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負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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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京台上,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吹動顧命帝袍的衣角,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身影,最後落在四大神族始祖身上。

  神凰始祖的赤金色法相如同一片正在燃燒的雲,天狐始祖的銀白色輪廓如同月光凝聚成的實體,麒麟始祖的青綠色身影如同春風凝固成的山嶽,玄武始祖的灰白色輪廓如同一座正在升起的島嶼。

  「各位道友,爾等負責牽制五大神族。」

  顧命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引線,精準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吾會讓古妖配合你們,擋住五大神族,讓他們分心乏力,其他種族,交給人族與諸位同僚。」

  四大神族始祖同時拱手,神凰始祖的聲音如同風穿過梧桐葉般清越:「遵命。」

  顧命目光轉向張之夷,張之夷盤坐於玉京台側,天命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深水。

  他已經在重新確認天庭的陣圖,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仿佛在默記某條尚未完全閉合的路線。

  顧命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你負責坐鎮天庭,執掌大局。」

  張之夷抬起頭,那道目光在空氣中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微微頷首:

  「明白。」

  顧命轉向姜人王,人王劍在姜人王手中微微震顫,劍身上遍布細密的裂紋,那是他無盡歲月征戰的痕跡。

  「人王,你為統帥,排兵布陣,率領各族,進攻叛逆之族,先重創幾個種族,殺雞儆猴,後續以威懾為主,他們看不見希望,得不到五大神族馳援,自然會臣服。」

  姜人王躬身,聲音低沉而有力:「遵命。」

  顧命退後半步,對著眾人拱手:「戰起,諸位道友,拜託了。」

  眾人急忙半跪於地,動作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麥田,在同一刻朝著同一個方向彎下了腰:「願遵天帝之令。」

  大軍開拔,宛若一片鋪天蓋地的洪流,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灰色雲層,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的盡頭。

  人族的修士們走在最前方,各色袍衣在風中翻湧,如同一片正在移動的森林。

  他們的步伐整齊,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如同在確認刀刃已經被反覆打磨過的重量。

  釋尊走在他們前方,金色袈裟在風中微微翻卷,如同一片正在被緩緩展開的經卷。

  冰帝身側環繞著細碎的冰晶,每一步落下都讓腳下的泥土微微發白。

  獄帝的身影籠罩在深灰色的霧氣中,手中那根鐵索正在無聲地拖曳著地面。

  蒼皇與劍帝並肩而行,兩柄古劍的劍鞘邊緣同時亮起微光,如同一片正在被磨亮的石面。

  四大神族的軍隊緊隨其後。

  神凰族的戰士渾身燃燒著赤金色的火焰,如同一片正在緩慢移動的火海。

  天狐族的戰士步伐輕盈無聲,銀白色的身形在光線中明暗交替,如同一群正穿過樹影的月光。

  麒麟族的戰士周身縈繞著草木的氣息,每一步都讓腳下的土地長出細小的花苞。

  玄武族的戰士身形厚重,步伐沉穩,如同一道正在移動的城牆,每一步落下都讓地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迴響。

  在他們身後,靈木族、冰夷族、瞑水族、石人族、半獸族。

  那些已經歸順天庭的萬族軍隊也列陣前行,他們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片正在被翻動的大地。

  那些旗幟的顏色各不相同,卻在同一片天穹下飄揚,在風中彼此交錯,如同一片被裁剪過又拼合起來的天幕。

  二哈跟在四大神族始祖身側。

  它的身形依舊不大,如同一匹普通的黑白大狗,但那些見過它本體的存在都不會被它的外表蒙蔽。

  它甩了甩尾巴,血色的眸子望向遠方那片尚未抵達的戰場,目光平靜。

  神凰始祖側頭看了它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前方。

  水長天走在姜人王身後不遠處,她主動請戰,追隨人族大軍,進攻萬族。

  大軍遠去的身影如同一道正在緩緩展開的軸卷,從地平線上徐徐鋪向遠方。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兵刃的寒光在日光下明滅不定。


  那些腳步聲,那些戰鼓聲,那些低沉的號令聲,交織在一起,宛若時代的迴響。

  張之夷站在玉京台上,目送著那片正在遠去的身影。

  他的天命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深水。

  他未曾言語,但他此刻明白,原初古界真正的改天換地,開始了。

  ……

  顧命收回目光,轉身,走向天庭後方那座通往原始混沌的門戶。

  青城跟在他身後,步伐急促卻努力保持著安靜。

  他腰間還別著那柄木劍,劍柄被握得發亮,如同被反覆摩挲過的河床石。

  他抬頭看了看顧命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劍,沒有開口,只是繼續跟著。

  顧命穿過那道門戶,踏入原始混沌。

  灰白色的霧靄在他們面前緩緩分開,如同在讓一條路徑在霧中逐漸顯形。

  天荒鎮獄塔的氣息越來越近,如同一座正在遠處燃燒的山脈,即使看不見它的輪廓,也能感知到它的餘溫。

  「大人,我們去哪兒?」青城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未完全褪盡的沙啞。

  「接引古殿。」

  顧命沒有回頭,語氣平淡。

  「先天入侵,僅憑如今的天荒鎮獄塔,擋不了它們多久,我需要幫助天荒鎮獄塔,替眾生,爭取時間。」

  青城看著顧命身影,眸光複雜,他知道顧命背負太多太多。

  若顧命有私心,只為人族,大可直接插手萬族之戰,強勢鎮壓五大神族。

  但顧命不能,他需要從大局視這個時代,去替眾生考慮。

  ……

  青城沉默,跟在顧命身後,踏入那片灰白色的混沌裂隙。

  他本以為會看見一座古老的殿宇,如同古籍中描述的那些巍峨遺蹟,高聳的拱門,沉默的石柱,刻滿文字的牆壁。

  他做好了迎接一座建築的準備。

  但他沒有想到,自己踏入的是一片已經死去的世界。

  斷壁殘垣從腳下延伸至目光盡頭,如同一具被風吹散太久的骨架,已經看不出它曾經以怎樣的姿態站立過。

  那些建築只剩下半截基座,有的傾斜如將傾的城牆,有的碎裂成無數細小的浮島,有的已經風化成塵埃。

  那些曾經承載過祭祀、祈禱、守護與告別的基石,如今空無一物,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已經從它們身上移開。

  剩下來的,只是一些曾經被稱之為承載的余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不是腐朽,不是死寂,而是一種如同在被燒過的田野上,拂過一陣帶著餘溫的風時的觸感。

  青城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木劍,指節微微發白。

  他看見了遠處那些橫亘於廢墟之間的巨大屍骸。

  有的如同一座被斬斷的山脈,有的如同一片被撕裂的星雲,有的如同一道被凝固在墜落途中的雨。

  他們的姿態各不相同,卻都以同一種方式沉默著,如同一面被打碎又勉強拼合的舊鏡,每一塊碎片都映照著同一片不再完整的天空。

  「這是……」青城的聲音很輕,如同怕驚擾了什麼。

  「到底是何等慘烈之戰,才會造就這般景象?」

  顧命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一塊半埋在塵埃中的石板,動作很輕。

  那些塵埃在他指尖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一道已經等候太久的觸感。

  顧命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被埋葬的文明:

  「這裡埋葬著一個完整的時代,他們曾經和我們現在一樣,以為自己還有時間,以為可以慢慢準備,可惜……先天不會給予他們時間。」

  青城沉默了片刻,他看見遠處一座半坍塌的殿宇,殿門已經碎成幾塊殘片,露出門後那段被風吹了太久的石階。

  他想像著那些曾經走過這些石階的人,想像著他們懷著怎樣的心情離去,又在怎樣的境地中倒下。

  他的目光變得複雜,然後緩緩垂落。

  顧命繼續向前走去,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如同一片正被溪流帶往低處的落葉,既不多停留,也不急於抵達。


  他的聲音如同融進風裡,帶著一種沉重的溫度:「青城,你要銘記前人之犧牲,無論未來歲月如何艱難,你要相信希望,相信眾生,眾生不滅,便有希望。」

  青城微微一怔,快步跟了上去:「大人便是眾生希望,有大人在,眾生便可無恙。我相信大人。」

  他的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篤定。

  顧命停下腳步,側頭看了青城一眼。

  「若我不在了呢?又當如何?你要記住,希望不是靠某個人,而是靠你們所有人。」

  他的目光沉靜如深水,輕聲開口。

  青城臉上浮現慌亂之色:「不可能,大人不死不滅,乃人皇,乃天帝,乃萬靈之主的怎麼可能死去……」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顧命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如同塵埃落在光中的軌跡:

  「我不會死去,但我不可能一直都在,我會繼續向前走,但有些時候,有些事,我不可能面面俱到。」

  他看向青城。

  「所以你們要儘快成長,你們的身上,同樣背負眾生的責任,在我離開的時候,守護人族,守護萬族,守護原初天地。」

  青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如同一枚石子沉入水面後,那些漣漪正在緩慢地向四周擴散。

  許久後,他抬起頭,用力點了點頭:「會的。我一定會的。」

  聲音不高,卻堅定無比。

  顧命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青城沉默跟在他身後,握緊了手中的木劍,那片冰涼的手感在掌心微微擴散。

  風從廢墟深處吹來,捲起幾粒細塵,又輕輕放下。

  不久後,二人來到天荒鎮獄塔前。

  塔身已經與顧命上次來時截然不同。那些裂縫不再只是透出幽光,而是如同蔓延的根系般布滿了整座塔身。

  光芒從每一道裂縫中滲出,將整片廢墟映照成一種介於黃昏與破曉之間的顏色。

  塔身周圍,一層無形的屏障正在緩緩流轉,如同厚厚的水面在深冬結冰前的形態。

  沉重、緩慢、卻在不斷加固自己,不肯輕易裂開。

  屏障之外,無窮無盡的先天火族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每一次拍打都在屏障上留下一道細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如同冰面上的紋路,從撞擊點向外延伸,卻又在片刻後被塔身的力量緩緩癒合。

  裂縫的邊緣明滅不定,屏障內部,無數戰死的眾生正以不滅之軀與先天火族廝殺。

  他們的身軀虛幻而透明,如同隔著水面望向對岸。

  輪廓尚在,細節已不可辨,卻依舊保持著生前戰鬥的姿態。

  有的手持殘破的兵刃,有的身披破碎的甲冑,有的赤手空拳,有的以身為盾。

  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如同已經越過了所有需要畏懼的事物,只記得自己未曾完成的使命,

  塔身的裂縫越來越多,如同被反覆摺疊太多次的紙張,每一次翻開都會裂開一條新的紋路。

  即使被重新撫平,也依然能看見曾經被摺疊過的痕跡。

  顧命走到塔前,抬手輕輕觸碰塔身。

  觸感溫潤,卻帶著一道如同舊傷般的餘溫。

  天荒鎮獄塔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迴響,沿著石縫緩緩攀爬:

  「時間不多了,吾擋不住多久,火之神魔已經復甦,他在操控先天火族入侵眾生之地。」

  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必須儘快統一萬族,成為真正的萬靈之主,踏入創世古神境,率領萬族強者來此與先天神魔決戰。」

  顧命取出萬靈棺,棺蓋緩緩開啟,那些來自三千神魔原的眾生信仰與氣運如同金色的河流,從棺中湧出,流入塔身表面的那些裂縫中。

  裂縫的邊緣微微亮起,如同在漫長的冬日之後,土地終於開始向種子的方向升溫。

  「好,只是需要時間。」

  「辛苦你了。」

  天荒鎮獄塔的聲音在風中微微晃動,如同某件舊物在長時間的沉默後,重新被風撥響:

  「無妨,這本就是吾之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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