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故人青城，神魔復甦
人皇庭宣布天庭將立之後，天庭的建立便正式開啟。
以人皇庭億萬人族修士為首，神凰族四大神族派遣千萬強者為輔，數千來自各處的萬族強者紛紛響應配合。
這是一場足以改變這個時代的大工程，各族紛紛拿出壓箱底的底蘊，推動這座天庭逐漸成形。
城牆以星辰為基，以大道為紋，在夜空中勾勒出一片正在合攏的輪廓。
而顧命沒有參與其中，他不穿帝袍，不佩人皇劍，只著一襲墨袍，帶著二哈與水長天，以凡人之身，行走世間，去看看人皇庭執掌的原初古界東方世界。
那些剛剛歸順天庭的城池中，有炊煙在晚風中升起。
那些荒蕪的土地上，有人在重新播種。
顧命走過那些地方，聽見陌生的孩子在追逐時發出的笑聲，看見老人在樹下緩緩敘說著陳舊往事，如同在翻看一本已被翻閱多次的書。
那些聲音，那些燈光，那些細碎的片段，都如同在反覆確認同一條河流是否還在奔涌。
水長天跟在他身後，腳步依舊生澀，卻比初見時沉穩了許多。
她偶爾會停下來，看著一朵花或一株草，如同在學習一種她已經忘記太久的語言。
那些事物本身並不特別，卻是她長久以來第一次以看見的方式與它們相遇。
有時她會輕聲問一句這是什麼，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顧命會告訴她答案，教導她道理。
二哈有時會跑在前方，追著一隻蝴蝶或一隻飛蟲跑出很遠，然後又跑回來，如同在確定這段路他們不曾走散。
更多時候，它只是安靜跟在他們腳邊，如同一片不曾開口的夜色，覆蓋著那些尚未被時間清理乾淨的痕跡。
他們走過正在重建的城池，走過尚未播種的田野，走過那些剛剛臣服天庭的種族領地，也走過一些尚未決定是否要臣服於天庭的小族領地。
顧命沒有急於勸說，沒有展示修為，沒有降下法旨。
他只是走著，如同在翻一本書的某幾頁。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戰火與硝煙的氣息，拂過他的衣角，又緩緩散去。
……
一片廢墟靜臥在山坡上，斷壁殘垣在夕陽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些曾經巍峨的殿宇只剩下幾堵半塌的牆，如同被時間咬過之後又吐出的骨頭，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縫隙間有野草頑強地探出頭來，在風裡輕輕搖晃。
顧命走過那片廢墟時，遠遠看見一個少年。
他約莫十一二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袍上打著幾處補丁，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盤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前，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如同被反覆擦拭過的舊鏡，只剩下淡淡的輪廓。
他手中握著一柄木劍，劍身被磨得光滑發亮，邊角處有幾道細小的裂痕，像是被反覆握過太多次。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如同一棵在風中生長了太久的樹，已經學會了如何不被吹彎。
顧命停下腳步，遠遠看著那個少年，怎麼也無法將他與未來歲月所見那位故人聯想到一起。
少年是這個道統最後的一個人，其餘的氣息，都已經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顧命邁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二哈跟在他腳邊，血色的眸子掃了一眼那座廢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跟著。
水長天走在最後，目光落在那個少年身上，如同在看著一面正在落塵的舊鏡，鏡中倒映著一段尚未被說出口的往事。
少年的耳朵動了動，抬起頭，目光帶著警惕，如同一隻感受到陌生氣息的小獸。
他站起身，將木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顧命的方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如同在確認一扇門是否上鎖般的認真：
「你是誰？此地乃私人之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他的目光掃過顧命、水長天，又落在那條黑白相間的狗身上，隨即又落回顧命臉上。
顧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座廢墟上。
那些倒塌的殿宇，那些斷裂的石碑，那些被風吹散的灰燼，如同在無聲地講述著一些已經結束的故事。
顧命開口，語氣溫和如同在翻一本舊書時壓平捲起的頁角：
「小傢伙，為何一個人在此地，你家長輩呢？」
少年微微一愣，像是很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哼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如同在模仿大人的語氣：
「我家師兄、師尊、老祖，皆為守護人皇庭而戰，未曾歸來，你別欺我年少，若我家長輩歸來，必不會放過你。」
顧命沉默。以他如今的境界，豈會無法推演出整個道統除了少年之外，所有人都已戰死。
那些名字如同熄滅的燈盞，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他們為了守護人族、守護人皇庭而死。
留下少年，只是為了留下傳承，留下薪火。
如同一棵被砍倒的樹，在倒下的那一刻，將最後一顆種子彈向了遠方。
只是這顆種子自己還不知道，它已經是那片土地剩下的最後一點重量。
沉默許久，顧命輕聲開口：「小傢伙，你可願隨我離開？」
少年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格外堅定：
「不走，我要等他們歸來，若我走了，他們歸來時尋不到宗門，怎麼辦？」
他放下了手中的木劍，那柄劍在他手中輕輕轉了一下。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之人並無惡意，反而像是從遠處走來、為了在這片廢墟上停留片刻的過客。
顧命再次沉默，他看著少年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如同在看著一面尚未被風沙覆蓋的舊窗。
「他們……可能不會回來了，你隨我走吧，去完成他們未曾完成之事，去守護他們要守護的東西，你替他們去看他們想看見的未來，如何？」
少年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柄木劍。
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那些細小的裂痕上，那些裂紋如同在他的注視下微微舒展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他們回不來了，如同在漫長的冬夜裡，早已感知到爐火已經熄滅，卻依然不願起身去確認，只是繼續坐在黑暗中，等待那一道不會再響起的腳步聲。
他只是不願相信，因為相信意味著接受，而接受意味著這道廢墟真正空了。
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抽泣，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我不走……」
顧命上前一步，輕輕將手放在少年頭上。
那動作很輕，如同在接過一枚正在落地的葉子，觸感如同一片被風吹過的水面。
「隨我走吧，你在，你的宗門便在，你守護的東西，便在，留在此地，他們或許不會安心。」
顧命的聲音不高，如同一根正在被撥動的弦，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持續的震動。
少年抬起頭，淚光在眼眶中微微晃動，如同一片正在積蓄雨水的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是誰？」
顧命的聲音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展開的夜色：「一個路過的行者，一個億萬人族中的一員，一個想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小傢伙，你……可願隨我走？你會尋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尋到自己要守護的東西，而非於此地，蹉跎歲月。」
水長天安靜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熟悉感。
她曾經也是這樣被接走，在黑暗中蜷縮了太久之後，有一隻手伸了進來，沒有催促，沒有許諾，只是安靜等待著她的回應。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他感受到顧命手掌中傳來的溫度。
不是熾熱，而是一種如同被曬過很久的石頭的餘溫。
他伸出手，輕輕抓住顧命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落定的顫抖：「你不許騙我。」
顧命笑了笑：「不會，我從不騙任何人。」
他頓了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有名字。師尊還未來得及給我取名，便率領宗門所有人離去，未再歸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悲傷。。
顧命沉默了一瞬，如同一片樹葉在決定落向哪個方向之前，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
「你的宗門，叫什麼名字？」
少年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座廢墟上，聲音如同在念一個已經被念過太多次的名字：
「青城派。」
顧命點了點頭，並未驚訝，他早已知曉，這少年，便是未來歲月，那位與天庭大祭司對峙萬古歲月的青城始祖。
「好，今後，你便叫青城。」
少年念了一遍那個名字：「青城……」
聲音很輕，如同一塊石頭被投入水中，在水面留下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然後緩緩沉入水底，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他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著顧命的衣角，跟在他身後，離開這片廢墟。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在身後留下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傷口，被光輕輕縫合。
……
在顧命遊歷紅塵時，原始混沌深處，三千先天神魔始祖沉睡之地。
那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如同凝固的深水般的寂靜。
那些沉睡的身影橫亘於虛無之中，每一道都龐大到無法用尺度衡量。
有的如同一座正在呼吸的山脈，有的如同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星海，有的如同一道正在凝固的裂縫，有的如同一團正在收縮的光芒。
它們彼此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卻又如同根系般在看不見的深處相連。
它們已經沉睡了太久，久到那些經過此地的先天族人都以為它們不會再醒來。
此刻，那些沉睡的身影同時震顫了一下。
一道道意念在虛無中交匯，如同深水中同時泛起的漣漪，彼此觸碰，又各自散開。
那意念沒有聲音，沒有文字，卻帶著一種如同在確認一條河流是否還在流淌般的沉。
「輪迴重來，變數降臨，諸位，該醒來了。」
「不行，這一次，必須徹底抹殺變數。」
「可他殺不死不休眾生不滅，他便不死，又當如何？」
「那便，滅了眾生。」
所有意念同時凝固，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水面在同一刻結冰。
那些沉睡的身影微微震顫，如同在確認那些字句的重量。
滅眾生，便是滅世，意味著抹去所有後天生靈，如同一塊被反覆擦拭的舊碑，上面的刻痕將全部消失，然後被重新落筆。
那是它們從未踏出的一步，但它們似乎已經知道，這一次沒有退路。
許久後，那些意念再次傳來。
「可，滅世，重來，吾等乃創世古神，創造新的天地，新的眾生，萬道。」
「不可讓變數再繼續，否則終有一日，他將破開輪迴枷鎖，若他成功，登臨創世之上，創造屬於他的天地法道，吾等必滅。」
「火之神魔，一切源於你之神魔原，便由你為先鋒，開啟決戰，破開天荒鎮獄塔，降臨眾生之地。」
隨著最後一道意念落下，整片先天祖地的寂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破碎。
一縷先天道火從虛無中燃起，起初只是一粒火星，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燃的餘燼，然後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開來，如同被點燃的枯草，沿著那些無形的脈絡迅速延伸至整片先天祖地。
那火焰不是赤紅色，而是一種混沌之色。
時而熾烈如日，時而幽冷如淵，時而透明如同虛空，時而厚重如同山脈。
火焰翻湧，凝聚，化作一道龐大到無法計量的身影。
他的身軀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展開的星海，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那些細小的宇宙如同塵埃般微微震顫。
他的面容被火焰覆蓋，看不真切，只有兩道如同深淵般的裂痕，隱約透出其中沉睡了太久的意志。
火之神魔，先天三千神魔始祖之一，從沉睡中復甦。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正在被點燃的引線，沿著整片先天祖地的邊緣緩慢蔓延：
「吾之子民，遵吾之令，征戰後天生靈，滅世，重來。」
以人皇庭億萬人族修士為首，神凰族四大神族派遣千萬強者為輔，數千來自各處的萬族強者紛紛響應配合。
這是一場足以改變這個時代的大工程，各族紛紛拿出壓箱底的底蘊，推動這座天庭逐漸成形。
城牆以星辰為基，以大道為紋，在夜空中勾勒出一片正在合攏的輪廓。
而顧命沒有參與其中，他不穿帝袍，不佩人皇劍，只著一襲墨袍，帶著二哈與水長天，以凡人之身，行走世間，去看看人皇庭執掌的原初古界東方世界。
那些剛剛歸順天庭的城池中，有炊煙在晚風中升起。
那些荒蕪的土地上，有人在重新播種。
顧命走過那些地方，聽見陌生的孩子在追逐時發出的笑聲，看見老人在樹下緩緩敘說著陳舊往事，如同在翻看一本已被翻閱多次的書。
那些聲音，那些燈光，那些細碎的片段，都如同在反覆確認同一條河流是否還在奔涌。
水長天跟在他身後，腳步依舊生澀，卻比初見時沉穩了許多。
她偶爾會停下來，看著一朵花或一株草，如同在學習一種她已經忘記太久的語言。
那些事物本身並不特別，卻是她長久以來第一次以看見的方式與它們相遇。
有時她會輕聲問一句這是什麼，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顧命會告訴她答案，教導她道理。
二哈有時會跑在前方，追著一隻蝴蝶或一隻飛蟲跑出很遠，然後又跑回來，如同在確定這段路他們不曾走散。
更多時候，它只是安靜跟在他們腳邊，如同一片不曾開口的夜色，覆蓋著那些尚未被時間清理乾淨的痕跡。
他們走過正在重建的城池，走過尚未播種的田野，走過那些剛剛臣服天庭的種族領地，也走過一些尚未決定是否要臣服於天庭的小族領地。
顧命沒有急於勸說，沒有展示修為，沒有降下法旨。
他只是走著，如同在翻一本書的某幾頁。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戰火與硝煙的氣息，拂過他的衣角，又緩緩散去。
……
一片廢墟靜臥在山坡上，斷壁殘垣在夕陽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些曾經巍峨的殿宇只剩下幾堵半塌的牆，如同被時間咬過之後又吐出的骨頭，已經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縫隙間有野草頑強地探出頭來，在風裡輕輕搖晃。
顧命走過那片廢墟時，遠遠看見一個少年。
他約莫十一二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袍上打著幾處補丁，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他盤坐在一塊斷裂的石碑前，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如同被反覆擦拭過的舊鏡，只剩下淡淡的輪廓。
他手中握著一柄木劍，劍身被磨得光滑發亮，邊角處有幾道細小的裂痕，像是被反覆握過太多次。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如同一棵在風中生長了太久的樹，已經學會了如何不被吹彎。
顧命停下腳步，遠遠看著那個少年，怎麼也無法將他與未來歲月所見那位故人聯想到一起。
少年是這個道統最後的一個人，其餘的氣息，都已經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
顧命邁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二哈跟在他腳邊，血色的眸子掃了一眼那座廢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跟著。
水長天走在最後，目光落在那個少年身上，如同在看著一面正在落塵的舊鏡，鏡中倒映著一段尚未被說出口的往事。
少年的耳朵動了動，抬起頭，目光帶著警惕，如同一隻感受到陌生氣息的小獸。
他站起身，將木劍橫在身前，劍尖指向顧命的方向，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如同在確認一扇門是否上鎖般的認真：
「你是誰？此地乃私人之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他的目光掃過顧命、水長天，又落在那條黑白相間的狗身上，隨即又落回顧命臉上。
顧命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座廢墟上。
那些倒塌的殿宇，那些斷裂的石碑，那些被風吹散的灰燼，如同在無聲地講述著一些已經結束的故事。
顧命開口，語氣溫和如同在翻一本舊書時壓平捲起的頁角：
「小傢伙，為何一個人在此地，你家長輩呢？」
少年微微一愣，像是很久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輕哼一聲，聲音帶著幾分如同在模仿大人的語氣：
「我家師兄、師尊、老祖，皆為守護人皇庭而戰，未曾歸來，你別欺我年少，若我家長輩歸來，必不會放過你。」
顧命沉默。以他如今的境界，豈會無法推演出整個道統除了少年之外，所有人都已戰死。
那些名字如同熄滅的燈盞，一盞接一盞地暗了下去。
他們為了守護人族、守護人皇庭而死。
留下少年，只是為了留下傳承，留下薪火。
如同一棵被砍倒的樹，在倒下的那一刻，將最後一顆種子彈向了遠方。
只是這顆種子自己還不知道，它已經是那片土地剩下的最後一點重量。
沉默許久，顧命輕聲開口：「小傢伙，你可願隨我離開？」
少年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格外堅定：
「不走，我要等他們歸來，若我走了，他們歸來時尋不到宗門，怎麼辦？」
他放下了手中的木劍，那柄劍在他手中輕輕轉了一下。
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之人並無惡意，反而像是從遠處走來、為了在這片廢墟上停留片刻的過客。
顧命再次沉默，他看著少年那雙依舊清澈的眼睛，如同在看著一面尚未被風沙覆蓋的舊窗。
「他們……可能不會回來了，你隨我走吧，去完成他們未曾完成之事，去守護他們要守護的東西，你替他們去看他們想看見的未來，如何？」
少年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柄木劍。
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那些細小的裂痕上，那些裂紋如同在他的注視下微微舒展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他們回不來了，如同在漫長的冬夜裡，早已感知到爐火已經熄滅，卻依然不願起身去確認，只是繼續坐在黑暗中，等待那一道不會再響起的腳步聲。
他只是不願相信，因為相信意味著接受，而接受意味著這道廢墟真正空了。
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抽泣，如同被風吹動的燭火：「我不走……」
顧命上前一步，輕輕將手放在少年頭上。
那動作很輕，如同在接過一枚正在落地的葉子，觸感如同一片被風吹過的水面。
「隨我走吧，你在，你的宗門便在，你守護的東西，便在，留在此地，他們或許不會安心。」
顧命的聲音不高，如同一根正在被撥動的弦，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持續的震動。
少年抬起頭，淚光在眼眶中微微晃動，如同一片正在積蓄雨水的雲。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是誰？」
顧命的聲音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展開的夜色：「一個路過的行者，一個億萬人族中的一員，一個想改變這個世界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小傢伙，你……可願隨我走？你會尋到自己活下去的意義，尋到自己要守護的東西，而非於此地，蹉跎歲月。」
水長天安靜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熟悉感。
她曾經也是這樣被接走，在黑暗中蜷縮了太久之後，有一隻手伸了進來，沒有催促，沒有許諾，只是安靜等待著她的回應。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他感受到顧命手掌中傳來的溫度。
不是熾熱，而是一種如同被曬過很久的石頭的餘溫。
他伸出手，輕輕抓住顧命的衣角，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落定的顫抖：「你不許騙我。」
顧命笑了笑：「不會，我從不騙任何人。」
他頓了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有名字。師尊還未來得及給我取名，便率領宗門所有人離去，未再歸來。」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悲傷。。
顧命沉默了一瞬，如同一片樹葉在決定落向哪個方向之前，在空中多停留了一瞬。
「你的宗門，叫什麼名字？」
少年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座廢墟上，聲音如同在念一個已經被念過太多次的名字：
「青城派。」
顧命點了點頭，並未驚訝，他早已知曉，這少年，便是未來歲月，那位與天庭大祭司對峙萬古歲月的青城始祖。
「好，今後，你便叫青城。」
少年念了一遍那個名字：「青城……」
聲音很輕，如同一塊石頭被投入水中，在水面留下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漣漪，然後緩緩沉入水底，落在它該落的地方。
他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著顧命的衣角，跟在他身後，離開這片廢墟。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在身後留下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傷口，被光輕輕縫合。
……
在顧命遊歷紅塵時，原始混沌深處，三千先天神魔始祖沉睡之地。
那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片如同凝固的深水般的寂靜。
那些沉睡的身影橫亘於虛無之中，每一道都龐大到無法用尺度衡量。
有的如同一座正在呼吸的山脈，有的如同一片正在緩慢翻湧的星海，有的如同一道正在凝固的裂縫，有的如同一團正在收縮的光芒。
它們彼此間隔著遙遠的距離，卻又如同根系般在看不見的深處相連。
它們已經沉睡了太久，久到那些經過此地的先天族人都以為它們不會再醒來。
此刻，那些沉睡的身影同時震顫了一下。
一道道意念在虛無中交匯，如同深水中同時泛起的漣漪，彼此觸碰，又各自散開。
那意念沒有聲音，沒有文字，卻帶著一種如同在確認一條河流是否還在流淌般的沉。
「輪迴重來，變數降臨，諸位，該醒來了。」
「不行，這一次，必須徹底抹殺變數。」
「可他殺不死不休眾生不滅，他便不死，又當如何？」
「那便，滅了眾生。」
所有意念同時凝固，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動的水面在同一刻結冰。
那些沉睡的身影微微震顫，如同在確認那些字句的重量。
滅眾生，便是滅世，意味著抹去所有後天生靈，如同一塊被反覆擦拭的舊碑，上面的刻痕將全部消失，然後被重新落筆。
那是它們從未踏出的一步，但它們似乎已經知道，這一次沒有退路。
許久後，那些意念再次傳來。
「可，滅世，重來，吾等乃創世古神，創造新的天地，新的眾生，萬道。」
「不可讓變數再繼續，否則終有一日，他將破開輪迴枷鎖，若他成功，登臨創世之上，創造屬於他的天地法道，吾等必滅。」
「火之神魔，一切源於你之神魔原，便由你為先鋒，開啟決戰，破開天荒鎮獄塔，降臨眾生之地。」
隨著最後一道意念落下，整片先天祖地的寂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破碎。
一縷先天道火從虛無中燃起，起初只是一粒火星，如同一片正在被風吹燃的餘燼，然後它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蔓延開來，如同被點燃的枯草，沿著那些無形的脈絡迅速延伸至整片先天祖地。
那火焰不是赤紅色，而是一種混沌之色。
時而熾烈如日，時而幽冷如淵，時而透明如同虛空，時而厚重如同山脈。
火焰翻湧，凝聚，化作一道龐大到無法計量的身影。
他的身軀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展開的星海，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那些細小的宇宙如同塵埃般微微震顫。
他的面容被火焰覆蓋，看不真切，只有兩道如同深淵般的裂痕，隱約透出其中沉睡了太久的意志。
火之神魔，先天三千神魔始祖之一，從沉睡中復甦。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正在被點燃的引線，沿著整片先天祖地的邊緣緩慢蔓延：
「吾之子民，遵吾之令，征戰後天生靈，滅世，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