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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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顧命轉身,不再回頭,帶著二哈再次啟程,離開此地。

  身後,萬火仙王目送那道墨袍身影遠去,站在原地許久。

  他看著顧命的身影漸漸變小,如同在目送一葉孤舟順著江水遠去,消失在兩岸沉默的夜色里。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願那一日早些到來,願吾死後,還能聽見勝利的聲音。」

  他知道真相後沒有如蘇名那般陷入沉寂,如同在發現自己的麥田在冬天並非凍死。

  只是休眠之後,便開始重新等待春天。

  他看見了希望,他會在這條路上堅定地走下去,直至身死道消。

  顧命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星海的盡頭。萬火宇宙的火焰依舊在靜靜燃燒,如同從未被驚動過。

  宇宙邊緣,那道墨袍身影已經遠去,而他身後,依舊有燈火在燃燒,在等待。

  在那片他剛剛離開的宇宙里,成為一枚沉入夜色深處的火種,等待著某一天重新燃起。

  ……

  先天火原,橫貫於原始混沌深處,如同一片凝固的火焰海洋,暗紅色的光輝在霧靄中緩緩流淌,照亮了無數懸浮的宇宙與星辰。火原的盡頭,一座大殿巍然矗立。

  神魔大殿,以無數宇宙核心堆砌而成。

  那些核心早已熄滅,卻依舊散發著沉厚的餘溫,如同被層層壘砌的灰燼,每一塊都曾是一座世界的中心。

  大殿的牆壁上,有先天道火圖騰在緩緩流淌,如同活著的紋路,沿著牆壁蜿蜒而上,沒入穹頂不可見的深處。

  殿身橫穿億萬萬宇宙領地,如同一條沉睡的巨獸脊背,在混沌中綿延不斷。

  遠遠望去,它不像一座建築,更像一座被鑿空的山脈,被掏空後填入了一座城的燈火。

  大殿之中,十道身影端坐。

  他們的氣息極其可怕,呼吸吐納之間,便有生滅輪轉的恐怖景象浮現,如同每一次呼吸都在掀動一面看不見的帷幕,讓那些生滅的虛影在空氣中緩緩展開又合攏。

  他們的身軀龐大到無法丈量,如同十座並排而立的山脈,肩頭落著塵埃般的星辰。

  他們的周身流轉著無數生命星辰,那些星辰如同被串在無形的絲線上,緩緩環繞著他們的身軀轉動,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河流纏繞著山腳。

  每一個念頭的轉動,都足以讓那些星辰微微偏移,卻又不至於完全脫離軌道。

  他們是火之神皇,先天火族中僅次於神魔始祖的存在,已經超越了仙帝,踏入了那個被原初古界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想像的層次……掌滅生緣境。

  然而此刻,十尊神皇齊聚一堂,皆在推演。

  他們的意念交織成一片無形的網,掃過先天火族奴役的無數天地,如同一隻無聲的手掌拂過一片廣袤的田野,細緻地感受每一道痕跡、每一絲殘留。

  但無論他們如何強大,如何將意念鋪展到那些被收割過無數次的宇宙邊緣,都無法窺探到那一縷真相。

  為首的神皇緩緩收回了意念,眉頭微蹙:「怎麼回事?為何吾族領地出現變數,吾等卻無法看見端倪?」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一種如同深水涌動般的迴響。

  「那變數仿佛從未存在,卻又無處不在。」

  另一尊神皇接口道:「最近歲月收割的食物,少了一些味道,那些被我們選中的天命之子,偶爾會流露出一種我們未曾賦予的眼神,像是在看著我們,又像是越過了我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困惑,「此等劣質食物,如何獻祭給始祖?始祖若要品嘗,必然需最上等的靈韻。」

  「那又能如何?」

  第三尊神皇開口,

  「無法窺探真相,此變數似乎比吾等想像的更加恐怖,是否需要喚醒始祖?」

  話音落下,殿中頓時沉默了一瞬,如同在一片深水中同時屏住了呼吸。

  「閉嘴。」

  為首的神皇聲音驟然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如同壓下重物的力道。

  「始祖閉關無盡歲月,探尋創世之上的路,若是出關,豈不會落了其他神魔始祖一步?萬萬不可。」

  提及神魔始祖,十大神皇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們明白,自己的力量源於神魔始祖。

  若始祖動怒,一念之間便可抹殺他們,然後重新創造新的火之神皇。

  那是一種比死亡更深的恐懼,被自己所倚仗的源頭親手化為虛無,如同一條河流被自己的源頭截斷,從此不再存在,也無人記得它曾經流淌過。

  對於神皇來說,死亡不是終結,被源頭否定才是。

  最終,十大神皇達成共識,親自出關,坐鎮先天火原各處,日日夜夜以意念巡視他們奴役的無數天地,試圖找出那個變數。

  他們如同十尊永不閉眼的守望者,分布在火原的四面八方。

  他們不知道的是,顧命已經離開了先天火原。

  灰白色的混沌霧靄中,顧命與二哈正在前行。

  身後的火原已經變成天邊一片暗紅色的餘暉,那些燃燒的山脈與懸浮的宇宙正在被霧靄緩緩吞沒,如同沉入水底的燈火,漸漸看不見輪廓,只留下遙遠而模糊的暖意。

  二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遠去的暗紅色,耳朵抖了抖:

  「那些火之神皇,會追上來嗎?」

  顧命搖了搖頭:「他們找不到我。」

  二哈點了點頭,又問:「那咱們現在去哪兒?」

  顧命的目光望向遠方。

  那裡,有一座全新的高原正在霧靄中浮現輪廓。

  不同於火原的暗紅,它的邊緣泛著一種深藍色的微光,如同被冰層覆蓋的深海,每一道曲折都藏著一層幽冷的底色。

  那是先天水族的神魔原。

  「水原。」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定一條河流的流向。

  「先天水族,然後是木原、金原、土原、雷原、風原、暗原、光原、時空原、因果原、命運原……」

  顧命停頓了一下。

  「先天神魔族有三千座高原,我們每一座都要走完,去收取每一族的氣運與信仰,完成那個被埋葬文明未盡的使命,萬靈棺需要萬物之靈。」

  二哈沉默地跟在他腳邊,如同一片安靜的夜色。

  它沒有抱怨路途漫長,也沒有問還要走多久。

  ……

  水原的邊緣,與火原截然不同。

  沒有燃燒的星辰,沒有翻湧的岩漿,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平面,如同一面被放大的湖泊,表面平靜得近乎凝滯,仿佛時間在這裡變得更慢,每一滴水都在以自己的速度緩緩墜落,彼此之間隔著看不見的距離,永遠無法真正觸碰到一起。

  水下沒有光源,卻有無數細微的螢光在深處若隱若現,如同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又一盞看不真切的燈。

  那些光點緩緩移動,如同在遊動,又如同在呼吸。

  整片水原如同一座倒懸的星空,那些光點便是沉入水底、未曾熄滅的星。

  顧命在水原邊緣駐足片刻,將萬靈棺的氣息悄然釋放,如同在一條寬闊的河邊放下了一盞浮燈,等待著它被下游的某隻手接住。

  他感受著水原深處那些被奴役的生靈散發出的氣息,如同被深水壓住的石頭,漫長而安靜。

  顧命邁步,踏入那片深藍色的邊界。

  二哈甩了甩尾巴,跟了上去,如同一片無聲的夜色。

  隨後的歲月,一座又一座神魔原,在他腳下如同翻過的書頁,從火原到水原,從水原到木原、金原、土原、雷原、風原、暗原、光原……。

  三千座高原,每一座都對應著一種先天大道,每一個被奴役的世界中都有一縷等待被接引的氣運在黑暗中靜靜等候著被取走。

  顧命走過那些被反覆收割的文明,如同走過一片又一片被焚燒過的田野,灰燼中還殘留著餘溫。

  那些紮根在焦土中的新芽剛剛探出頭來,卻不知道頭頂還有一隻等待它們長高的手。

  他在每一個世界中短暫停留,收取天命應劫者的氣運,如同在漫長旅途中收集散落的碎片。

  那些碎片中,有蘇名的決絕,有萬火仙王的沉默,有無數無名者的祈禱與不甘。

  那些氣運在萬靈棺中匯聚、沉澱、交融,如同無數條支流匯入同一條大河,朝著同一個方向奔涌。

  顧命也在這漫長的旅途中,將那三千座高原中散落的先天大道本源一一收入己身。


  那些本源如同被遺忘的燈盞,在黑暗中亮起又熄滅,卻始終沒有完全熄滅,等著有人將它們重新點燃。

  歲月在他腳下流逝,如同潮水在沙灘上反覆漲落,一次又一次沖刷著那些被留下的足跡。

  顧命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少個萬年、多少個紀元。

  時間對他而言早已失去意義,如同一根被用得太久的尺,刻度已經模糊,卻依舊被他握在手中,不再需要讀數。

  他只是繼續走著,如同一條被河流帶向大海的落葉,不知終點在何處,卻始終沒有停下。

  終於,當他走過最後一座神魔原時,那些散落在他體內的先天本源同時亮起。

  三千道光,如同一片被同時點燃的燈海,照亮了他體內那片已經蛻變過無數次的坤靈界。

  萬靈棺中的氣運如同一片正在漲潮的海,緩緩漫過他體內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散落的碎片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畫卷。

  顧命盤坐於虛空之中,如同一塊被遺忘在海底的石頭。

  他的身軀已經不再散發光芒,不再顯露異象,如同一片沉入深水的落葉,靜靜地懸浮在混沌的懷抱中。

  他閉著眼,呼吸緩慢而悠長,每一次吐納都在帶動周圍的混沌氣流如同被風拂過的水面般微微起伏,隨即又恢復原樣。

  他的衣袍上落滿了時光的塵埃,那些塵埃在灰白色的霧靄中閃爍著微光,如同星辰墜落前的最後一點餘暉。

  顧命不知道已經坐了多少年,多少萬年,多少紀元。

  時間對他而言早已失去意義。

  他體內那方坤靈界,正在發生一場悄然無聲的蛻變。

  那些被他走過的無數世界、無數星辰,如同被水流一次次沖刷的石子,正在逐漸改變著自己的形狀。

  從先天火原到先天水原,從水原到木原,從木原到金原、土原、雷原、風原、暗原、光原、因果原、命運原……三千座高原,他一一走過。

  三千種先天大道,他一一修成。

  那些被奴役的眾生的本源道韻,那些天命應劫者託付的氣運與信仰,如同一片正在緩緩匯入大河的支流,在坤靈界的天地中交織、沉澱、融合。

  坤靈界正在蛻變,從一方小天地,化作一座孕育三千先天大道的全新天地。

  如同一個正在成形的瓷胎,在看不見的火焰中漸漸被賦予形體與輪廓。

  億萬天命應劫者的氣運如同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他體內匯聚成一片無垠的海。

  三千先天大道的本源如同三千根立柱,在他體內撐起一座看不見的殿堂。

  顧命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力量正在如同被壓緊的彈簧般緩緩積蓄。

  他感應到那一層無形的壁壘,那是仙帝與超脫之間的門檻。

  那道門檻如同一道從未被推開的門,橫亘在他面前。

  顧命知道,時機到了。

  他睜開眼,輕聲開口:

  「以眾生為爐,鑄不滅身。」

  「以萬道為薪,燃原始火。」

  「以輪迴為階,踏超脫路。」

  「以天地為證,破無上境。」

  話音落下,坤靈界中那億萬道氣運如同被點燃的乾柴,驟然燃燒起來。

  三千先天大道的本源化作三千道光芒,同時亮起,如同一片被點亮的星海。

  他的身軀開始發光,那光芒初時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在漫長的夜色中。

  終於有人推開了那扇通往破曉的門,讓第一縷陽光傾瀉而入,先是一線,然後漸漸鋪滿整片天地。

  光芒從顧命體內透出,穿透混沌霧靄,穿透時空壁壘,穿透三千神魔原的邊界,如同一棵正在生長的巨樹的根須,無聲延展至所有的方向。

  整片原始混沌都在顫抖。

  三千神魔原的無數生靈同時抬頭,感應到那股如同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顫。

  那些正在沉睡的神魔始祖睜開雙眼,混沌中如同亮起了一顆又一顆看不見的星辰。

  他們的聲音在各自的高原深處低語,如同在猜測一枚已經落地的骰子的點數,聲音各自低垂,方向並不相同,卻都朝向同一片混沌深處。


  但無論他們如何以意念掃過天地,如何推演那變數的蹤跡,都無法尋到顧命的身影。

  如同一面鏡子試圖映照自己的背面,在那道身影的周圍,因果、命理、大道都在各自沉默,不願提供任何信息。

  三千神魔始祖,根本無法尋到顧命的蹤跡。

  光芒持續了很久,當它漸漸收斂時,顧命依舊坐在原地。

  他的模樣沒有變化,氣息也沒有外泄,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如同同一座山峰,在日出之後與日出之前,看起來相似,卻已不再是同樣的存在。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在清澈中多了一種如同深水般的不可測度。

  顧命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的紋路沒有變化,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紋路所連接的,已經不只是他自己。

  仙帝之上的境界,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後,第一次看見了山的完整輪廓。

  原始古道,那是超脫的第一境,是通往更遠處的起點。

  然後是掌滅生緣、創世古神。

  顧命此刻終於知道,那些神魔始祖所處的層次,是他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很遠,遠到如今的他依舊無法企及。

  如同在一片霧中辨別前方的山脈,只能望見它深色的輪廓,卻無法判斷它究竟延伸至何處。

  但顧命不再著急,破開天地枷鎖,萬族始祖皆可踏入原始古道境。

  剩下的路,便是伴隨眾生前行,以眾生之力,匯聚萬族之力,探尋剩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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