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十萬載歲月悠悠,顧命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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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朽天樹之巔,只剩下姜人王一人。

  他跪在那裡,人王劍插在身前,劍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哀鳴。

  風吹過,吹動他染血的長袍,吹動他凌亂的長髮。

  他的淚已經流干,他的眼睛紅腫,他的臉上滿是血污與淚痕。

  許久,許久。

  姜人王緩緩起身,他的腿在顫抖,他的身體在搖晃,如同一棵被狂風暴雨摧殘過的小樹,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倒下。

  他抬手,握住人王劍的劍柄,用力拔出。

  劍身在手中嗡鳴,如同在安慰他,如同在告訴他?

  先生不在了,但劍還在,道還在,火種還在。

  姜人王將人王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天。

  「先生。」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

  「您放心,您的路,我替您走,您的道,我替您傳,您的夢,我替您圓,人族不會讓您失望!」

  姜人王轉身,大步走下不朽天樹。

  身後,那棵巨樹沙沙作響,枝葉搖曳,星辰閃爍,如同在目送,如同在祝福。

  姜人王回到了人王族,消息傳開,無數人族部落的首領前來弔唁。

  弔唁那位從未謀面、卻為人族獻出生命的無名先生。

  他們跪在人王族的祭壇前,焚香叩首,淚流滿面。

  姜人王站在祭壇旁,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看著那些泣不成聲的面孔。

  他沒有哭。他知道,先生不希望他哭。先生希望他振作。

  希望他帶領人族走下去,希望他成為那道光,照亮人族前行的路。

  此後的歲月,姜人王如同瘋魔一般修行。

  白天處理部落事務,教導後輩,夜晚獨自閉關,衝擊更高的境界。

  他的修為突飛猛進,從真仙到真仙巔峰,從真仙巔峰到半步仙王,從半步仙王到仙王。

  短短十萬載,他成為了人族第一尊仙王。

  消息傳出,萬族震驚。

  「人族的第一尊仙王?這才十萬年!」

  「那變數雖死,但他留下的道法,功法,修行體系,太過完整了,人族的天賦,本就適合修行,如今有了完整的傳承,崛起是必然的。」

  「哼,仙王又如何?在我萬族面前,依舊不夠看。」

  萬族反應不一。

  有的震驚,有的不屑,有的警惕,有的漠然。

  但沒有人敢公然動手,天道誓言在前,百萬載內不得主動侵犯人族。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人族一天天強大,一天天崛起。

  短短十萬載,人族氣運進入一個高速蓬勃發展的階段。

  天驕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有的天生靈體,親和萬道。

  有的悟性超絕,一日千里。

  有的體質異稟,肉身無雙。

  人族修行速度,超出萬族預料,不少人族怪胎的天賦,堪比十大神族頂級的妖孽。

  姜人王謹遵顧命的教導,不要讓人族各自為戰,要匯聚成一股繩,上下同心協力,才能抗衡萬族。

  他開始聯絡各大人族部落,遊說那些各自為政的首領,勸他們放下成見、放下私利,共同為人族的未來而戰。

  有人贊同,有人猶豫,有人拒絕。

  他沒有放棄,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

  他以誠待人,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族部落,願意追隨他的腳步。

  ……

  十萬年後,姜人王號令人族所有部落,匯聚於原初古界中央的一片遼闊平原。

  那裡曾經是一片荒蕪的戰場,是太初時代人族先輩與萬族廝殺的地方,埋藏著無數人族先烈的屍骨。

  如今,它有了一個新的名字,人王原。

  這一日,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來自五湖四海的人族部落,匯聚於此。


  他們有的乘著簡陋的飛舟,有的騎著馴服的妖獸,有的徒步跋涉千里。

  他們穿著各色的衣袍,說著不同的方言,有著不同的習俗。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人族。

  人王原上,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姜人王站在高台之上,人王劍插在身側,劍身沐浴在陽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期待的面孔,心中湧起萬千波瀾。

  「諸位……」

  姜人王充滿宏大力量的聲音,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日,我人族,立庭!」

  話音落下,人王原上,萬籟俱寂。

  「從今日起,人王庭,立!天下人族,皆可入內修行!人王庭,是人族的家,是人族的靠山,是人族的希望!我人族,不再是一盤散沙,我人族,不再是任人欺凌的螻蟻;我人族,將在這片大地上,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

  「人王庭!」

  「人王庭!」

  「人王庭!」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天地。

  無數人熱淚盈眶,無數人相擁而泣。

  他們等得太久了,從被萬族奴役、屠戮、圈養的黑暗歲月,到如今終於有了自己的勢力、自己的家園,這一步,走了太久,太難了。

  姜人王拔起人王劍,劍指天穹。

  金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沒入雲霄。

  那光柱中,有一個巨大的古篆王。

  那是人王庭的旗幟,是人族的信仰,是先生留下的火種。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說:先生,您看見了嗎?人王庭已立,人族,站起來了。

  萬族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人族崛起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短短十萬載,人族不僅出現了仙王,還湧現出一大批真仙,半步仙王級別的強者。

  那些天驕的修行速度,讓萬族感到不安。

  「人族的天賦太可怕了,若再給他們百萬載,豈不是要騎到我等頭上?」

  「天道誓言在前,我等不能明目張胆地發動戰爭,但暗地裡……」

  一尊鬼蝠族首領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殺意,「殺幾個人族天驕,還不是輕而易舉?」

  萬族開始暗中獵殺人族天驕。

  有的是外出歷練時被意外殺死,有的是在秘境中被不知名的強者擊殺,有的是在睡夢中被割去頭顱。

  死狀慘烈,手段殘忍,卻找不到真兇。

  人族憤慨,卻無可奈何。

  他們沒有證據,也不能主動挑起戰爭,一旦開戰,便是中了萬族的圈套。

  姜人王憤怒,但他沒有衝動。

  他下令所有人族天驕減少外出,結伴而行,提高警惕。

  他親自帶隊,巡視各大人族聚居地,震懾暗中窺探的敵人。

  姜人王告訴自己,忍,一定要忍。

  百萬載,還有九十萬載。

  只要人族熬過這段歲月,只要人族誕生出更多的強者,只要人王庭越來越強大,總有一天,人族不再需要忍。

  姜人王站在人王庭的最高處,望著遠方那棵矗立於天地中央的不朽天樹,輕聲喃喃:「先生,您說的路,果然很難走,但我不會放棄。人族,不會放棄。」

  風吹過,人王庭的旗幟獵獵作響。

  那面旗幟上,人王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

  不朽天樹之巔,顧命道解之地。

  十萬載歲月,足以讓滄海化為桑田,讓稚童長成枯骨,讓一個剛誕生的種族從微末走向崛起。

  而這裡,太初世界的中心,萬族朝聖的聖樹之巔,依舊寂靜如初。

  沒有萬族代表的身影,沒有論道的喧囂,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只有風,只有葉,只有那株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巨樹,無聲地見證著歲月的流逝。

  一陣墨色流光,在虛空中緩緩凝聚。


  起初只是一縷細如髮絲的光芒,在風中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但它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如同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擴散、蔓延、凝聚。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是清晰的線條,最後是血肉、衣袍、長發、眉眼。

  顧命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修長的手指,蒼白的膚色,掌心有淡淡的紋路。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的,沒有皺紋,沒有胡茬。

  顧命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不朽天樹特有的清香,混著星辰碎屑的味道。

  「我……未曾借命,為何又死而復生?」

  顧命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困惑。

  他環顧四周,不朽天樹依舊矗立,枝葉依舊繁茂,星辰依舊流轉。

  一切都沒有變,仿佛他從未離去,仿佛那場道解只是一場夢。

  顧命沉默,站在不朽天樹之巔,內心滿是疑惑。

  他分不清真假,很多時候,他都在懷疑,這太初歲月,並非假的,而是真的。

  但如果是真的,這規則秩序就無法解釋。

  他明明道解了,明明形神俱滅,為何又復活了?迷失之境,難道不是幻境,而是某種……輪迴?或者,是比迷失更深層的東西?

  「我如今到底在迷失之境第幾層?」顧命輕聲自問,沒有人回答。

  他無奈搖頭,不再糾結於此。

  既然又活過來了,他便要繼續自己的旅途,去尋找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人皇尚未誕生,他還有時間。

  「不知人皇誕生於太初歲月哪個階段……如今應該還是太初初期,距離人皇真正降臨,為時尚早吧。」

  顧命自言自語,正要邁步離去。

  忽然,不朽天樹動了。

  它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低語,如同吟唱。

  那聲音起初很輕,如同微風拂過竹林,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如同萬馬奔騰,如同雷霆炸響。

  樹葉上的星辰紛紛亮起,閃爍著璀璨的仙光,光芒匯聚成一道磅礴的洪流,從樹冠傾瀉而下,直直灌入顧命的身軀!

  顧命錯愕,他感覺自己體內的力量在瘋狂攀升,不是修行,不是突破,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覺醒。

  仿佛這些力量本就屬於他,只是被封印了,被遺忘了,被歲月塵封了。

  如今,不朽天樹替他打開了那扇塵封的門。

  他的修為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里。

  巨頭仙王巔峰,半步極道!

  那層困擾了他漫長歲月的瓶頸,在不朽天樹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捅即破。

  顧命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磅礴的力量。

  那是巨頭仙王巔峰,距離極道只差臨門一腳。

  顧命睜開眼,看著不朽天樹,疑惑喃喃。

  「是你嗎?你為何要幫助我?我死而復生,是不是與你有關?」

  不朽天樹不答,它只是伸出幾根柔軟的枝條,輕輕纏繞在顧命的手腕上,如同故人重逢,如同遊子歸家。

  那股親昵感,讓顧命心頭一震,太像了,太像古宇宙中那棵世界樹了。

  那棵從他踏入末法時代後,便陪伴在他身邊的世界樹,隨他征戰末法之劫的世界樹。

  「怎麼……這麼像世界樹那傢伙?」他低聲喃喃,眼中滿是困惑。

  不朽天樹是世界樹?不可能。

  不朽天樹乃原初古界最古老最強大的聖樹,是世界樹的始祖,是萬樹之源,萬靈之母。

  世界樹只是一株仙道級別的仙樹,差距之大,如同螢火與皓月。

  但那股親切感,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分明就是世界樹給他的感覺。

  枝條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說,是我,也不是我。

  顧命沉默了片刻,忽然聽明白了不朽天樹的意思。

  它說,這股力量不是它給的,而是它替天地,將本就屬於他的力量歸還給他。


  顧命沉默,內心依舊不解。

  這股力量來自何處?他不記得自己有過這樣的力量。

  但不朽天樹不答,或許它知道,卻不能言說。

  顧命無奈搖頭,不再糾結於此。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不朽天樹的枝葉,如同拍老友的肩膀。

  「得,有時間再來尋你,我要先去尋一個故人……十萬載過去,不知道張之夷那傢伙,是否還在天命淵中。」

  既然尋不到人皇,顧命打算先把張之夷找回來,至少有個伴,讓自己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不那麼孤獨。

  ……

  隨後顧命離開不朽天樹。

  天命淵,並不存在於原初古界範圍,而是在原始混沌中,在原初古界的邊緣。

  那裡是萬族的禁區,是混沌大凶的巢穴,是連十大神族都不願踏足的禁忌之地。

  天命族,便在此地,背靠天命淵。

  至於天命淵的來歷,誰也不知道,顧命也不清楚。

  他只能憑著冥冥中的感應,朝著天命淵的方向飛去。

  一步踏出,便是億萬萬里,揮手之間,星辰如塵埃。

  但顧命飛了很久,很久……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萬載歲月,轉瞬即逝。

  如今的顧命已是半步極道的無上強者,瞬息可橫踏億萬宇宙。

  但他卻耗盡萬載歲月,堪堪來到原初古界的邊緣。

  可想而知,原初古界究竟有多大,多麼遼闊。

  那是一片比仙界龐大無數倍的天地,是萬族誕生的搖籃,是眾生最初的故鄉。

  萬載後,顧命站在天命城前,仰望著這座龐然大物。

  它坐落於天命祖地與外界之間,如同一座橫亘於混沌邊緣的雄關,將萬族的世界與天命族的禁地截然分開。

  城牆以黑色的混沌神金鑄就,高聳入虛無,表面銘刻著無數天命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那些符文不像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從城牆內部生長出來的,如同血管,如同脈絡,如同某種活物的皮膚。

  城樓之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旗幟,旗面漆黑如墨,上書一個古篆命字,筆鋒凌厲,散發著讓人心神顫慄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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