聲音在顫抖。
「天……天命祖師來了？」
「他……他來做什麼？我們已經臣服天庭了！」
有人低聲嘶語。
「他若要滅我等，彈指即可，如何能擋？」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族令，指節發白。
張之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正在退後的身影。
：「貧道此來，非為舊日恩怨。而是為了祭拜母親。不必驚慌，貧道與天命族之恩怨，早已煙消雲散。」
那些正在退後的身影同時停住，有人長出一口氣，有人垂下兵刃，有人低下目光。
命無道站在人群後方。
他的天命道袍比從前更加凝鍊，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張之夷身上，如同在看一面正在緩慢結冰的水面。
張之夷有感，目光與他對上。
命無道只感覺天旋地轉。
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根基的道痕、被他引以為傲的推演、被他反覆打磨過的法則。
在那一刻如同被按住了脈搏，所有的流動都在同一刻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他的身軀踉蹌後退，臉色慘白，他開口，聲音顫慄：「你……不可能是一品天命師，你早已超越那個層次……」
張之夷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落在命無道身上：「有些天賦的小傢伙。若給予你足夠時間，你必然能踏入一品天命境。好好修行，不要辜負天命族之名。」
他頓了頓，「貧道確實是一品天命，但那是因為貧道懶得命名全新的天命境界，待未來歲月，你有資格超脫一品天命時，你便可自己命名新的境界。」
話音落下，張之夷轉身離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穿過了那些正在退避的身影，穿過了那些沉默的石柱，走向那片他從未真正離開過的舊地。
命無道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漸行漸遠。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命名新境嗎……我可以嗎？」
……
張之夷來到墓前，天命族的老族長在他母親去世時，只立了一塊無字碑。
碑面已經長滿了青苔，張之夷跪下去，輕聲開口：「母親，我回來了。」
「這些年，我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風景。」
「我現在是天命祖師，是天庭大祭司，天帝顧命，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笑了笑。
「他比我還能扛。我有時想，若沒有他，這條路我大概走不完。」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道被青苔覆蓋的碑面上：
「舅舅也走了，他說他去做自己該做的事了嗎我後來才明白，那件事就是替我開路，用他舊日未盡的路程，完成他的使命，我不怪任何人，也不怪天命族了，他們都付出了代價。」
「我現在要去做一件事，成與不成，都回不來了，來跟你告個別。」
張之夷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道碑面上，過了許久才收回。
他站起身，輕輕拂去衣袍邊緣的塵埃。
張之夷轉身，沒有再回頭。
數日後，他來到另一座墓前。
那裡葬著他的父親，以一塊幾無稜角的舊石為記。
他在那裡坐了一夜，沒有說太多話，只在離去時開口：
「若你在，大概會笑我如今的顯擺，不過，我現在確實是天命祖師了。」
他笑了笑，轉身離去。
張之夷遊歷世間八千載。
他走過那些曾經讓他心起波瀾的地方。他的步伐不緊不慢，他有時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有時與人交談幾句，有時只是坐在一處山坡上看日落。
那些曾經讓他沉重如山的記憶，如今已經如同被他放下太久的舊包袱。
八千年後，張之夷站在一處無名山坡上，暮色如同正在被合攏的書頁，邊緣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縷未被收攏的餘暉。
他看了看天色，然後開口：「顧兄想必挺無趣的，提前回去，給他一個驚喜。」
張之夷笑了笑，身影瞬間消散於暮色之中。
話分兩頭，帝座之上，顧命驟然睜開了眼。
那一瞬，星河倒轉，日月更迭，歲月如洪流在他眸底奔涌而過。
萬千異象在虛空中炸開，又歸於沉寂，仿佛整個原初古界的規則都在他目光開闔的剎那，輕輕顫慄了一下。
他緩緩抬頭，目光貫穿無盡虛空，落向極遙遠處。
那裡，一道恐怖的身影正在踏空而來，不急不緩，卻又勢不可擋，每一步落下，虛空都在他的腳下哀鳴，化作無聲的劍氣。
「二境……創世古神。」
顧命輕聲自語，目光深邃如淵。
「先天神魔……張兄……要走了嗎？」
記憶如潮水涌回，他想起來了。
張之夷並未參與那場終極決戰，他在大戰之前忽然消失，自此退出太初舞台。
後來歲月中出現的那人，從來不是完整的張之夷，只是他留下的一縷執念罷了。
以他如今的修為，於原初古界中近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的目光穿透了歲月與因果。
看見了張之夷此刻的困境，先天神魔出手了。
天命祖師坐鎮天荒城，若非因為他，先天神皇早已破滅這座城池，殺入原初古界。
為了抹除張之夷這個變數，那些高高在上的先天生靈終於按捺不住，設計出手了。
顧命沉默地望向那道正在靠近的劍神魔，一尊創世二境的恐怖存在，通體由先天劍道凝成，身未至，劍意已至。
「出手嗎……」
顧命緩緩閉上雙目，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不願失去張之夷，那是他在這漫長歲月中為數不多的摯友。
可若此刻暴露真正的修為，那所謂的終極決戰便成了笑話。
先天神魔若得知他已踏入創世四境，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率先開啟決戰，那時整個原初古界芸芸眾生，除了他，都得死。
「罷了。」
顧命睜開眼，眸中已歸於平靜。
「歲月軌跡不可更改，張兄不會死，未來歲月，你我還會再見。」
「或許此劫於張兄而言，是福非禍，至少……他還能活下來。」
顧命不知道終極決戰的結局是什麼，他在未來未曾聽聞姜人王之名，也未曾聽聞那九大神族之名。
他們或許被鎮壓，或許被封印，或許皆戰死於此戰中。
或許對張之夷而言，被強行拉入迷失之境，並非壞事。
二哈已然起身，雙目血紅，散發恐怖氣息，聲音低沉如悶雷：「主人，來了。」
「嗯。」顧命站起身，握緊身旁的人皇劍，「乖乖待在此地，我去會一會他。」
二哈點了點頭。
它知道如今的自己非其對手，參戰只會添亂。
顧命的身影瞬間從帝座上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立於天荒鎮獄界的虛空之上。
他望向那片黯淡無光的虛空，那裡，虛空正在寸寸破碎。
不是崩裂，而是化作劍。
每一道裂縫都化為一道劍氣，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一方劍道宇宙的重量。
劍光蔓延，如同春日藤蔓瘋狂生長，所過之處，萬物化劍，連黑暗都被斬成了細碎的劍芒，鋪陳開去，無邊無際，目之所及，皆是劍身。
那是一個無法丈量的存在。
他的周身懸浮著億萬劍氣，每一縷都是一方劍道宇宙，在他身側緩緩旋轉，如同行星環繞恆星。
他的腳下，原始先天劍道如同溫順的寵物，安靜地伏臥著，乖巧臣服。
他站在那裡，便是劍道的起源，便是劍道的終結。
兩對目光在虛空中相遇。
劍神魔率先開口，聲音如萬劍齊鳴，清越而冷冽：「天帝，吾來會一會你，看看吾之劍，能否斬你，看看你是否有資格，讓吾動用神魔原的力量。」
神魔原，創世古神的力量源泉，一方混沌原始天地，孕育原始道法，自稱歲月史書，獨立天地之外。
那是先天神魔最根本的力量。
顧命沒有答話，他握緊人皇劍，身影如電，已到劍神魔身前。
白髮狂舞，衣袍獵獵，周身涌動著春日初生般的蓬勃生機。
那是創世一境春生之力，他刻意只動用了這一境，未曾暴露真正修為。
「那便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