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戰起
五大神族始祖宣布臣服的那一刻，整片原初古界的天穹驟然亮起。
萬千異象同時爆發，如同被點燃的燈海，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從中央向四周蔓延。
金色的光柱從天穹深處垂落，如同無數道正在被放下的繩索，連接萬顆璀璨星辰。
那些異象中，有人族的古老圖騰，有萬族的傳承印記，有山川的脈絡，有河流的走向。
它們交織成一片浩瀚的畫卷，橫貫九天，星光閃爍，璀璨熾盛。
眾生有感，紛紛抬頭。
那些正在耕作的農夫停下了手中的鋤頭，那些正在修行的修士收回了運轉的靈氣，那些正在爭論的君主同時安靜下來。
他們仰望著天穹，看著那道法身映照諸天。
墨袍獵獵，帝冠加身，雙眸如同深水般平靜，卻映照著整片原初古界的輪廓。
煌煌天道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條正在流動的長河。
萬道紛呈，臣服於他腳下，如同他們，本就源自其身，乃其子民一般。
那一刻，顧命聆聽萬靈之音，感悟眾生之力，承載歲月文明。
他的力量，不再源自自身，而是來自眾生萬物。
若他願意，此刻的他，便可超脫掌滅生緣，便可執掌創世之力。
無數聲音在同一刻響起。
那些已經歸順天庭的種族率先跪伏，動作整齊如同被風吹過的麥田，在同一刻彎下了腰。
那些一直在觀望的種族緊隨其後，如同被拍岸的浪推著，一層接一層地倒伏下去。
那些剛剛臣服的五大神族族人面面相覷，他們的目光在彼此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自家始祖的方向。
他們看見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正躬著身，恭敬站在那道墨袍身影面前。
他們無法理解，人皇怎麼做到的，以一己之力鎮壓五大超脫始祖。
但那道天穹上的法身正在看著他們，那些異象仍在持續。
他們緩緩跪了下去，再無反叛之意，心悅誠服。
「拜見天帝。」
聲音匯聚成洪流，席捲原初古界每一個角落，也淹沒五大神族最後的不甘。
那些尚未臣服的種族，大多是沒有歸屬的小族與散落於荒野的遺民，感應到天意，知曉五大神族已臣服。
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霧氣，迅速消散，再無依託。
他們紛紛跪地，低下曾經高傲的頭顱：
「拜見天帝！」
聲音如同雨後漲起的溪流，從山間各處湧出，匯入河床，翻湧不息。
天庭中，張之夷站在玉京台上，天命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深水。
他感應到天庭氣運以恐怖速度瘋狂暴漲，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水庫，一股又一股金色洪流湧入天庭的根基之中。
張之夷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輕聲喃喃：
「這才是真正的天庭，萬族氣運歸一，眾生上下一心。」
釋尊，冰帝、獄帝、蒼皇、劍帝。
五尊仙帝同時躬身，聲音如同五根同時被撥動的琴弦，在空氣中留下一段短暫的合奏：
「天帝威武！天帝萬古！」
天庭無數修士，聲音緊隨其後。
「天帝威武！天帝萬古！」
姜人王雙手杵人王劍，並不在意體內力量瘋狂攀升，心中五味雜陳。
他見證了顧命的傳道，赴死，人族蛻變，人王庭建立，人皇庭建立，天庭建立。
他太了解顧命的責任沉重，看著終於成為原初古界唯一天帝，萬靈之主的顧命，姜人王心中，或許更多的是對顧命的感同身受。
此刻，不朽天樹之巔，五大神族始祖靜立一旁，看向顧命。
顧命的神色依舊平靜，當他踏上不朽天樹的最高處時，那棵矗立了無盡歲月的巨樹忽然動了。
它的枝葉同時震顫，如同在回應一道等待了太久的呼喚。
那些星辰在枝葉間流轉，光芒明暗交替，如同一片正在被點燃的燈海，每一盞都在確認同一道指令。
然後，它開始收縮。
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軀，化作無數道流光，緩緩收回自己的邊緣，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合攏的幕布，從邊緣向中心聚攏。
那些細密的紋路、那些古老的道韻、那些纏繞在樹幹上的時間長河，都在同一刻歸於一個點。
最終，它化作一株巴掌大的小樹，通體青翠，枝幹舒展，落在顧命的掌心中。
樹根輕輕纏上他的手指。
五大神族始祖同時僵住。
他們看著那株小樹，又看了看顧命。
神龍始祖的龍眸微微震顫，聲音沙啞：「天命所歸……連不朽天樹都選擇了臣服。」
金烏始祖沉默。
鯤鵬始祖低語：「如今想來，人皇的出現，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某種既定的軌跡。」
白虎始祖苦笑一聲，沒有反駁。
騰蛇始祖的身軀微微鬆弛下來。
他們終於明白，顧命的崛起根本不是偶然。
哪怕沒有萬族之戰，哪怕沒有天庭之立，他依然會走到這一步。
顧命垂手，將那株小樹收入坤靈界中。
他看向五大神族始祖，聲音平靜：「給予爾等百載時光。百年後，率領麾下所有族人，臣服天庭，百年後，天下歸一，眾生一體，備戰先天。」
顧命沒有多餘的話，五大神族始祖同時躬身：「謹遵天帝之令。」
待顧命離去後，五大始祖依舊站在不朽天樹之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鯤鵬始祖輕嘆一聲，聲音如同風穿過山谷：
「終究……還是如此嗎？結局已定，無法改變？」
金烏始祖複雜開口，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遠去的墨色背影上：「人皇已經給了吾等足夠顏面，否則以他的實力，大可強行鎮壓吾等，若非為了天下蒼生，他何至如此？」
騰蛇始祖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吾竟有些敬佩人皇，他之胸懷，非一人一族，而是蒼生、萬族。或許這樣的存在，成為萬靈之主、成為眾生天帝，乃命運既定。」
鯤鵬始祖贊同道：「或許，吾等當放下成見，方可再破境，方可有一線生機抗衡先天……人皇，可尊。」
四大始祖的目光同時落在神龍始祖身上。
神龍始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這個時代，是屬於他的時代，屬於人族的時代，亦是屬於萬族的時代，吾等當放下執念，上下一心，聯手抗衡先天，不可讓輪迴重來，不可再讓悲劇重寫。」
他頓了頓。
「踏入超脫後，吾等已窺見一縷過去的真相，那場文明更迭的輪廓，並不陌生，這也是吾等願意臣服的原因之一，哪怕不為蒼生，為了自己的種族，也必須臣服，唇亡齒寒的道理，吾等豈會不明白？」
……
百年光陰，如同流水般淌過。
天庭的旗幟在原初古界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五大神族的軍隊陸續開拔，穿過界河，穿過那些曾經被視為不可逾越的邊界，進入天庭的管轄範圍。
五大神族始祖與天庭將士並肩而行，在許多人的注視下，來到玉京台。
萬族始祖降臨天庭玉京台，那是原初古界從未見過的景象。
九大神族始祖、無數萬族君王、人族的仙帝、天庭的大祭司，所有人都匯聚於同一座高台之下。
他們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被風吹動的麥田，從高台腳下延伸到天際盡頭，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區域。
那些曾經在戰場上廝殺的對手，此刻並肩而立。
那些曾經在不同領地上各自布防的軍隊，此刻列陣於同一座旗幟下。
他們的目光匯聚於高台之上，那道帝袍加身、背負萬族氣運、眾生命運的身影。
他們同時躬身：
「拜見天帝！」
聲音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洪流，在玉京台周圍迴蕩了許久。
顧命立於高台之上，背負雙手，目光掃過眾生。
那些面孔中，有他熟悉的故人，有他曾在戰場上擦肩而過的敵人，有他從未見過卻已決定追隨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諸位，先天已至，萬族劫臨，吾與爾等同在，共抗先天，為了眾生，戰！」
那一刻，屬於眾生的氣運暴漲。
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個生靈的體內湧出，匯聚成一片橫貫天地的光海，如同一片被同時點亮的大地。
那些光芒湧入顧命的身軀，注入他的道基，推動他的修為如同被沖開閘門的水庫，一路攀升。
超脫第二境，掌滅生緣，依舊在攀升，直至半步創世。
那道門檻橫亘在他面前，如同一道尚未被推開的門，只有一掌之隔。
藉助整個眾生的氣運，他可勉強抗衡最弱的神魔始祖。
九大神族始祖的氣息也在攀升。
他們同時踏入掌滅生緣。
姜人王踏入超脫第一境。
釋尊等五大仙帝的氣息踏入半步超脫。
張之夷依舊是一品天命師，但其氣息玄奧無比，天命之術已可完全抗衡先天神皇。
二哈的氣息同樣踏入了某個無法確切命名的層次，對付先天神皇，毫無壓力。
顧命收回目光，望向天荒鎮獄塔的方向。
上個文明時代葬下的英靈，天荒鎮獄塔，已經給眾生爭取足夠時間。
現在，上個文明時代最後的痕跡即將消失，屬於這個時代眾生與先天的戰爭，正式開始。
這個時代究竟是重蹈上個文明時代覆轍，輪迴重來，還是打破枷鎖，顧命不知，萬族不知，張之夷不知，誰也不知未來會如何，但他們沒有選擇，唯有迎戰。
「諸君，隨吾，前往文明葬地，天荒鎮獄界，迎戰先天。」
台下沒有多餘的言語，皆是視死如歸。
隨後，顧命轉身，目光落在青城、水長天等留守者的身上。
青城握緊了腰間的木劍，劍鞘邊緣已經磨出了微光，卻始終沒有開口。
水長天安靜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爾等留守天庭，坐鎮原初。」
顧命輕聲開口，不容置疑。
「以你們的修為，踏入天荒鎮獄界，必死無疑，留在後方，便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撐。」
「記住，這場戰爭，我等只是先鋒，需要後繼來者，馳援我等，爾等責任重大。」
青城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拱手：「遵命。」
水長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其他萬族亦是如此，他們留下年輕一輩的薪火。
那些尚未成長起來、卻已承載著種族未來的傳承者。
然後率領族中全部強者，追隨顧命，準備前往戰場。
那些年輕的面孔站在城牆後方，望著前方那道正在遠去的墨色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目送著他們消失在盡頭的曙光中。
風穿過城門，吹動那些尚未來得及收起的族旗，捲起一陣細碎的迴響，又很快被城牆擋住了方向。
……
文明葬地，天荒鎮獄塔處。
塔身周圍的屏障已經薄如蟬翼，如同在漫長歲月中被反覆磨薄的冰面。
那些從塔身裂縫中湧出的幽光，正在一截一截地變短，如同蠟燭燃到了最後幾寸，每一寸都在加快腳步。
天荒鎮獄界已經搖搖欲墜，那些被召喚出來的上個文明時代的英靈們，正用最後的力量抵擋著先天火族的衝擊。
他們如同一片被反覆點燃的燈盞，已經燃燒了太久，燈光正在從邊緣開始一層層地黯淡下去。
有的英靈身形已經淡到幾乎透明，如同在被風吹散的霧氣中掙扎著保持最後的輪廓。
有的已經無法維持完整的形態，只有半截身軀仍在戰鬥。
有的在斬出一擊之後，身形如同被陽光消融的霜，無聲地消散在虛空中，沒有留下更多的痕跡。
他們的執念支撐著他們太久，而如今，那道支撐他們執念不散的聲音正在從遠處趕來。
先天火皇踏空而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身上，漠然，無情。
他抬手，動作如同在撥開一段舊簾。
「滅盡上個文明殘燼，你又能擋多久？」
億萬火焰虛影在他指間蔓延擴散，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被火焰吞沒，滅盡世間最後一縷痕跡。
天荒鎮獄塔沉默，塔身的裂縫微微震動，卻沒有任何回應。
結界即將破碎，那些細密的裂紋正在從中心向四周延伸，它已經無法支持太久。
就在結界即將徹底崩碎的那一刻，一道劍光，劃破幽暗長空。
那劍光如同從遠處被投來的旗幟，在混沌中展開自己的邊緣，帶著一種在確認完所有刻度後便不再遲疑的速度與準度，落在先天火皇身前。
劍身裹挾著眾生之力，如同一道被暴雨拉直的線，將沿途的先天火族軍隊攔腰斬斷。
先天火皇神色驟變：「該死，這股氣息……」
他抬手演化火之道界，無盡火蓮如同被點燃的燈海同時綻放，試圖擋住那道劍光。
然而劍光如同穿過薄紙，以不可阻擋之勢貫穿了他的火之道界，穿透了他的身軀。
那一刻，整片戰場寂靜了一瞬。
如同所有的戰鬥都在同時停下，等待那一道劍氣收攏自己的邊緣。
那些正在衝殺的先天火族停頓了片刻，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微微抬起頭。
先天火皇的身軀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紋，如同山體在第一次雷擊後留下的初始裂痕。
那些蔓延的火蓮在同一時刻枯萎，如同被一同拔去了燈芯的燈盞。
下一刻，一道墨袍身影踏劍氣長河降臨。
顧命腳下踏著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劍光，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墨色雲層，落在戰場中央。
古妖在他身側恢復本體，血色的眸子如同兩輪正在升起的月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收攏夜色的節奏。
顧命冰冷聲音，響徹天荒鎮獄界。
「今日，眾生萬族在此，吾在此地，爾等休想跨越天荒鎮獄界半步。」
萬千異象同時爆發，如同被點燃的燈海，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從中央向四周蔓延。
金色的光柱從天穹深處垂落，如同無數道正在被放下的繩索，連接萬顆璀璨星辰。
那些異象中，有人族的古老圖騰，有萬族的傳承印記，有山川的脈絡，有河流的走向。
它們交織成一片浩瀚的畫卷，橫貫九天，星光閃爍，璀璨熾盛。
眾生有感，紛紛抬頭。
那些正在耕作的農夫停下了手中的鋤頭，那些正在修行的修士收回了運轉的靈氣，那些正在爭論的君主同時安靜下來。
他們仰望著天穹，看著那道法身映照諸天。
墨袍獵獵，帝冠加身，雙眸如同深水般平靜，卻映照著整片原初古界的輪廓。
煌煌天道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條正在流動的長河。
萬道紛呈，臣服於他腳下，如同他們，本就源自其身，乃其子民一般。
那一刻，顧命聆聽萬靈之音，感悟眾生之力，承載歲月文明。
他的力量，不再源自自身，而是來自眾生萬物。
若他願意，此刻的他，便可超脫掌滅生緣，便可執掌創世之力。
無數聲音在同一刻響起。
那些已經歸順天庭的種族率先跪伏，動作整齊如同被風吹過的麥田，在同一刻彎下了腰。
那些一直在觀望的種族緊隨其後，如同被拍岸的浪推著，一層接一層地倒伏下去。
那些剛剛臣服的五大神族族人面面相覷，他們的目光在彼此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自家始祖的方向。
他們看見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身影，此刻正躬著身，恭敬站在那道墨袍身影面前。
他們無法理解，人皇怎麼做到的，以一己之力鎮壓五大超脫始祖。
但那道天穹上的法身正在看著他們，那些異象仍在持續。
他們緩緩跪了下去，再無反叛之意，心悅誠服。
「拜見天帝。」
聲音匯聚成洪流，席捲原初古界每一個角落，也淹沒五大神族最後的不甘。
那些尚未臣服的種族，大多是沒有歸屬的小族與散落於荒野的遺民，感應到天意，知曉五大神族已臣服。
他們的最後一道防線如同一片被風吹散的霧氣，迅速消散，再無依託。
他們紛紛跪地，低下曾經高傲的頭顱：
「拜見天帝！」
聲音如同雨後漲起的溪流，從山間各處湧出，匯入河床，翻湧不息。
天庭中，張之夷站在玉京台上，天命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深水。
他感應到天庭氣運以恐怖速度瘋狂暴漲，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水庫，一股又一股金色洪流湧入天庭的根基之中。
張之夷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輕聲喃喃：
「這才是真正的天庭，萬族氣運歸一，眾生上下一心。」
釋尊，冰帝、獄帝、蒼皇、劍帝。
五尊仙帝同時躬身，聲音如同五根同時被撥動的琴弦，在空氣中留下一段短暫的合奏：
「天帝威武！天帝萬古！」
天庭無數修士，聲音緊隨其後。
「天帝威武！天帝萬古！」
姜人王雙手杵人王劍，並不在意體內力量瘋狂攀升，心中五味雜陳。
他見證了顧命的傳道，赴死，人族蛻變，人王庭建立，人皇庭建立，天庭建立。
他太了解顧命的責任沉重，看著終於成為原初古界唯一天帝，萬靈之主的顧命，姜人王心中，或許更多的是對顧命的感同身受。
此刻，不朽天樹之巔，五大神族始祖靜立一旁，看向顧命。
顧命的神色依舊平靜，當他踏上不朽天樹的最高處時，那棵矗立了無盡歲月的巨樹忽然動了。
它的枝葉同時震顫，如同在回應一道等待了太久的呼喚。
那些星辰在枝葉間流轉，光芒明暗交替，如同一片正在被點燃的燈海，每一盞都在確認同一道指令。
然後，它開始收縮。
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軀，化作無數道流光，緩緩收回自己的邊緣，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合攏的幕布，從邊緣向中心聚攏。
那些細密的紋路、那些古老的道韻、那些纏繞在樹幹上的時間長河，都在同一刻歸於一個點。
最終，它化作一株巴掌大的小樹，通體青翠，枝幹舒展，落在顧命的掌心中。
樹根輕輕纏上他的手指。
五大神族始祖同時僵住。
他們看著那株小樹，又看了看顧命。
神龍始祖的龍眸微微震顫，聲音沙啞：「天命所歸……連不朽天樹都選擇了臣服。」
金烏始祖沉默。
鯤鵬始祖低語：「如今想來，人皇的出現，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某種既定的軌跡。」
白虎始祖苦笑一聲，沒有反駁。
騰蛇始祖的身軀微微鬆弛下來。
他們終於明白，顧命的崛起根本不是偶然。
哪怕沒有萬族之戰，哪怕沒有天庭之立，他依然會走到這一步。
顧命垂手，將那株小樹收入坤靈界中。
他看向五大神族始祖，聲音平靜：「給予爾等百載時光。百年後，率領麾下所有族人，臣服天庭，百年後，天下歸一，眾生一體，備戰先天。」
顧命沒有多餘的話，五大神族始祖同時躬身：「謹遵天帝之令。」
待顧命離去後，五大始祖依舊站在不朽天樹之巔，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鯤鵬始祖輕嘆一聲，聲音如同風穿過山谷：
「終究……還是如此嗎？結局已定，無法改變？」
金烏始祖複雜開口，目光落在那道正在遠去的墨色背影上：「人皇已經給了吾等足夠顏面，否則以他的實力，大可強行鎮壓吾等，若非為了天下蒼生，他何至如此？」
騰蛇始祖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吾竟有些敬佩人皇，他之胸懷，非一人一族，而是蒼生、萬族。或許這樣的存在，成為萬靈之主、成為眾生天帝，乃命運既定。」
鯤鵬始祖贊同道：「或許，吾等當放下成見，方可再破境，方可有一線生機抗衡先天……人皇，可尊。」
四大始祖的目光同時落在神龍始祖身上。
神龍始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這個時代，是屬於他的時代，屬於人族的時代，亦是屬於萬族的時代，吾等當放下執念，上下一心，聯手抗衡先天，不可讓輪迴重來，不可再讓悲劇重寫。」
他頓了頓。
「踏入超脫後，吾等已窺見一縷過去的真相，那場文明更迭的輪廓，並不陌生，這也是吾等願意臣服的原因之一，哪怕不為蒼生，為了自己的種族，也必須臣服，唇亡齒寒的道理，吾等豈會不明白？」
……
百年光陰，如同流水般淌過。
天庭的旗幟在原初古界的每一個角落升起。
五大神族的軍隊陸續開拔，穿過界河，穿過那些曾經被視為不可逾越的邊界，進入天庭的管轄範圍。
五大神族始祖與天庭將士並肩而行，在許多人的注視下，來到玉京台。
萬族始祖降臨天庭玉京台，那是原初古界從未見過的景象。
九大神族始祖、無數萬族君王、人族的仙帝、天庭的大祭司，所有人都匯聚於同一座高台之下。
他們的身影密密麻麻，如同被風吹動的麥田，從高台腳下延伸到天際盡頭，覆蓋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區域。
那些曾經在戰場上廝殺的對手，此刻並肩而立。
那些曾經在不同領地上各自布防的軍隊，此刻列陣於同一座旗幟下。
他們的目光匯聚於高台之上，那道帝袍加身、背負萬族氣運、眾生命運的身影。
他們同時躬身：
「拜見天帝！」
聲音匯聚成一道橫貫天地的洪流，在玉京台周圍迴蕩了許久。
顧命立於高台之上，背負雙手，目光掃過眾生。
那些面孔中，有他熟悉的故人，有他曾在戰場上擦肩而過的敵人，有他從未見過卻已決定追隨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都很短。
「諸位，先天已至，萬族劫臨，吾與爾等同在，共抗先天，為了眾生，戰！」
那一刻，屬於眾生的氣運暴漲。
金色的光芒從每一個生靈的體內湧出，匯聚成一片橫貫天地的光海，如同一片被同時點亮的大地。
那些光芒湧入顧命的身軀，注入他的道基，推動他的修為如同被沖開閘門的水庫，一路攀升。
超脫第二境，掌滅生緣，依舊在攀升，直至半步創世。
那道門檻橫亘在他面前，如同一道尚未被推開的門，只有一掌之隔。
藉助整個眾生的氣運，他可勉強抗衡最弱的神魔始祖。
九大神族始祖的氣息也在攀升。
他們同時踏入掌滅生緣。
姜人王踏入超脫第一境。
釋尊等五大仙帝的氣息踏入半步超脫。
張之夷依舊是一品天命師，但其氣息玄奧無比，天命之術已可完全抗衡先天神皇。
二哈的氣息同樣踏入了某個無法確切命名的層次，對付先天神皇，毫無壓力。
顧命收回目光，望向天荒鎮獄塔的方向。
上個文明時代葬下的英靈，天荒鎮獄塔，已經給眾生爭取足夠時間。
現在，上個文明時代最後的痕跡即將消失，屬於這個時代眾生與先天的戰爭，正式開始。
這個時代究竟是重蹈上個文明時代覆轍，輪迴重來，還是打破枷鎖，顧命不知，萬族不知，張之夷不知，誰也不知未來會如何，但他們沒有選擇，唯有迎戰。
「諸君，隨吾，前往文明葬地，天荒鎮獄界，迎戰先天。」
台下沒有多餘的言語，皆是視死如歸。
隨後，顧命轉身，目光落在青城、水長天等留守者的身上。
青城握緊了腰間的木劍，劍鞘邊緣已經磨出了微光，卻始終沒有開口。
水長天安靜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爾等留守天庭，坐鎮原初。」
顧命輕聲開口，不容置疑。
「以你們的修為，踏入天荒鎮獄界，必死無疑，留在後方，便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撐。」
「記住，這場戰爭，我等只是先鋒，需要後繼來者，馳援我等，爾等責任重大。」
青城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拱手：「遵命。」
水長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其他萬族亦是如此，他們留下年輕一輩的薪火。
那些尚未成長起來、卻已承載著種族未來的傳承者。
然後率領族中全部強者，追隨顧命，準備前往戰場。
那些年輕的面孔站在城牆後方，望著前方那道正在遠去的墨色背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目送著他們消失在盡頭的曙光中。
風穿過城門，吹動那些尚未來得及收起的族旗，捲起一陣細碎的迴響，又很快被城牆擋住了方向。
……
文明葬地，天荒鎮獄塔處。
塔身周圍的屏障已經薄如蟬翼，如同在漫長歲月中被反覆磨薄的冰面。
那些從塔身裂縫中湧出的幽光，正在一截一截地變短，如同蠟燭燃到了最後幾寸，每一寸都在加快腳步。
天荒鎮獄界已經搖搖欲墜，那些被召喚出來的上個文明時代的英靈們，正用最後的力量抵擋著先天火族的衝擊。
他們如同一片被反覆點燃的燈盞，已經燃燒了太久，燈光正在從邊緣開始一層層地黯淡下去。
有的英靈身形已經淡到幾乎透明，如同在被風吹散的霧氣中掙扎著保持最後的輪廓。
有的已經無法維持完整的形態，只有半截身軀仍在戰鬥。
有的在斬出一擊之後，身形如同被陽光消融的霜，無聲地消散在虛空中，沒有留下更多的痕跡。
他們的執念支撐著他們太久，而如今，那道支撐他們執念不散的聲音正在從遠處趕來。
先天火皇踏空而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身上，漠然，無情。
他抬手，動作如同在撥開一段舊簾。
「滅盡上個文明殘燼，你又能擋多久？」
億萬火焰虛影在他指間蔓延擴散，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被火焰吞沒，滅盡世間最後一縷痕跡。
天荒鎮獄塔沉默，塔身的裂縫微微震動，卻沒有任何回應。
結界即將破碎，那些細密的裂紋正在從中心向四周延伸，它已經無法支持太久。
就在結界即將徹底崩碎的那一刻，一道劍光，劃破幽暗長空。
那劍光如同從遠處被投來的旗幟，在混沌中展開自己的邊緣，帶著一種在確認完所有刻度後便不再遲疑的速度與準度，落在先天火皇身前。
劍身裹挾著眾生之力，如同一道被暴雨拉直的線，將沿途的先天火族軍隊攔腰斬斷。
先天火皇神色驟變：「該死，這股氣息……」
他抬手演化火之道界，無盡火蓮如同被點燃的燈海同時綻放，試圖擋住那道劍光。
然而劍光如同穿過薄紙，以不可阻擋之勢貫穿了他的火之道界，穿透了他的身軀。
那一刻，整片戰場寂靜了一瞬。
如同所有的戰鬥都在同時停下，等待那一道劍氣收攏自己的邊緣。
那些正在衝殺的先天火族停頓了片刻，那些正在消散的英靈微微抬起頭。
先天火皇的身軀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紋，如同山體在第一次雷擊後留下的初始裂痕。
那些蔓延的火蓮在同一時刻枯萎，如同被一同拔去了燈芯的燈盞。
下一刻，一道墨袍身影踏劍氣長河降臨。
顧命腳下踏著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劍光，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墨色雲層，落在戰場中央。
古妖在他身側恢復本體，血色的眸子如同兩輪正在升起的月亮，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收攏夜色的節奏。
顧命冰冷聲音，響徹天荒鎮獄界。
「今日，眾生萬族在此，吾在此地，爾等休想跨越天荒鎮獄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